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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 要:本文对泰国华文报纸《星暹日报》和国内中文报纸《广州日报》的语言进行比较,从词汇和语法方面展开分析,发现两份报纸在所用词汇的音节数量和形式上,特殊句式的使用以及语言文字规范化方面存在一定的差异。《星暹日报》用语简炼、含蓄,书面语色彩较浓,带有古代汉语的一些特征,注重客观描写;《广州日报》的语言则更多地具有口语色彩和现代汉语的特点,注重生动、形象。
关键词:泰国华文报纸 《星暹日报》 《广州日报》
报刊语言是书面语的一种,具有简洁而明确、书面语色彩较浓的特点,尤其是报刊中的新闻报道语言,由于报纸版面的限制和字数的规定,更是一字千金、微言大义。另一方面,报刊语言具有自己的特征。比如:独特的格式、专业的词汇和特定的句式结构等等。纵观国内不同类型的中文报纸,它们大多都具有这两方面的特征。但是,随着汉语逐渐走出大陆地区,走向世界,为了适应当地语言的使用环境和人们的使用习惯,无论是在语音、词汇还是语法上,汉语自身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报刊语言也不例外。本文以泰国华文报纸《星暹日报》和国内中文报纸《广州日报》为例,将两份报纸的语言进行对比,从词汇和语法两方面探求二者之间的差别,以求能为报刊语言的研究做出一点贡献。
本文语料来源于2009年6月30日的《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选取两份报纸中相同题材的新闻报道——“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进行对比研究,从词汇和语法两方面展开分析,进而找出两份报纸语言的差异所在。
一、词汇方面
通过比较《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的语言,我们发现二者在用词方面大同小异,所使用的基本词汇是相同的,但在表述相同意义时有部分词在音节或用词上有所差别。
(一)音节方面的差别
1.单音节词与双音节词使用上的差别
(1)全球应予齐声谴责。(星)①
(2)并指军方行动获得授权。(星)
(3)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指政变是利用军人破坏洪都拉斯民主。(星)
(4)呼吁洪都拉斯人“抵抗”那些推翻他的人。(星)
(5)煽动特定人走上大街抗议。(星)
以上例句中都出现了原本为双音节的词改为单音节词使用的情形。例(1)中的“予”,是“予以”的意思;例(2)~(3)中的“指”为“指出”之意;例(4)中的“人”,是指“民众”;例(5)中的“人”,是“人员”的意思。这里的单音节形式往往不会出现在国内中文报纸用语中。
众所周知,古代汉语向现代汉语演变的过程中,很多单音节词都发展成了双音节词,而且这个趋势随着汉语的发展而越发明显,如今现代汉语中存在大量的双音节词。但是在《星暹日报》中,有很小部分的词仍以单音节词的形式出现,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其用语的古代汉语特征。
2.双音节词与三音节词使用上的差别
(6)联国欧美谴责洪都拉斯政变。(星)
(7)全球应予齐声谴责。(星)
以上例句中原本为三音节的词都以双音节词的形式出现,而这双音节的形式往往不会用于国内中文报纸上。例(6)中“联国”即“联合国”,省略了其中的“合”字;例(7)中“全球”即“全世界”,虽然两个词在意义上没有太大差别,但是国内中文报纸在用语方面更倾向于使用“全世界”,而不是“全球”。
(二)用词方面的差别
1.双音节词语使用近义语素上的差别
双音节词AC与BC意义相近,其中的近义语素A和B又能组合成新的双音节词语AB,它与AC、BC意义上也有近似之处。国内中文报纸用语上往往倾向于使用前一个双音节词AC,而在华文报纸中却使用了另一个双音节词BC。
