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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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昆仑山
  流浪者的幻觉,变成了白云的宫殿
  牧人的羊群,变成了碎石的荒滩
  淘金者的洞穴,变成了士拔鼠的坟墓
  牡鹿的井台,变成了狂风的城堡
  传说中的狐女,变成了云中的雪莲
  断流的沟壑,变成了鬼魂的肚腹
  沙尘后露出鹰的眼神
  ——它想抓住的猎物,突然变成了
  大地上滚动的山脉和阴影
  这是我从青海湖到敦煌的路上
  ——遇到的昆仑山!
  这座伟大的神山啊,在我遇见它之前
  它仍然是我心中——
  骏马和亡灵,聚会的祭坛
  幽州台
  一说到这个名字,天就
  突然暗下来,一块巨大的陨石
  冲出星空,砸到这个城市的头顶
  一切都措手不及
  城头的旗帜乱了,男人们丢盔卸甲
  只有女人撑住帅旗
  我想写一首边塞诗,送给她们
  我想用诗歌来讥笑大漠孤烟,但赞美
  仍然留给那些狂风中奔跑的马匹
  天边岩石上,压着燃烧的天空
  山岗上一朵僵硬的乌云
  始终站立,它像一件结痂的袍子
  慢慢被鲜血浸黑
  幽州那么古老,它遥远,深暗
  像冰冷的黑夜,我一念它的名字
  牙齿间就漏出冷风
  向北的山谷,都是闭合的
  偶尔有月光洒进来,游魂的双肩
  也在此时,结下一层白霜
  露出青瘦的骨棱
  听吧,河水在今夜,已经不再发出
  响声,我哗啦哗啦的脚步
  是一头沉睡在冬夜里的棕熊
  偶尔在梦中翻身
  它就遇见了幽州城外呜咽的琴声
  燕 山
  我用一砖一瓦造出的屋子
  住满了多少忠贞的人
  我用炊烟和火焰造出的云朵
  托住了多少闪电和雷鸣
  在燕山深处,水流如镜,百花盛开
  每一个诞生的婴儿,都可以
  叫共工或蚩尤,也可以叫黄帝
  他们挥舞开山的斧头
  擅长女红的母亲,日夜奔走在
  嫘祖转世的路上
  她们生育,织布,造酒
  在多少次死亡中,我变得
  越来越自信,燕山顺着它的秩序
  一会变暖,一会变冷
  只有幸福的人群,是不变的
  他们为诞生所鼓舞
  忍受着出生的快乐,而此时
  每一座悬崖,都被神灵所嫉妒
  直到它成为一个高高擎起的棒槌
  才获得了所有母亲的敬畏
  一群洁白的女人,紧紧围绕着它
  傲慢的肚腹鼓满春风
  此时我造出的溪水,正滔滔不绝
  它日夜冲刷着一座山峰
  冲刷着它永不停歇的忠贞和屈辱
  这是我的燕山,它向阳的一面
  正涌出命运明媚的浓荫
  那一年,武烈河边,磬锤峰
  冉冉升起,众神在八百里燕山
  布下了阳光和阴影
  那一年,濡水湍急,飞流滔滔
  浪头上站着的人,和树冠上站着的人
  有神農,有大禹,也有愚公
  那一年,寨主未曾开口
  一块巨石就滚出了山谷,星辰四散
  惶恐的雪花,追赶着旋转的人群
  那一年天空寂静,明媚的云霞转世
  一个浑身冒着香气的女孩
  在草房里降生,但她的爱和愤怒
  却需要一千年幸福的时光
  才能在北方的深谷里慢慢养成
  那一年,海水的果实和泥土的果实
  在飞快地相遇,分蘖
  在火焰中结成彩石,木兰围场
  ——我的生息之地
  就有了不被觉察的秘密
  身后的天空越来越远,高高的燕山
  明灭如一盏孤灯,它无声地照着
  尘世上那些平凡如蚁的人群
  吉娜日记
  吉娜·夏尔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陷入了恐惧和绝望
  她知道这个国家的人,已经开始
  逃亡,有钱人都抢着爬上飞机
  向欧州和大海深处逃去
  只有毫无希望的穷人,才知道
  生活就是一座牢房
  为了保护家人,他们选择躺进野地
  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流浪狗红着眼,拖着大肚子
  警觉地游荡在街头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病了,还是肚子里
  装满了死人沉睡的身体?
