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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喜欢的人心有所属了怎么办?禾晚想,当然是跑路了,强扭的瓜不甜,待在一起也尴尬。于是她直接跑到了北方,潜心于科研事业……却又遇见了他。
01.台球厅
过去了三年零三个月,禾晚偶尔还是会梦见那天的场景。
燥热的夏天,她坐在台球厅的小板凳喝着饮料,而少年靠着台球桌,挑唇笑起来的时候,既耀眼又明亮。
少年永远是少年,少年永远坦荡明亮,就连那时候的喜欢,也最让人难忘。
禾晚作为旁观者,一直记得那一幕——
她抬头想偷看他一眼,却看见一个穿着绿格小裙子的女生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笑得明艳可爱。
禾晚心惊,攥紧了饮料瓶。
……
这个梦让人难过,过去了那么久也一样。
禾晚靠在床头愣了很久,才慢慢清醒过来。那时候她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落荒而逃了。
她下床洗漱,最后到客厅想倒一杯水喝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再然后,禾晚打开门,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在梦里也让她难过的人。
02.如临大敌
学生时代,常有人用“玉树临风”这个词形容陈鸣,他身形挺拔、耀眼出众,一直是圈子里万众瞩目的存在,对旁人温柔耐心,脾气也好。
禾晚最开始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温柔,后来决定及时止损,也是因为他的温柔。
直到现在,她都记得自己心动的那一幕。
那年她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一个系列专题讲座,最后一天老师临时有会,陈鸣作为优秀代表,帮忙带了一节课。
从复杂的公式到严谨的逻辑,再到变换的条件。讲完后,陈鸣看向下面,在四十多个人里,他只看向了禾晚:“你们都听懂了吗?”
大家都说听懂了。
然而他还是看着她,说:“如果没听懂,我可以再讲一下。”
迎上陈鸣目光的禾晚,心跳声忽然澎湃了起来,怎么捂都捂不住。可是后来她才明白,温柔是他的本性,即使他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自己也不是他唯一特别对待的那个。
……
此时一切倒转回来,禾晚看向站在门外的陈鸣,依然有一点儿心惊,意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鸣眉眼略弯,温柔地说道:“阿姨说你今年暑假还是不回去,我来京州大学城参加学术会议,顺便来看看你。”
算起来,自从毕业后,禾晚和陈鸣只见过寥寥几面。她的想法很简单,想要不喜欢一个人,那就从不见他开始做起,于是她暑假留校学习,寒假回家也只待短短的几天,从根源上减少和他碰面的次数。
对此,禾晚都佩服自己的毅力。谁说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那肯定是不够努力,高考数学的压轴题她都能解出来,不喜欢一个人而已,怎么可能做不到?
现在碰见陈鸣,禾晚如临大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然而她还没有琢磨出来其中的原因,手机铃就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她的母亲林女士。
林女士向来开门见山地说:“见到你陈鸣哥没?他去你那边开会,要待两个月,你收拾收拾,别怠慢了。”
禾晚没听明白,看了看还站在门外的陈鸣,有点儿蒙:“什么两个月?难道他要住在这里吗?”
林女士给了她肯定的答复,说是陈鸣的学校安排了酒店,但环境不是很好。林女士一想,自家闺女在学校外面租了套小公寓,刚好有两个房间,让陈鸣住两个月也方便。两家人一直走得很近,多年的好朋友了,彼此知根知底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结束通话后,禾晚郁闷了,往旁边站了站,让陈鸣先进来。她还帮他拉了下行李箱,只不过行李太重,她差点儿被绊倒,整个人直接砸到了前面陈鸣的背上。
丢人,十分丢人!
禾晚急忙站直,想装作无事发生赶紧把他的行李箱拖进房间时,陈鸣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低头看了她几秒,确定她的脸没被伤着后,才松开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禾晚总觉得他看着自己时,目光好专注,眸色深深,映着窗外青葱幽绿的树,像是藏着珍重。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生怕自己止损止到一半,又跌进去,于是马上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去给你收拾房间,你等等。”
禾晚没有一刻停顿,迅速绕过他躲进房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陈鸣皱起了眉,脸上再也看不见一丝温柔。
03.依然温柔
禾晚租的这套公寓有个小书房,带落地窗。她特地网购了一张可以当单人床的懒人沙发,还是极其少女心的粉色,没想到会被陈鸣用上。
她站在沙发边踌躇了一会儿,看向靠着门框的陈鸣,犹豫了下,提议道:“还是我睡这间吧,等下我去卧室换床单。”
“不用。”陈鸣不在意颜色,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被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了一句,“要麻烦你两个月,这段时间的食宿费用都由我出吧。”
禾晚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之前我也麻煩过你好多次。”她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一场客套话,没想到陈鸣认真地回了一句:“你的事不是麻烦。”
就好像,他一直在努力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她贪求喜欢,所以才不断地疏远他。
禾晚自我反省了一下,她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不应该因为她单方面的喜欢,而毁了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友情。
她咬咬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陈鸣是无辜的,她这样疏远他,确实有点儿过分了。
和陈鸣一起收拾完书房后,禾晚想了想,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来京州吧?附近有很多美食街和景点,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带你去逛逛。”
陈鸣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亲近,眼里浮上了笑意。他长得好看,以至于笑起来的时候,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他“嗯”了一声,依然温柔。
……
陈鸣来京州参加学术会议,前一周的准备会忙一点儿,早上七点半就得出发去酒店,到晚上才会回来。 禾晚有意弥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抱着尽地主之谊的想法,早上六点就醒了,然后出门给他买早餐。结果第一天陈鸣就跟她说,不用因为他早起改变作息。
然而第二天禾晚还是早早地就醒了,结果发现陈鸣已经做好了早餐,火腿蔬菜三明治和鸡蛋薄饼,还有一杯酸奶燕麦。
禾晚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被照顾的那个,同时又想起之前关系还没有疏远的时候,陈鸣一直很照顾她,而她只顾自己。
想结束这段友谊的想法也许真的不太成熟。
喜欢而已,哪里有这么多年的友情来得重要?