(8)a.酿成至少三人丧生及六十人受伤(星)
b.造成3人死亡,63人受伤(广)
(9)a.煽动伊朗骚乱(星)
b.积极煽动动乱(广)
(10)a.其余三人仍在接受审问(星)
b.其余4人眼下仍在接受讯问(广)
以上例(8)a、(9)a、(10)a和例(8)b、(9)b、(10)b两方面形成对照,其中“酿成”与“造成”、“骚乱”与“动乱”、“审问”与“讯问”彼此意义相近,而语素“酿”与“造”、“骚”与“动”、“审”与“讯”分别可以组合成新词语“酿造”“骚动”“审讯”。新词语和提供语素的两个词语意义上有关联,如“酿造”与提供语素的“酿成”“造成”二词意义上有相关之处,只是使用的对象、场合不同。“骚动”与“骚乱”“动乱”,“审讯”与“审问”“讯问”也是如此。
2.近义词语使用上的差异
国内中文报纸用语上倾向于使用某一词,国外华文报纸则倾向于使用与之意义相近的另一词,而后者往往不出现在国内中文报纸用语中。
(11)目前京广线南段上下双向已经正式恢复通车。(星)
(12)第一组官兵冒着民房再次塌方的危险……(星)
(13)a.侧面冲突事故(星)
b.K9014次与K9033次侧面撞击;在火车站内侧面冲撞(广)
(14)a.谴责英国和美国煽动伊朗抗议(星)
b.在总统选举争端引发的示威游行中(广)
(15)a.因卷入伊朗选后动荡被拘留(星)
b.涉嫌“积极煽动动乱”(广)
“上下双向——南北双向”“塌方——坍塌”“冲突——撞击、冲撞”“抗议——示威游行”“动荡——动乱”,以上这几组词语,前者是泰国华文报纸使用的表达方式,而国内中文报纸常用后一种表达方式。这些例子中,有的是由于观念的不同,或是文化的差异而导致用词上的差别。如“上下双向”反映出泰国华人较为简单、模糊的方向感,而“南北双向”体现出中国人在方向感上较为严格和精确。也有些词语的意义已发生变化,如“塌方”在《星暹日报》中被用来形容民房的倒塌;而在现代汉语中这一词往往用来形容“道路、堤坝等旁边的陡坡或坑道、隧道的顶部突然坍塌”,“民房的倒塌”一般用“坍塌”来形容。“冲突”在现代汉语中指矛盾、不协调,或是发生激烈争斗,意义较抽象,不用来形容具体事物;但是在《星暹日报》中“冲突”与“撞击”“冲撞”同义,被用来形容具体事物间的接触等等。这一变化是值得注意的。
3.数词使用上的差别
(16)支队全勤指挥部立即将参战官兵分成二组,分别对二列相撞火车……(星)
(17)挖出二具遇难者尸体。(星)
在对数量为“2”的事物使用数量短语进行描述时,现代汉语常用“两+量词+名词”,如上文中的例子,通常说“两组”“两列火车”“两具尸体”;但在泰国华文报纸用语中,却出现了“二+量词+名词”的用法,这与现代汉语有所差别。
4.新旧词语使用上的差别
(18)新华社布宜诺斯艾利斯六月廿八日电(星)
廿、卅、卌这些表达“十”的倍数的词出现和使用于古代汉语与近代汉语中,现代汉语已经不再使用,而用二十、三十、四十这样的双音节词来代替它们。但是泰国的华文报纸仍然使用这些旧词语,部分程度上体现了它具有古代汉语的特征。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两份报纸在词汇上的一些差异主要是表述相同意义时存在音节或用词上的差别。虽然这些差异数量不多,也不太会造成阅读上的困难,但是仍然值得进一步思考。
二、语法方面
由于《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在一般句式的使用上差异并不明显,因而将研究范围限于汉语特殊句式,包括“把”字句、被动句、兼语句、连动句、“是……的”句,共五个项目,通过对这五方面进行比较,考察两份报纸汉语语法上的差异。
(一)“把”字句
通过细读文本,我们搜寻并统计出了两份报纸在相同题材的新闻报道中各自使用“把”字句的数量,具体情况如下表: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3 1 0 4
广州日报 6 2 2 10