  从窗口,可以看到恒河两岸
  烧死人的火堆彻夜不息
  空气里的焦糊味
  冲淡了宗教仪式带来的神秘感
  邻居们被黑色密封袋,陆续装走
  他们一周之内,就被灭门了
  像绿宝石一样的母猫,趴在阳台的
  护栏上,它被拒绝进门之后
  一直病怏怏地卧在那里,一动不动
  突然,它喵地叫了一声
  就栽下楼去,自杀了
  表妹总是在半夜打来电话
  给她讲医院里那些患者的故事
  那些扭曲和分裂的人,恍恍惚惚
  像幽魂一样漂浮
  濒死的病人,为给别人让出抢救
  位置,都自觉躺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一个十岁小女孩,在社交软件上
  留言:妈妈,我要死了吗?
  等我死了,记着烧给我一份肯德基
  妈妈,我怕饿!
  从空中,我们,已听不到
  一座城市喧嚣的声音,只能看见
  火葬场和墓地跳荡的火堆
  野象群
  这几天,我一直想做一头大象
  穿村过巷,让纷乱的人群
  和城市,远远避开
  粗暴的大象是有理的,它不管不顾
  一路走来。它愤怒,吼叫
  用鼻子把沿途的沙土车一一推翻
  怀孕的母象,喜欢在树荫里打磕睡
  象群在空地上等它
  等着一个老母亲从梦中醒来
  当它们合力从池塘里捞起一头
  落水的小象,这原始的行为
  让视野外的虐童者内心充满了羞愧
  取象牙的人拎着锯子,剥象脸的人
  袖筒里藏着刀子,他们不吭声
  都默默地站在人群之外
  整个世界,此时已变成倾斜的鼓面
  它们在静静地承受一个自由家族
  经过屋门时,发出的巨大震颤
其他文献
大致是2005年,我经常出没于“诗生活”网站的翻译论坛,和同好们交流讨论,第一次读到了露易丝·格丽克的诗。一首很短的《爱之诗》,讲一个经历多次婚姻失败的妈妈一直把儿子带在身边,给儿子“织出各种色调的红围巾”,希望儿子有一个温暖、幸福的童年,但结果呢?诗中不露面的“我”对那个已经长大的儿子说:“并不奇怪你是现在这个样子,∕害怕血,你的女人们∕像一面又一面砖墙。”  这首诗让我惊讶,于是开始在网上到处
极简主义  被鸟儿唤醒,读梭罗《瓦尔登湖》  读他朴素的极简主义  和梭罗一样,我不太善于做园丁  我拥有臃肿的枝干,凌乱的叶片  它们在我身上完整地生长——  在我看来,修剪不是打理,是限制,是死亡  它干扰我们的生活,使之机械,和不幸  一个人冥想,写诗,赏花……  这与喝酒,逛淘宝  看明星八卦没有什么不同  这与忙着追名逐利,升官发财也无差异  我们都是骑着时光的白驹,尘埃般  从风中掠过
2012年,我的三首短诗和策兰那首大名鼎鼎的《死亡赋格》英文版一同发表在美国加州大学英语系《Arroyo文学评论》杂志春季号“翻译”版块——这期只有我们两个外国诗人。我知道这只是一次巧合,没有任何命定的意味。只能说,得益于我诗歌的三位英译者——叶春、Melissa Tuckey和Fiona Sze-Lorrain出色的翻译,《Arroyo文学评论》抬举了我一回,让我做梦般和我热爱的这位诗人邂逅。 
昙花的距离  昙花有不被冒犯的距离。  三个小时的距离,构筑在通往  它的路上,有如  關隘和要塞。  有人选择更偏僻的  那段日暮途穷的  距离接近它,  但空间衍化为一根伸缩变形的绳索,  无论怎么攀爬,  总是陷入黑夜的沼泽。  有些人得到神助,  偶或接近了它,  但幸运的人啊,哭泣吧,  一截凋萎的距离,刹那间会像  天堑,阻隔在  你的面前。  追忆似水年华  ——读普鲁斯特同名小说 