禾晚再次后悔,觉得对不起这么重视感情的陈鸣。于是她花了四五天的时间,制定了一份攻略,在陈鸣没有会议的周日,带他去了京州北区的白山公园。
白山是一座自然生态公园,有湖泊和野生白鹭以及鹿群。
禾晚选择这个景点,是因为陈鸣的微信头像是只小鹿,很多年都没有换过。
大巴行驶到公园门口,刚好有几只鹿在入口处喝溪水,禾晚没有细想,拉过旁边陈鸣的手,兴致勃勃地跑下了大巴。
公园的绿树青葱可爱,风也柔和。
这里的白山鹿外表温驯,但因为是野生,或多或少带着一点儿攻击性。
而禾晚一时兴奋,忘记了这一点。
04.小鹿乱撞
因为是周末,公园里有很多游客,此刻他们都聚在一起,拿着鹿饼逗小鹿,有几只鹿迟迟吃不到鹿饼,已经变得有些急躁了。
禾晚刚买完鹿饼,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一只鹿就朝她冲了过来,撞得她一个后仰摔坐在了地上。
陈鸣在付买鹿饼的钱,一回头就看见禾晚摔坐在地上,鹿饼掉了一地,不少鹿因此围了过来。
摔倒痛吗?痛的,从腰椎到大腿,禾晚感觉麻了一片。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陈鸣大步上前,半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很疼吗?”
禾晚摇摇头,实话实说:“还行,只是有点儿麻。”痛感过去只剩下麻了。
陈鸣还是不太放心,准备回程带她去医院挂号检查一下,然而禾晚扯了下他的衣摆,说道:“你不是喜欢鹿吗?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你去看鹿吧。”
闻言,他愣了下,说道:“我不喜欢鹿。”
这下疑惑的人变成了禾晚,她呆呆地眨了下眼睛,出声道:“可你的微信头像……”
“之前有一场文艺汇演,你扮演的角色是一只鹿。”陈鸣没有抬头,拿湿纸巾给她擦手心的草屑,声音沉静,“我觉得很可爱,就那一次觉得可爱。”
公园的风温柔又醉人,微微吹动了他漆黑的发梢,而漆黑漂亮的,还有他低垂的眉目,像是远山和乌烟。
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的人,禾晚想,她真的很难不动心。那一点儿快被遗忘的喜欢,又偷偷摸摸地变成小鹿,在她心上撞个不停。
她开始奢望,要是陈鸣喜欢她,只对她温柔和特别该有多好。
但是感情比物理、数学、化学加起来,都还难搞定。
……
最后陈鸣和禾晚还是离开了白山公园,没坐大巴,而是坐计程车去了最近的医院。禾晚觉得这是小题大做,可陈鸣一再坚持,她只好同意。
结果医生检查了半天,禾晚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大腿和手臂有些瘀青,开了点儿外擦的药。
“年纪轻轻,这么一点儿瘀青过几天就好了。”
禾晚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浪费医疗资源,红着脸说完“谢谢”后,拉过还想问些什么的陈鸣,几步便离开了诊室。
“我就说是小事,不用来医院。”她的耳朵通红,烧热一片,觉得有点儿丢人,正想松开拉着陈鸣的手时,手指反被他勾住,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陈鸣并不赞同她的说法,道:“明天可能会难受一点儿。”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醒来,禾晚感觉腰以下又酸又痛,走路像在受刑,犹如前一天体测了八百米和仰卧起坐。
陈鸣哭笑不得,给她的胳膊擦药,揉开瘀青。
坐在小板凳上的禾晚有些局促,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禾晚,乖一点儿。”
“不要躲。”
禾晚的心蓦然收紧,觉得他的话好像意有所指。
05.很酥很甜
禾晚在大学担任科研助理,暑假期间也要进实验室帮忙。
陈鸣在忙学术会议的事,而禾晚也忙着在实验室里测数据、查文献,她很少有忙到晚上八九点的情况,今天大概是例外。
她的公寓离学校很近,坐公交十来分钟就能到,陈鸣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实验室里等数据结果。
留校做毕业实验的师姐提醒了一句,禾晚才注意到实验室外的陈鸣。
他站在门边,整个人被笼在走廊的灯光里,身形挺拔耀眼,像是一簇光。
而这一簇光正在安静地等着她回头。
不知道是陈鸣带来的幸運,还是纯属巧合,禾晚等了很久的实验数据,突然在这个时候出了结果。禾晚又惊又喜,在记录数据和去实验室门口之间犹豫了下,还是小跑向了陈鸣。
“你怎么会来?”
“这个时间点,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陈鸣说,接着他又问了一句,“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夜宵。”
禾晚没敢提自己晚饭都没吃,点点头,回去把实验数据抄写下来后,就和陈鸣一起离开了。
暑假留校的人不少,晚上九点左右,网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小路上只有一盏灯,昏暗得看不清前路,在禾晚走过灯下时,猛地闪烁了下,紧接着传来细小的炸裂声,路灯直接熄灭了。
禾晚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往旁边退了一步,踩到了陈鸣的脚,而后者下意识地把她揽进了怀里。
“灯、灯坏了?”