从表中可以看出,《广州日报》使用“把”字句的数量明显多于《星暹日报》。两份报纸在“把”字句的使用上又分为两种情况。
1.用与不用“把”字句的差别
(19)a.也没有计划要降低与英国的外交关系级别。(星)
b.伊朗不会将与英国的外交关系降级。(广)
(20)a.并威胁重新考虑与英国的外交关系。(星)
b.可能将与英国的外交关系降级。(广)
描述同一内容的句子,《星暹日报》在表达时没有用“把”字句式,而《广州日报》则使用了“把”字句式,只是用“将”而不是“把”。没有用“把”字句式,语言显得较为客观,只是叙述了主语(伊朗政府)做了什么事(改变与英国的外交关系);而用了“把”字句式的句子,突出强调了“把”的宾语(与英国的外交关系)、句子内部作用与被作用的关系以及作用的结果(外交关系降级),以引起读者的注意。
2.“把”字句中用“把”与用“将”的差别
(21)a.用三辆车直接将塞拉亚带往……一处空军基地。(星)
b.把塞拉亚带至近郊一处空军基地。(广)
描述同样的内容,两份报纸都用了“把”字句式,但是前者用的是“将”,后者用的是“把”。“把”和“将”作为介词,一般习惯认为其语法意义大致相同,二者可以互换;同时从语用层面考察,二者既可对人物动作进行描写,又可对客观事实进行陈述。因而在讨论“把”字句时一般也包括了“将”字句。但是两者间还是有细微的差异:“将”的文言色彩较浓,要求与其相适应的语言比较简练、文气,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星暹日报》在用语方面更多地体现文言特征和书面语色彩。而“把”字句的口语色彩较浓,因而使用“把”字句数量较多的《广州日报》,其语言更多地具有口语特征,更贴近生活,这也符合国内广大读者的阅读习惯。
综上所述,《星暹日报》在“把”字句的使用上较为“吝啬”,一般情况下不用“把”字句,即使用,数量也很少(仅4句),且都是用“将”而不用“把”。相比之下,《广州日报》在“把”字句的使用上就比较“慷慨”,不仅数量多,而且既用“把”(7句)又用“将”(3句)。
(二)被动句
与使用“把”字句的情况相反,《星暹日报》对于被动句的使用较为频繁,其数量明显多于《广州日报》。从表中可以看出这一情形: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16 4 4 24
广州日报 7 7 1 15
同时,在同一内容使用被动句还是用“把”字句进行表达方面,可以通过以下例子看出一些端倪:
(22)a.(塞拉亚)被紧急转移至哥斯达黎加。(星)
b.……并把他驱逐至哥斯达黎加。(广)
(23)a.总统权力将被移交给……(星)
b.……直至明年1月27日把权力移交给……总统选举胜者。(广)
(24)a.他是穿着睡衣被士兵“绑架”的。(星)
b.“那些士兵最终还是用枪顶着我,把我绑架”。(广)
在对同一题材的内容进行叙述时,《星暹日报》倾向于使用被动句,而《广州日报》热衷于使用“把”字句。二者的语义和语用是有所差别的:1.使用被动句式,语义上表达出一种“遭受”之义,动作产生的结果对于受事者来说往往是不幸的、不如意的;这种不如意的语义色彩通过被动句式表达出来,更多地是从第三人称的角度进行叙述的,这就使《星暹日报》的语言显得较为客观。2.使用“把”字句式,表达出一种处置义,反映出某种动作行为(驱逐、绑架)对受事(塞拉亚)的影响,这种处置义主要通过第三人称角度的叙述表达出来。3.“把”字句的口语色彩较浓,它还可以较为自由地运用于第一人称角度的叙述中,如例(24)b就是直接引用当事人塞拉亚的话语,这就使《广州日报》的语言呈现一定的主观色彩和口语特征,而这也是《星暹日报》所不具备的。
(三)兼语句
在兼语句数量方面,《星暹日报》使用的兼语句数量是《广州日报》的两倍多,详见下表: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11 0 5 16
广州日报 6 1 0 7
另外,在同一内容用与不用兼语句的方面,《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是有较大差别的。举例如下:
(25)a.欧盟成员国外长……谴责洪都拉斯军方逮捕总统塞拉亚。(星)
b.“军方扣押塞拉亚总统违反了洪都拉斯的宪法秩序,是不可接受的。”——欧盟外长声明(广)
(26)a.伊朗情报部长谴责英国和美国煽动伊朗抗议。(星)
b.(伊朗)情报部长吴拉姆·侯赛因·穆赫辛尼·埃杰耶说,英国使馆方面派出当地雇员,“在示威者中潜伏,以实现自己的目的”。(广)
在以上例句中,对于同一内容的描述,《星暹日报》使用的多是兼语句,采用的是第三人称叙述方式,表达较为简练、含蓄、客观;而《广州日报》使用的多是陈述句式,直接引用当事人说的话,表达较为详细、生动,体现了说话人的感情、态度。
(四)连动句
在连动句方面,《广州日报》更多地使用连动句,且数量上是《星暹日报》的两倍多,详见下表: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9 1 1 11
广州日报 11 13 1 25
在叙述同一内容时,两份报纸往往都采用了连动句式,且所用动词基本一样。如:
(27)a.议长米凯莱蒂宣誓就职代总统。(星)
b.洪都拉斯议长米凯莱蒂宣誓就任临时总统。(广)
(28)a.路透社等媒体援引哥斯达黎加官员的话报道(星)
b.法新社援引现政府高官阿曼多·萨缅托的话报道(广)
连动句中的谓语前后相互关联,且共用一个主语,避免了使用几个分句进行叙述带来的不便,又节约了篇章,体现出简洁、精炼、经济、连贯的特点,这与新闻语言的要求是一致的,因而可以在两份报纸中看到不少连动句。《广州日报》使用了更多的连动句,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出其语言的简洁、口语色彩更明显的特征。
(五)“是……的”句
经过统计,我们发现《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使用“是……的”句式的次数都非常少,下表反映出了这一情形: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1 0 1 2
广州日报 1 0 0 1
一方面由于新闻报道是一种特殊的书面语体,与通讯、评论不同,它讲求时效性,对所报道的新闻事件要作尽量客观真实的描述;而“是……的”句带有一种强烈的主观情感,与新闻报道语言的要求相左,因而在两份报纸中很少看到“是……的”句的出现。
另一方面,在同一内容用与不用“是……的”句式上,两份报纸也有一定差别。
(29)a.逮捕总统塞拉亚“违反了洪都拉斯的宪法秩序,不可接受”。(星)
b.“军方扣押塞拉亚总统违反了洪都拉斯的宪法秩序,是不可接受的。”(广)
在同一内容的表达上,《星暹日报》用的是一般句式,语气、感情并不十分强烈;而《广州日报》使用了“是……的”句式,表达出较为强烈的语气和感情,体现了说话人对扣押塞拉亚总统行为的谴责,这种效果是一般句式无法达到的。由此可见,《星暹日报》在用语上较为含蓄,往往转述他人的话语,注重从客观角度对事实进行描写;而《广州日报》在用语上更注重生动、形象,往往直接引用当事人的话语,力图从情感、语气等方面来吸引、感染读者。
综上所述,两份报纸在汉语特殊句式的使用上各有其特点:《星暹日报》使用被动句、兼语句较多,《广州日报》在“把”字句、连动句的使用上显得更为积极。二者在“是……的”句使用上数量都不多,体现了报刊语言注重事实、客观公正的一面。
三、小结
通过以上对比研究,可以说泰国华文报纸与国内中文报纸在用语方面大体相同,无论在词汇上,还是语法上,都是如此。但是彼此仍有一些小的差别,比如所用词汇的音节数量、形式与意义上的差别以及特殊句式使用情况的不同等等。《星暹日报》的用语较为文雅,书面语色彩较浓,带有古代汉语的一些特征;其语言简练、含蓄,往往转述他人的话语,注重从客观角度对事实进行描写。《广州日报》的语言更多地具有口语色彩和现代汉语的特点,贴近人们的生活,语言更注重生动、形象,往往直接引用当事人的话语,力图通过当事人情感、语气等方面来吸引、感染读者。