1  虚谷怀旷世绝学  第一缕阳光降临,仿佛文成新生  从此卸下,马背上驰骋的江山  一枕青山落定,一枕掏出雁翅推敲长空  一个喝故乡水长大的少年  满脸涌起飞云江的波浪  2  云深处千年修炼  一条慢慢养大的瀑布,把江山不断飞白  松针垂露,悬腕写水墨云天  泉水有神来之笔,题下三千里落款  在一张奏折上,月光传世  4  把溪水读出香味,卷叶树里打坐  一朵花里有一座寺庙。轻叩山门  山中采
你溯洄而去  我逐草而居  每一根芦苇高举头颅,成为  我的瞭望哨  每一条游过的鱼儿都能读出  我的唇语  经过的飞鸟都是旧识  经过的风都是旧疾  我想按住越来越凉的悲伤  不让它潜逃,也不让它被囚禁  打开黎明,打开黄昏的絮叨  醒来又睡去,慢慢凋零  那么多的相遇,都不是故人  花间一壶酒  来,我赠你,清风三万盏  去,我送你,月光三万顷  把你我的风景布满尘世  我随你,天涯,海角,冷
去年“新诗界小翻译”系列收入了我选译的《波兰诗人二十八家》,这是一个经过反复筛选的作品选集,由于各种限制,所收译诗并不是很多。如果往前追溯,2006年我就自行编译过《波兰现代诗选》,算是一个先导。同样由于各种限制,此书也只是一个妥协的产物,差强人意。唯一可以证明的,是我对于波兰诗歌的情有独钟、始终不渝。沉浸于波兰诗歌越久,就越相信一向有些傲气的布罗茨基做出的一个判断:“波兰诗歌是世界诗歌最为丰富的
关于这口池塘的来历,只有我的母亲  最能描述清楚  “1986年家里建新房时,所有的墙砖  都取自于此。”  三十多年后,面对这口池塘赠与我的  一帧倒影。我仍然不知道  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日,注定会和以往许多  消逝的日子一样  只留下稀薄的回忆  可是这一湾碧水  一树繁花  如同梦境  我站在池塘边,仿佛看见  韶华未逝的母亲  给一垄菜苗浇水,施肥  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啼  打破黄
张亚宁,陕西子长人。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朔方》《青海湖》等。著有《命根》《一地花儿》《清唱》等。曾获冰心散文奖、孙犁散文奖。  安定古槐  安定古城的城墙上有一棵古槐,像一位忠诚的卫士守护着安定。  古槐是在北方的寺院、村落、窑洞群周边尤为常见,或耸立挺拔,或粗壮繁茂,总给人一种神秘感。长在安定古城墙上的古槐实属少见,充满沧桑岁月的一棵古槐成为许多人思考的一处奇景,至于槐树
李家琪,甘肃会宁人。本文为其处女作。  与黄河相遇,是我的荣幸。  这辈子我离不开这条河,这条赋予我朴实和厚重、不屈和善良的生命底色之河。  人的一生应该属于途中,这样生命才有了渴望寻找的价值,有了自然的意义。黄河就是这样,一条经过九曲流转而追逐自身意义的生命体,集聚着自身与大地相互依存时的抗争与不屈,体现出深重苦难后的辉煌。  我出生在黄河边,这条河孕育我生命、陪伴我成长、给予我力量。在之后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