好几秒没听见陈鸣的声音,禾晚更慌了,以为掉进了哪个异世界,正要再出声时,终于听到了他的回答,很轻的一声“嗯”,以及一句“怎么还是这么胆小”。 他声音里带着轻微的笑意,很酥,也很甜。以至于禾晚大脑一时空白,想反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起。
陈鸣带禾晚去校外的美食街吃火锅,一个番茄锅底,一个小肥羊锅底。也就是在这家火锅店,禾晚碰到了直系师兄,对方穿着一件篮球服,进店一转头,刚好看见了她。
禾晚和这位师兄关系很好,她现在的实验项目就是跟着他做的,于是她打招呼叫了声“师哥”,对方上前,笑呵呵地和她聊了几句。
他们之间的交谈不超过一分钟,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禾晚也就没放在心上。吃完火锅她和陈鸣一起走路回公寓,当消食。
路灯像是夜游的月亮,昏黄又白亮。
禾晚踩了半天的灯影,才注意到从火锅店出来后,陈鸣一句话也没有说,心情好像不太好。然而在她问起时,他又说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
月亮模样的路灯下,这个人也像是月亮,发梢上像是落着银箔,让人想起“会弁如星”这个词。
而此刻,他在一片细碎的温柔里,静静地说道:“如果非要说有点儿什么,那就是你之前也叫过我哥哥。”
路灯的光是温柔的,可是此刻,陈鸣并不温柔。
有一点儿锋芒,也有一点儿争夺欲。
不明白、不敢多想的人只有禾晚,她愣了一下,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特别,再自然不过地喊了一声“陈鸣哥”,然后问他:“……像这样吗?”
一声哥哥而已。
06.表面温柔
“哥哥事件”让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儿微妙,但禾晚想不出微妙在哪里,或许是当晚的夜色太好,而番茄和小肥羊很好吃,以至于她思绪放空,想多了一点儿。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陈鸣参加的学术会议组决定开一个讲座,举办地定在禾晚所在的大学。禾晚和他的大学专业并不相同,但学习的机会难得,于是导师带上了她一起旁听。
禾晚想起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陈鸣曾经问过她,心仪哪所院校。那时候她随口说了所南方的高校,没想到陈鸣居然把它填进了第一志愿,可她考的却是北方京州的一所大学。
那一整个暑假,禾晚都不敢见陈鸣,现在却在自己学校的学术报告厅里,旁听一场和他有关的研讨会,兜兜转转,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机缘。
陈鸣近几年的学术成果颇多,是本次会议的重要学生代表。
禾晚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和光荣,同时她也听到旁边人的议论,与陈鸣有关。
“开大的那场会议我也听了,私下还请教了他一个问题,感觉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那叫客气吧,最多算是表面温柔。”
“怎么就是客气了?说不定他本来就是这么温柔呢!”
“我上次在外院碰到,他正皱着眉拒绝别人的告白,冷淡得要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如果你覺得他温柔,多半是被表象迷惑了,这样的人……本性不可能温柔,除非有特例。”
禾晚只听见了这几句议论的前半段,出神地想了想,并不认为陈鸣是表面温柔,他对自己是真的非常温柔,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在这场学术报告结束后,导师带上禾晚去和陈鸣学校的老师交流学术心得。她正一脸认真地发呆时,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和老何的学生是青梅竹马?”陈鸣的带队老师看了过来,笑了笑,点名道,“禾晚,刚刚听了汇报,觉得陈鸣讲得怎么样?”
禾晚尴尬了,先不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专业,她不了解陈鸣研究的领域,更何况前半个小时她还在走神,完全没注意陈鸣讲了些什么,只知道一个主题和发展前沿。
她沉默了一下,非常中规中矩地说了一句:“嗯……讲得很好,具备严密性、发展性,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带队老师更乐了,说道:“可不能因为和陈鸣是青梅竹马,才这么夸他?”
禾晚有些不好意思,偷偷地看了老师身边的陈鸣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眼里都是笑意。
在这之后,禾晚还跟着导师去了学术交流会组所在的酒店吃饭。同时她有点儿好奇,酒店环境是有多不好,陈鸣才会不想住在那里。
结果禾晚到了才知道,他们会议组安排的是五星级酒店,环境优美高雅,比她的小公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彼时陈鸣就站在前面,抿着唇,有些懊恼。
不能撒谎。
谎言迟早会被戳破,喜欢更是。
07.喜欢更是
五张圆桌,老师和领导坐其中三张,剩下两张桌子是给学生准备的。
禾晚的师哥也在场,他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禾晚没多想,刚一动想坐过去,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陈鸣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说道:“就这么坐过去,丢下我一个人?”
这怎么能叫丢下呢?他的同学可都在旁边呢!
禾晚没办法,只能带着陈鸣坐到了师哥边上。准确来说,是陈鸣坐在了她和师哥中间,其中深意十分耐人寻味。
饭局到中场,气氛也终于活跃起来,有几个特别会调动话题的学生聊起了校园生活,其间还提到了陈鸣。
禾晚捧着饮料杯很安静地听着,想知道在别人的口中,他的校园生活是什么样的。陈鸣注意到她倾听的动作,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禾晚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还在听桌上那个男生的描述,小声嘀咕道:“谁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陈鸣无奈地笑了下,知道自己因为酒店环境的事,被她“记仇”了。
一旁的同学注意到这一幕,没忍住问道:“这几天看到你笑了好几次,心情这么好?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免谈’的高冷模样。”
“生人勿近”,禾晚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她正准备悄悄地问陈鸣为什么对方这样评价他时,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之前喜欢的人不在身边。”
言下之意,现在身边是喜欢的人。
禾晚蒙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最近这几天,她没看到有哪个女生和陈鸣走得近啊? 但旁观者清,禾晚的师哥火速问了一句:“看这样,说的是我师妹啊!”