对于这些差异,一方面,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因为语言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尤其是脱离了中国大陆汉语母语环境的泰国华语,它的发展变化可能比大陆使用的现代汉语还要快,还要剧烈,因而现在发现的它与中国大陆现代汉语间的细小差别,日后可能就会发展成为明显的差异。另一方面,这一现象对于我们研究一种语言的变异、分化也提供了很好的例证。通过对泰国华文和大陆汉语进行比较研究,发现其中的差异,总结其演变的规律,预测其未来的发展特点与趋势,对其进行规范与约束,这对日后汉语向世界的推广也有一定帮助。因此,对于泰国华文今后的发展我们将拭目以待。
(本文为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2010年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10YCH31]的研究成果。)
注释:
①为了便于行文,我们将例句出处用“(星)”和“(广)”表示,
“(星)”指该句出自《星暹日报》,“(广)”指该句出自《广州日报》。
参考文献:
[1]联国欧美谴责洪都拉斯政变[N].星暹日报,2009-06-30.
[2]洪都拉斯政变考验拉美地区维稳机制[N].星暹日报,2009-06-30.
[3]洪都拉斯政变遭同声谴责[N].星暹日报,2009-06-30.
[4]湖南郴州列车相撞 火车头冲进一民房[N].星暹日报,2009-06-30.
[5]伊朗释放五名英国使馆雇员[N].星暹日报,2009-06-30.
[6]洪都拉斯法院军队联手推翻总统 总统穿着睡衣被逐出国[N].广
州日报,2009-06-30.
[7]郴州站两列车相撞3死63伤[N].广州日报,2009-06-30.
[8]伊朗释放五名英国使馆雇员[N].广州日报,2009-06-30.
[9]张先亮.汉语句式在篇章中的适用性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
学出版社,2008.
[10]陈昌来.现代汉语句子[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
(汪翔南宁 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53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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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泰国华文报纸 《星暹日报》 《广州日报》
报刊语言是书面语的一种,具有简洁而明确、书面语色彩较浓的特点,尤其是报刊中的新闻报道语言,由于报纸版面的限制和字数的规定,更是一字千金、微言大义。另一方面,报刊语言具有自己的特征。比如:独特的格式、专业的词汇和特定的句式结构等等。纵观国内不同类型的中文报纸,它们大多都具有这两方面的特征。但是,随着汉语逐渐走出大陆地区,走向世界,为了适应当地语言的使用环境和人们的使用习惯,无论是在语音、词汇还是语法上,汉语自身都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报刊语言也不例外。本文以泰国华文报纸《星暹日报》和国内中文报纸《广州日报》为例,将两份报纸的语言进行对比,从词汇和语法两方面探求二者之间的差别,以求能为报刊语言的研究做出一点贡献。
本文语料来源于2009年6月30日的《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选取两份报纸中相同题材的新闻报道——“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进行对比研究,从词汇和语法两方面展开分析,进而找出两份报纸语言的差异所在。
一、词汇方面
通过比较《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的语言,我们发现二者在用词方面大同小异,所使用的基本词汇是相同的,但在表述相同意义时有部分词在音节或用词上有所差别。
(一)音节方面的差别
1.单音节词与双音节词使用上的差别
(1)全球应予齐声谴责。(星)①
(2)并指军方行动获得授权。(星)
(3)委内瑞拉总统查韦斯指政变是利用军人破坏洪都拉斯民主。(星)
(4)呼吁洪都拉斯人“抵抗”那些推翻他的人。(星)
(5)煽动特定人走上大街抗议。(星)
以上例句中都出现了原本为双音节的词改为单音节词使用的情形。例(1)中的“予”,是“予以”的意思;例(2)~(3)中的“指”为“指出”之意;例(4)中的“人”,是指“民众”;例(5)中的“人”,是“人员”的意思。这里的单音节形式往往不会出现在国内中文报纸用语中。
众所周知,古代汉语向现代汉语演变的过程中,很多单音节词都发展成了双音节词,而且这个趋势随着汉语的发展而越发明显,如今现代汉语中存在大量的双音节词。但是在《星暹日报》中,有很小部分的词仍以单音节词的形式出现,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其用语的古代汉语特征。
2.双音节词与三音节词使用上的差别
(6)联国欧美谴责洪都拉斯政变。(星)
(7)全球应予齐声谴责。(星)
以上例句中原本为三音节的词都以双音节词的形式出现,而这双音节的形式往往不会用于国内中文报纸上。例(6)中“联国”即“联合国”,省略了其中的“合”字;例(7)中“全球”即“全世界”,虽然两个词在意义上没有太大差别,但是国内中文报纸在用语方面更倾向于使用“全世界”,而不是“全球”。
(二)用词方面的差别
1.双音节词语使用近义语素上的差别
双音节词AC与BC意义相近,其中的近义语素A和B又能组合成新的双音节词语AB,它与AC、BC意义上也有近似之处。国内中文报纸用语上往往倾向于使用前一个双音节词AC,而在华文报纸中却使用了另一个双音节词BC。
(8)a.酿成至少三人丧生及六十人受伤(星)
b.造成3人死亡,63人受伤(广)
(9)a.煽动伊朗骚乱(星)
b.积极煽动动乱(广)
(10)a.其余三人仍在接受审问(星)
b.其余4人眼下仍在接受讯问(广)
以上例(8)a、(9)a、(10)a和例(8)b、(9)b、(10)b两方面形成对照,其中“酿成”与“造成”、“骚乱”与“动乱”、“审问”与“讯问”彼此意义相近,而语素“酿”与“造”、“骚”与“动”、“审”与“讯”分别可以组合成新词语“酿造”“骚动”“审讯”。新词语和提供语素的两个词语意义上有关联,如“酿造”与提供语素的“酿成”“造成”二词意义上有相关之处,只是使用的对象、场合不同。“骚动”与“骚乱”“动乱”,“审讯”与“审问”“讯问”也是如此。
2.近义词语使用上的差异
国内中文报纸用语上倾向于使用某一词,国外华文报纸则倾向于使用与之意义相近的另一词,而后者往往不出现在国内中文报纸用语中。
(11)目前京广线南段上下双向已经正式恢复通车。(星)
(12)第一组官兵冒着民房再次塌方的危险……(星)
(13)a.侧面冲突事故(星)
b.K9014次与K9033次侧面撞击;在火车站内侧面冲撞(广)
(14)a.谴责英国和美国煽动伊朗抗议(星)
b.在总统选举争端引发的示威游行中(广)
(15)a.因卷入伊朗选后动荡被拘留(星)
b.涉嫌“积极煽动动乱”(广)
“上下双向——南北双向”“塌方——坍塌”“冲突——撞击、冲撞”“抗议——示威游行”“动荡——动乱”,以上这几组词语,前者是泰国华文报纸使用的表达方式,而国内中文报纸常用后一种表达方式。这些例子中,有的是由于观念的不同,或是文化的差异而导致用词上的差别。如“上下双向”反映出泰国华人较为简单、模糊的方向感,而“南北双向”体现出中国人在方向感上较为严格和精确。也有些词语的意义已发生变化,如“塌方”在《星暹日报》中被用来形容民房的倒塌;而在现代汉语中这一词往往用来形容“道路、堤坝等旁边的陡坡或坑道、隧道的顶部突然坍塌”,“民房的倒塌”一般用“坍塌”来形容。“冲突”在现代汉语中指矛盾、不协调,或是发生激烈争斗,意义较抽象,不用来形容具体事物;但是在《星暹日报》中“冲突”与“撞击”“冲撞”同义,被用来形容具体事物间的接触等等。这一变化是值得注意的。