禾晚刚想反驳,让师哥别捣乱时,就听陈鸣“嗯”了一声,说:“喜欢了很多年。”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如果老师和学校领导没有坐在隔壁桌,他们现在就能起哄闹起来,而所有人里也只有禾晚一个人呆若木鸡。
……
这一顿饭吃完,禾晚的思绪都还是乱的,陈鸣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禾晚想,陈鸣不会是拿她来挡桃花吧?那天的饭桌上,确实有女生向他示好。禾晚松了一口气,不再多想,毕竟他有过喜欢的人,就是那个穿绿格子裙很漂亮的女生,叫林莺。
三年前在台球厅,她跑过来拉着陈鸣的胳膊,笑得灵动可爱,像是一只小黄莺。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舍不得把她推开吧?
七月的最后一天,禾晚又梦到了那天的场景,醒来的时候陈鸣已经出门了,而客厅的桌上还放着他买的早餐。
豆浆、油条、小笼包,都是她喜欢吃的。
08.月亮油画
那个梦一如既往地让人难过。
禾晚一边喝豆浆,一边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和陈鸣还是当不了朋友,至少在她还喜欢陈鸣的时候不行。
说不行就是不行,她不想吃爱情的苦了,只想吃火锅、冒菜、麻辣烫。
而禾晚没有想到,她和陈鸣之间的关系发生转变,居然会与林莺有关。
暑假剩下最后两周,禾晚的妈妈打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催禾晚回家看看。陈鸣的学术会议也已经结束,于是和她一起坐高铁回到了南城,刚好碰上了同学聚会。
准确来说,是那一届所有班级同学的聚会,几个班级聚在一层楼的各个包间里,方便串门。
包间里有人抽烟,禾晚闻不惯烟味,出去透气的时候碰见了林莺。对方没有看到她,正背对着人打电话,声音轻快。
“你是说陈鸣吗?他性格温柔脾气好?那都是给他那个‘小青梅’看的。”
禾晚没想偷听,只是林莺语速快,又没有遮掩的意思,她走到拐角后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禾晚想走得再远点儿,却不想撞到了出来找她的陈鸣。
另一边,林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那天我在台球厅过生日,以为陈鸣来给我庆生,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结果差点儿被他推到地上,脚都崴了。”
“脚肿了三天呢!立马粉转黑!”
禾晚尴尬得说不出话,同时脑子更乱了。陈鸣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半圈在怀里,听到林莺的这些话,表情未变,只在微微低头跟禾晚说话时,才有那么一点儿温柔的神色。
“听完她说的,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禾晚整张脸急得都红了起来,她生怕林莺打完电话,往回走时碰到他们两人,赶紧说:“我没什么想问的。”
她拉着陈鸣的手,急匆匆地往回走,可還没到包间门口,陈鸣又拉住了她。一面是包间的门,里面是同学们的谈笑声音,一面是墙壁,挂着画着月亮的油画。
而陈鸣目不转睛,眼里只有她。
“之前我说喜欢你,你也没有什么想问的?”
“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不像你喜欢的人?”
禾晚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头脑真的能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
……
陈鸣清楚,禾晚喜欢温柔的人,于是他一点儿一点儿地改了冷淡的性格,对旁人温柔礼貌,有问必答。
他这么一做就是两三年,结果却被林莺看穿。那天是她的生日,她误以为在场的陈鸣来为她庆生,高兴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因为禾晚在场,陈鸣忍了半天才没把林莺推到地上,他生怕被禾晚察觉出不对劲儿。
结果他一抬头,禾晚还是不见了。
彼时,陈鸣以为是自己掩饰的性格,被禾晚看了出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找她,耐心地等她消气。
陈鸣一直藏着、忍着,直到她跑到了北方上学,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消气的那一天。
他暴躁得不行。
然而因为先入为主的关系,禾晚从不觉得陈鸣喜欢自己。
现在陈鸣却告诉她,之前她以为的那些温柔,都是表面的。禾晚呆了几秒,有些没想通,问了一句:“对我好,也是假的吗?”
“不,这是真的。”他说,“只能对喜欢的人温柔,我也只想对喜欢的人温柔。”
09.斯人若彩虹
有人如愿以偿,有人求而得之。
禾晚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但在聚会结束的这天,她在路边看到了双彩虹。先前下了阵雨,雨停后出现了彩虹,光晕澹澹。
禾晚上一次看到彩虹,还是在大前年。她有些惊喜,想拍照,但是手机电量过低早就关机了。她转身向陈鸣借手机时,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忽然迎上视线,陈鸣也愣了一下,只是他大大方方,没有任何遮挡躲闪的意思。
喜欢又不犯法。
禾晚也不知道,到底是温柔让人动心,还是他让人动心。
但是她知道,那一刻自己动心了。
阵雨的水珠落在树木的枝叶上,风吹过的时候,下起断断续续的小雨,大部分落在了陈鸣身上。
他唇边勾着笑,湿着发梢,像是最初明亮又张扬的少年。
总之,禾晚有一瞬间被鬼迷心窍了,她迅速靠近他,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亲他的下巴。刚一分开,陈鸣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弯腰吻了下来。
很温柔地触碰,中间微微分开,禾晚以为结束了,然而下一秒他又亲了上来。
他很轻地问了一句:“这样算不算温柔?”