3.数词使用上的差别
(16)支队全勤指挥部立即将参战官兵分成二组,分别对二列相撞火车……(星)
(17)挖出二具遇难者尸体。(星)
在对数量为“2”的事物使用数量短语进行描述时,现代汉语常用“两+量词+名词”,如上文中的例子,通常说“两组”“两列火车”“两具尸体”;但在泰国华文报纸用语中,却出现了“二+量词+名词”的用法,这与现代汉语有所差别。
4.新旧词语使用上的差别
(18)新华社布宜诺斯艾利斯六月廿八日电(星)
廿、卅、卌这些表达“十”的倍数的词出现和使用于古代汉语与近代汉语中,现代汉语已经不再使用,而用二十、三十、四十这样的双音节词来代替它们。但是泰国的华文报纸仍然使用这些旧词语,部分程度上体现了它具有古代汉语的特征。
通过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两份报纸在词汇上的一些差异主要是表述相同意义时存在音节或用词上的差别。虽然这些差异数量不多,也不太会造成阅读上的困难,但是仍然值得进一步思考。
二、语法方面
由于《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在一般句式的使用上差异并不明显,因而将研究范围限于汉语特殊句式,包括“把”字句、被动句、兼语句、连动句、“是……的”句,共五个项目,通过对这五方面进行比较,考察两份报纸汉语语法上的差异。
(一)“把”字句
通过细读文本,我们搜寻并统计出了两份报纸在相同题材的新闻报道中各自使用“把”字句的数量,具体情况如下表: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3 1 0 4
广州日报 6 2 2 10
从表中可以看出,《广州日报》使用“把”字句的数量明显多于《星暹日报》。两份报纸在“把”字句的使用上又分为两种情况。
1.用与不用“把”字句的差别
(19)a.也没有计划要降低与英国的外交关系级别。(星)
b.伊朗不会将与英国的外交关系降级。(广)
(20)a.并威胁重新考虑与英国的外交关系。(星)
b.可能将与英国的外交关系降级。(广)
描述同一内容的句子,《星暹日报》在表达时没有用“把”字句式,而《广州日报》则使用了“把”字句式,只是用“将”而不是“把”。没有用“把”字句式,语言显得较为客观,只是叙述了主语(伊朗政府)做了什么事(改变与英国的外交关系);而用了“把”字句式的句子,突出强调了“把”的宾语(与英国的外交关系)、句子内部作用与被作用的关系以及作用的结果(外交关系降级),以引起读者的注意。
2.“把”字句中用“把”与用“将”的差别
(21)a.用三辆车直接将塞拉亚带往……一处空军基地。(星)
b.把塞拉亚带至近郊一处空军基地。(广)
描述同样的内容,两份报纸都用了“把”字句式,但是前者用的是“将”,后者用的是“把”。“把”和“将”作为介词,一般习惯认为其语法意义大致相同,二者可以互换;同时从语用层面考察,二者既可对人物动作进行描写,又可对客观事实进行陈述。因而在讨论“把”字句时一般也包括了“将”字句。但是两者间还是有细微的差异:“将”的文言色彩较浓,要求与其相适应的语言比较简练、文气,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星暹日报》在用语方面更多地体现文言特征和书面语色彩。而“把”字句的口语色彩较浓,因而使用“把”字句数量较多的《广州日报》,其语言更多地具有口语特征,更贴近生活,这也符合国内广大读者的阅读习惯。
综上所述,《星暹日报》在“把”字句的使用上较为“吝啬”,一般情况下不用“把”字句,即使用,数量也很少(仅4句),且都是用“将”而不用“把”。相比之下,《广州日报》在“把”字句的使用上就比较“慷慨”,不仅数量多,而且既用“把”(7句)又用“将”(3句)。
(二)被动句