禾晚全身都烧了起来,耳郭充血,整个人呆在原地,就见陈鸣目光带笑地看着她,温柔又专注。
双彩虹再少见、再漂亮,也比不上他。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那天其实还有一个后续。
这条道路上聚集了不少看双彩虹的行人,还来了一个卖气球的小摊主。陈鸣买了一个爱心模样的气球,系在了禾晚的手腕上。
忠于喜欢和温柔。
他的心一直在禾晚这里。
01.台球厅
过去了三年零三个月,禾晚偶尔还是会梦见那天的场景。
燥热的夏天,她坐在台球厅的小板凳喝着饮料,而少年靠着台球桌,挑唇笑起来的时候,既耀眼又明亮。
少年永远是少年,少年永远坦荡明亮,就连那时候的喜欢,也最让人难忘。
禾晚作为旁观者,一直记得那一幕——
她抬头想偷看他一眼,却看见一个穿着绿格小裙子的女生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笑得明艳可爱。
禾晚心惊,攥紧了饮料瓶。
……
这个梦让人难过,过去了那么久也一样。
禾晚靠在床头愣了很久,才慢慢清醒过来。那时候她做了什么?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落荒而逃了。
她下床洗漱,最后到客厅想倒一杯水喝时,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敲门声。
再然后,禾晚打开门,看见了那个人。
那个在梦里也让她难过的人。
02.如临大敌
学生时代,常有人用“玉树临风”这个词形容陈鸣,他身形挺拔、耀眼出众,一直是圈子里万众瞩目的存在,对旁人温柔耐心,脾气也好。
禾晚最开始喜欢他,是因为他的温柔,后来决定及时止损,也是因为他的温柔。
直到现在,她都记得自己心动的那一幕。
那年她参加了学校组织的一个系列专题讲座,最后一天老师临时有会,陈鸣作为优秀代表,帮忙带了一节课。
从复杂的公式到严谨的逻辑,再到变换的条件。讲完后,陈鸣看向下面,在四十多个人里,他只看向了禾晚:“你们都听懂了吗?”
大家都说听懂了。
然而他还是看着她,说:“如果没听懂,我可以再讲一下。”
迎上陈鸣目光的禾晚,心跳声忽然澎湃了起来,怎么捂都捂不住。可是后来她才明白,温柔是他的本性,即使他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自己也不是他唯一特别对待的那个。
……
此时一切倒转回来,禾晚看向站在门外的陈鸣,依然有一点儿心惊,意外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陈鸣眉眼略弯,温柔地说道:“阿姨说你今年暑假还是不回去,我来京州大学城参加学术会议,顺便来看看你。”
算起来,自从毕业后,禾晚和陈鸣只见过寥寥几面。她的想法很简单,想要不喜欢一个人,那就从不见他开始做起,于是她暑假留校学习,寒假回家也只待短短的几天,从根源上减少和他碰面的次数。
对此,禾晚都佩服自己的毅力。谁说女之耽兮不可说也?那肯定是不够努力,高考数学的压轴题她都能解出来,不喜欢一个人而已,怎么可能做不到?
现在碰见陈鸣,禾晚如临大敌,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儿,然而她还没有琢磨出来其中的原因,手机铃就响了起来,来电人是她的母亲林女士。
林女士向来开门见山地说:“见到你陈鸣哥没?他去你那边开会,要待两个月,你收拾收拾,别怠慢了。”
禾晚没听明白,看了看还站在门外的陈鸣,有点儿蒙:“什么两个月?难道他要住在这里吗?”
林女士给了她肯定的答复,说是陈鸣的学校安排了酒店,但环境不是很好。林女士一想,自家闺女在学校外面租了套小公寓,刚好有两个房间,让陈鸣住两个月也方便。两家人一直走得很近,多年的好朋友了,彼此知根知底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结束通话后,禾晚郁闷了,往旁边站了站,让陈鸣先进来。她还帮他拉了下行李箱,只不过行李太重,她差点儿被绊倒,整个人直接砸到了前面陈鸣的背上。
丢人,十分丢人!
禾晚急忙站直,想装作无事发生赶紧把他的行李箱拖进房间时,陈鸣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低头看了她几秒,确定她的脸没被伤着后,才松开了手。
不知道为什么,禾晚总觉得他看着自己时,目光好专注,眸色深深,映着窗外青葱幽绿的树,像是藏着珍重。
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生怕自己止损止到一半,又跌进去,于是马上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去给你收拾房间,你等等。”
禾晚没有一刻停顿,迅速绕过他躲进房间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陈鸣皱起了眉,脸上再也看不见一丝温柔。
03.依然温柔
禾晚租的这套公寓有个小书房,带落地窗。她特地网购了一张可以当单人床的懒人沙发,还是极其少女心的粉色,没想到会被陈鸣用上。
她站在沙发边踌躇了一会儿,看向靠着门框的陈鸣,犹豫了下,提议道:“还是我睡这间吧,等下我去卧室换床单。”
“不用。”陈鸣不在意颜色,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被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了一句,“要麻烦你两个月,这段时间的食宿费用都由我出吧。”
禾晚连忙拒绝:“不用不用,之前我也麻煩过你好多次。”她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一场客套话,没想到陈鸣认真地回了一句:“你的事不是麻烦。”
就好像,他一直在努力修补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她贪求喜欢,所以才不断地疏远他。
禾晚自我反省了一下,她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不应该因为她单方面的喜欢,而毁了他们之间那么多年的友情。
她咬咬唇,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陈鸣是无辜的,她这样疏远他,确实有点儿过分了。
和陈鸣一起收拾完书房后,禾晚想了想,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来京州吧?附近有很多美食街和景点,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带你去逛逛。”
陈鸣似乎有些意外她的亲近,眼里浮上了笑意。他长得好看,以至于笑起来的时候,更加让人移不开眼。
他“嗯”了一声,依然温柔。
……
陈鸣来京州参加学术会议,前一周的准备会忙一点儿,早上七点半就得出发去酒店,到晚上才会回来。 禾晚有意弥补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抱着尽地主之谊的想法,早上六点就醒了,然后出门给他买早餐。结果第一天陈鸣就跟她说,不用因为他早起改变作息。
然而第二天禾晚还是早早地就醒了,结果发现陈鸣已经做好了早餐,火腿蔬菜三明治和鸡蛋薄饼,还有一杯酸奶燕麦。
禾晚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被照顾的那个,同时又想起之前关系还没有疏远的时候,陈鸣一直很照顾她,而她只顾自己。
想结束这段友谊的想法也许真的不太成熟。
喜欢而已,哪里有这么多年的友情来得重要?
禾晚再次后悔,觉得对不起这么重视感情的陈鸣。于是她花了四五天的时间,制定了一份攻略,在陈鸣没有会议的周日,带他去了京州北区的白山公园。
白山是一座自然生态公园,有湖泊和野生白鹭以及鹿群。
禾晚选择这个景点,是因为陈鸣的微信头像是只小鹿,很多年都没有换过。
大巴行驶到公园门口,刚好有几只鹿在入口处喝溪水,禾晚没有细想,拉过旁边陈鸣的手,兴致勃勃地跑下了大巴。
公园的绿树青葱可爱,风也柔和。
这里的白山鹿外表温驯,但因为是野生,或多或少带着一点儿攻击性。
而禾晚一时兴奋,忘记了这一点。
04.小鹿乱撞
因为是周末,公园里有很多游客,此刻他们都聚在一起,拿着鹿饼逗小鹿,有几只鹿迟迟吃不到鹿饼,已经变得有些急躁了。
禾晚刚买完鹿饼,还没来得及拿出来,一只鹿就朝她冲了过来,撞得她一个后仰摔坐在了地上。
陈鸣在付买鹿饼的钱,一回头就看见禾晚摔坐在地上,鹿饼掉了一地,不少鹿因此围了过来。
摔倒痛吗?痛的,从腰椎到大腿,禾晚感觉麻了一片。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陈鸣大步上前,半蹲下来扶着她的肩膀,把她带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很疼吗?”
禾晚摇摇头,实话实说:“还行,只是有点儿麻。”痛感过去只剩下麻了。
陈鸣还是不太放心,准备回程带她去医院挂号检查一下,然而禾晚扯了下他的衣摆,说道:“你不是喜欢鹿吗?我在这里坐一会儿,你去看鹿吧。”
闻言,他愣了下,说道:“我不喜欢鹿。”
这下疑惑的人变成了禾晚,她呆呆地眨了下眼睛,出声道:“可你的微信头像……”
“之前有一场文艺汇演,你扮演的角色是一只鹿。”陈鸣没有抬头,拿湿纸巾给她擦手心的草屑,声音沉静,“我觉得很可爱,就那一次觉得可爱。”
公园的风温柔又醉人,微微吹动了他漆黑的发梢,而漆黑漂亮的,还有他低垂的眉目,像是远山和乌烟。
这么好看又这么温柔的人,禾晚想,她真的很难不动心。那一点儿快被遗忘的喜欢,又偷偷摸摸地变成小鹿,在她心上撞个不停。
她开始奢望,要是陈鸣喜欢她,只对她温柔和特别该有多好。
但是感情比物理、数学、化学加起来,都还难搞定。
……
最后陈鸣和禾晚还是离开了白山公园,没坐大巴,而是坐计程车去了最近的医院。禾晚觉得这是小题大做,可陈鸣一再坚持,她只好同意。
结果医生检查了半天,禾晚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大腿和手臂有些瘀青,开了点儿外擦的药。
“年纪轻轻,这么一点儿瘀青过几天就好了。”
禾晚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浪费医疗资源,红着脸说完“谢谢”后,拉过还想问些什么的陈鸣,几步便离开了诊室。
“我就说是小事,不用来医院。”她的耳朵通红,烧热一片,觉得有点儿丢人,正想松开拉着陈鸣的手时,手指反被他勾住,牢牢地握在了掌心。
陈鸣并不赞同她的说法,道:“明天可能会难受一点儿。”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醒来,禾晚感觉腰以下又酸又痛,走路像在受刑,犹如前一天体测了八百米和仰卧起坐。
陈鸣哭笑不得,给她的胳膊擦药,揉开瘀青。
坐在小板凳上的禾晚有些局促,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禾晚,乖一点儿。”
“不要躲。”
禾晚的心蓦然收紧,觉得他的话好像意有所指。
05.很酥很甜
禾晚在大学担任科研助理,暑假期间也要进实验室帮忙。
陈鸣在忙学术会议的事,而禾晚也忙着在实验室里测数据、查文献,她很少有忙到晚上八九点的情况,今天大概是例外。
她的公寓离学校很近,坐公交十来分钟就能到,陈鸣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实验室里等数据结果。
留校做毕业实验的师姐提醒了一句,禾晚才注意到实验室外的陈鸣。
他站在门边,整个人被笼在走廊的灯光里,身形挺拔耀眼,像是一簇光。
而这一簇光正在安静地等着她回头。
不知道是陈鸣带来的幸運,还是纯属巧合,禾晚等了很久的实验数据,突然在这个时候出了结果。禾晚又惊又喜,在记录数据和去实验室门口之间犹豫了下,还是小跑向了陈鸣。
“你怎么会来?”
“这个时间点,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陈鸣说,接着他又问了一句,“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吃夜宵。”
禾晚没敢提自己晚饭都没吃,点点头,回去把实验数据抄写下来后,就和陈鸣一起离开了。
暑假留校的人不少,晚上九点左右,网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小路上只有一盏灯,昏暗得看不清前路,在禾晚走过灯下时,猛地闪烁了下,紧接着传来细小的炸裂声,路灯直接熄灭了。
禾晚惊得差点儿跳起来,往旁边退了一步,踩到了陈鸣的脚,而后者下意识地把她揽进了怀里。
“灯、灯坏了?”
好几秒没听见陈鸣的声音,禾晚更慌了,以为掉进了哪个异世界,正要再出声时,终于听到了他的回答,很轻的一声“嗯”,以及一句“怎么还是这么胆小”。 他声音里带着轻微的笑意,很酥,也很甜。以至于禾晚大脑一时空白,想反驳,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反驳起。
陈鸣带禾晚去校外的美食街吃火锅,一个番茄锅底,一个小肥羊锅底。也就是在这家火锅店,禾晚碰到了直系师兄,对方穿着一件篮球服,进店一转头,刚好看见了她。
禾晚和这位师兄关系很好,她现在的实验项目就是跟着他做的,于是她打招呼叫了声“师哥”,对方上前,笑呵呵地和她聊了几句。
他们之间的交谈不超过一分钟,连个小插曲都算不上,禾晚也就没放在心上。吃完火锅她和陈鸣一起走路回公寓,当消食。
路灯像是夜游的月亮,昏黄又白亮。
禾晚踩了半天的灯影,才注意到从火锅店出来后,陈鸣一句话也没有说,心情好像不太好。然而在她问起时,他又说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
月亮模样的路灯下,这个人也像是月亮,发梢上像是落着银箔,让人想起“会弁如星”这个词。
而此刻,他在一片细碎的温柔里,静静地说道:“如果非要说有点儿什么,那就是你之前也叫过我哥哥。”
路灯的光是温柔的,可是此刻,陈鸣并不温柔。
有一点儿锋芒,也有一点儿争夺欲。
不明白、不敢多想的人只有禾晚,她愣了一下,并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特别,再自然不过地喊了一声“陈鸣哥”,然后问他:“……像这样吗?”
一声哥哥而已。
06.表面温柔
“哥哥事件”让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儿微妙,但禾晚想不出微妙在哪里,或许是当晚的夜色太好,而番茄和小肥羊很好吃,以至于她思绪放空,想多了一点儿。
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陈鸣参加的学术会议组决定开一个讲座,举办地定在禾晚所在的大学。禾晚和他的大学专业并不相同,但学习的机会难得,于是导师带上了她一起旁听。
禾晚想起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陈鸣曾经问过她,心仪哪所院校。那时候她随口说了所南方的高校,没想到陈鸣居然把它填进了第一志愿,可她考的却是北方京州的一所大学。
那一整个暑假,禾晚都不敢见陈鸣,现在却在自己学校的学术报告厅里,旁听一场和他有关的研讨会,兜兜转转,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机缘。
陈鸣近几年的学术成果颇多,是本次会议的重要学生代表。
禾晚真心地为他感到高兴和光荣,同时她也听到旁边人的议论,与陈鸣有关。
“开大的那场会议我也听了,私下还请教了他一个问题,感觉是个很温柔的人。”
“温柔?那叫客气吧,最多算是表面温柔。”
“怎么就是客气了?说不定他本来就是这么温柔呢!”
“我上次在外院碰到,他正皱着眉拒绝别人的告白,冷淡得要命,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如果你覺得他温柔,多半是被表象迷惑了,这样的人……本性不可能温柔,除非有特例。”
禾晚只听见了这几句议论的前半段,出神地想了想,并不认为陈鸣是表面温柔,他对自己是真的非常温柔,不像是装出来的。
而在这场学术报告结束后,导师带上禾晚去和陈鸣学校的老师交流学术心得。她正一脸认真地发呆时,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
“和老何的学生是青梅竹马?”陈鸣的带队老师看了过来,笑了笑,点名道,“禾晚,刚刚听了汇报,觉得陈鸣讲得怎么样?”
禾晚尴尬了,先不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专业,她不了解陈鸣研究的领域,更何况前半个小时她还在走神,完全没注意陈鸣讲了些什么,只知道一个主题和发展前沿。
她沉默了一下,非常中规中矩地说了一句:“嗯……讲得很好,具备严密性、发展性,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带队老师更乐了,说道:“可不能因为和陈鸣是青梅竹马,才这么夸他?”
禾晚有些不好意思,偷偷地看了老师身边的陈鸣一眼,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眼里都是笑意。
在这之后,禾晚还跟着导师去了学术交流会组所在的酒店吃饭。同时她有点儿好奇,酒店环境是有多不好,陈鸣才会不想住在那里。
结果禾晚到了才知道,他们会议组安排的是五星级酒店,环境优美高雅,比她的小公寓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彼时陈鸣就站在前面,抿着唇,有些懊恼。
不能撒谎。
谎言迟早会被戳破,喜欢更是。
07.喜欢更是
五张圆桌,老师和领导坐其中三张,剩下两张桌子是给学生准备的。
禾晚的师哥也在场,他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过来。禾晚没多想,刚一动想坐过去,就被人拽住了手腕。
陈鸣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她,说道:“就这么坐过去,丢下我一个人?”
这怎么能叫丢下呢?他的同学可都在旁边呢!
禾晚没办法,只能带着陈鸣坐到了师哥边上。准确来说,是陈鸣坐在了她和师哥中间,其中深意十分耐人寻味。
饭局到中场,气氛也终于活跃起来,有几个特别会调动话题的学生聊起了校园生活,其间还提到了陈鸣。
禾晚捧着饮料杯很安静地听着,想知道在别人的口中,他的校园生活是什么样的。陈鸣注意到她倾听的动作,说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禾晚抬眸看了他一眼,又收回视线,还在听桌上那个男生的描述,小声嘀咕道:“谁知道你会不会骗我。”
陈鸣无奈地笑了下,知道自己因为酒店环境的事,被她“记仇”了。
一旁的同学注意到这一幕,没忍住问道:“这几天看到你笑了好几次,心情这么好?在学校的时候,你可是一副‘生人勿近、熟人免谈’的高冷模样。”
“生人勿近”,禾晚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她正准备悄悄地问陈鸣为什么对方这样评价他时,他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之前喜欢的人不在身边。”
言下之意,现在身边是喜欢的人。
禾晚蒙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最近这几天,她没看到有哪个女生和陈鸣走得近啊? 但旁观者清,禾晚的师哥火速问了一句:“看这样,说的是我师妹啊!”
禾晚刚想反驳,让师哥别捣乱时,就听陈鸣“嗯”了一声,说:“喜欢了很多年。”
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
如果老师和学校领导没有坐在隔壁桌,他们现在就能起哄闹起来,而所有人里也只有禾晚一个人呆若木鸡。
……
这一顿饭吃完,禾晚的思绪都还是乱的,陈鸣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
禾晚想,陈鸣不会是拿她来挡桃花吧?那天的饭桌上,确实有女生向他示好。禾晚松了一口气,不再多想,毕竟他有过喜欢的人,就是那个穿绿格子裙很漂亮的女生,叫林莺。
三年前在台球厅,她跑过来拉着陈鸣的胳膊,笑得灵动可爱,像是一只小黄莺。
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舍不得把她推开吧?
七月的最后一天,禾晚又梦到了那天的场景,醒来的时候陈鸣已经出门了,而客厅的桌上还放着他买的早餐。
豆浆、油条、小笼包,都是她喜欢吃的。
08.月亮油画
那个梦一如既往地让人难过。
禾晚一边喝豆浆,一边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和陈鸣还是当不了朋友,至少在她还喜欢陈鸣的时候不行。
说不行就是不行,她不想吃爱情的苦了,只想吃火锅、冒菜、麻辣烫。
而禾晚没有想到,她和陈鸣之间的关系发生转变,居然会与林莺有关。
暑假剩下最后两周,禾晚的妈妈打来了一个又一个电话,催禾晚回家看看。陈鸣的学术会议也已经结束,于是和她一起坐高铁回到了南城,刚好碰上了同学聚会。
准确来说,是那一届所有班级同学的聚会,几个班级聚在一层楼的各个包间里,方便串门。
包间里有人抽烟,禾晚闻不惯烟味,出去透气的时候碰见了林莺。对方没有看到她,正背对着人打电话,声音轻快。
“你是说陈鸣吗?他性格温柔脾气好?那都是给他那个‘小青梅’看的。”
禾晚没想偷听,只是林莺语速快,又没有遮掩的意思,她走到拐角后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禾晚想走得再远点儿,却不想撞到了出来找她的陈鸣。
另一边,林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那天我在台球厅过生日,以为陈鸣来给我庆生,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结果差点儿被他推到地上,脚都崴了。”
“脚肿了三天呢!立马粉转黑!”
禾晚尴尬得说不出话,同时脑子更乱了。陈鸣握住她的肩膀,把她半圈在怀里,听到林莺的这些话,表情未变,只在微微低头跟禾晚说话时,才有那么一点儿温柔的神色。
“听完她说的,没什么话想问我吗?”
禾晚整张脸急得都红了起来,她生怕林莺打完电话,往回走时碰到他们两人,赶紧说:“我没什么想问的。”
她拉着陈鸣的手,急匆匆地往回走,可還没到包间门口,陈鸣又拉住了她。一面是包间的门,里面是同学们的谈笑声音,一面是墙壁,挂着画着月亮的油画。
而陈鸣目不转睛,眼里只有她。
“之前我说喜欢你,你也没有什么想问的?”
“我努力了这么久,还是不像你喜欢的人?”
禾晚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头脑真的能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
……
陈鸣清楚,禾晚喜欢温柔的人,于是他一点儿一点儿地改了冷淡的性格,对旁人温柔礼貌,有问必答。
他这么一做就是两三年,结果却被林莺看穿。那天是她的生日,她误以为在场的陈鸣来为她庆生,高兴地给了他一个拥抱。
因为禾晚在场,陈鸣忍了半天才没把林莺推到地上,他生怕被禾晚察觉出不对劲儿。
结果他一抬头,禾晚还是不见了。
彼时,陈鸣以为是自己掩饰的性格,被禾晚看了出来,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找她,耐心地等她消气。
陈鸣一直藏着、忍着,直到她跑到了北方上学,才反应过来,根本没有消气的那一天。
他暴躁得不行。
然而因为先入为主的关系,禾晚从不觉得陈鸣喜欢自己。
现在陈鸣却告诉她,之前她以为的那些温柔,都是表面的。禾晚呆了几秒,有些没想通,问了一句:“对我好,也是假的吗?”
“不,这是真的。”他说,“只能对喜欢的人温柔,我也只想对喜欢的人温柔。”
09.斯人若彩虹
有人如愿以偿,有人求而得之。
禾晚不知道这算不算“幸运”,但在聚会结束的这天,她在路边看到了双彩虹。先前下了阵雨,雨停后出现了彩虹,光晕澹澹。
禾晚上一次看到彩虹,还是在大前年。她有些惊喜,想拍照,但是手机电量过低早就关机了。她转身向陈鸣借手机时,发现他一直看着自己。
忽然迎上视线,陈鸣也愣了一下,只是他大大方方,没有任何遮挡躲闪的意思。
喜欢又不犯法。
禾晚也不知道,到底是温柔让人动心,还是他让人动心。
但是她知道,那一刻自己动心了。
阵雨的水珠落在树木的枝叶上,风吹过的时候,下起断断续续的小雨,大部分落在了陈鸣身上。
他唇边勾着笑,湿着发梢,像是最初明亮又张扬的少年。
总之,禾晚有一瞬间被鬼迷心窍了,她迅速靠近他,踮起脚飞快地亲了亲他的下巴。刚一分开,陈鸣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弯腰吻了下来。
很温柔地触碰,中间微微分开,禾晚以为结束了,然而下一秒他又亲了上来。
他很轻地问了一句:“这样算不算温柔?”
禾晚全身都烧了起来,耳郭充血,整个人呆在原地,就见陈鸣目光带笑地看着她,温柔又专注。
双彩虹再少见、再漂亮,也比不上他。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那天其实还有一个后续。
这条道路上聚集了不少看双彩虹的行人,还来了一个卖气球的小摊主。陈鸣买了一个爱心模样的气球,系在了禾晚的手腕上。
忠于喜欢和温柔。
他的心一直在禾晚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