与使用“把”字句的情况相反,《星暹日报》对于被动句的使用较为频繁,其数量明显多于《广州日报》。从表中可以看出这一情形: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16 4 4 24
广州日报 7 7 1 15
同时,在同一内容使用被动句还是用“把”字句进行表达方面,可以通过以下例子看出一些端倪:
(22)a.(塞拉亚)被紧急转移至哥斯达黎加。(星)
b.……并把他驱逐至哥斯达黎加。(广)
(23)a.总统权力将被移交给……(星)
b.……直至明年1月27日把权力移交给……总统选举胜者。(广)
(24)a.他是穿着睡衣被士兵“绑架”的。(星)
b.“那些士兵最终还是用枪顶着我,把我绑架”。(广)
在对同一题材的内容进行叙述时,《星暹日报》倾向于使用被动句,而《广州日报》热衷于使用“把”字句。二者的语义和语用是有所差别的:1.使用被动句式,语义上表达出一种“遭受”之义,动作产生的结果对于受事者来说往往是不幸的、不如意的;这种不如意的语义色彩通过被动句式表达出来,更多地是从第三人称的角度进行叙述的,这就使《星暹日报》的语言显得较为客观。2.使用“把”字句式,表达出一种处置义,反映出某种动作行为(驱逐、绑架)对受事(塞拉亚)的影响,这种处置义主要通过第三人称角度的叙述表达出来。3.“把”字句的口语色彩较浓,它还可以较为自由地运用于第一人称角度的叙述中,如例(24)b就是直接引用当事人塞拉亚的话语,这就使《广州日报》的语言呈现一定的主观色彩和口语特征,而这也是《星暹日报》所不具备的。
(三)兼语句
在兼语句数量方面,《星暹日报》使用的兼语句数量是《广州日报》的两倍多,详见下表: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11 0 5 16
广州日报 6 1 0 7
另外,在同一内容用与不用兼语句的方面,《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是有较大差别的。举例如下:
(25)a.欧盟成员国外长……谴责洪都拉斯军方逮捕总统塞拉亚。(星)
b.“军方扣押塞拉亚总统违反了洪都拉斯的宪法秩序,是不可接受的。”——欧盟外长声明(广)
(26)a.伊朗情报部长谴责英国和美国煽动伊朗抗议。(星)
b.(伊朗)情报部长吴拉姆·侯赛因·穆赫辛尼·埃杰耶说,英国使馆方面派出当地雇员,“在示威者中潜伏,以实现自己的目的”。(广)
在以上例句中,对于同一内容的描述,《星暹日报》使用的多是兼语句,采用的是第三人称叙述方式,表达较为简练、含蓄、客观;而《广州日报》使用的多是陈述句式,直接引用当事人说的话,表达较为详细、生动,体现了说话人的感情、态度。
(四)连动句
在连动句方面,《广州日报》更多地使用连动句,且数量上是《星暹日报》的两倍多,详见下表: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9 1 1 11
广州日报 11 13 1 25
在叙述同一内容时,两份报纸往往都采用了连动句式,且所用动词基本一样。如:
(27)a.议长米凯莱蒂宣誓就职代总统。(星)
b.洪都拉斯议长米凯莱蒂宣誓就任临时总统。(广)
(28)a.路透社等媒体援引哥斯达黎加官员的话报道(星)
b.法新社援引现政府高官阿曼多·萨缅托的话报道(广)
连动句中的谓语前后相互关联,且共用一个主语,避免了使用几个分句进行叙述带来的不便,又节约了篇章,体现出简洁、精炼、经济、连贯的特点,这与新闻语言的要求是一致的,因而可以在两份报纸中看到不少连动句。《广州日报》使用了更多的连动句,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出其语言的简洁、口语色彩更明显的特征。
(五)“是……的”句
经过统计,我们发现《星暹日报》和《广州日报》使用“是……的”句式的次数都非常少,下表反映出了这一情形:
拉美国家洪都拉斯政变 湖南郴州列车相撞事故 伊朗释放英国使馆官员 总计
星暹日报 1 0 1 2
广州日报 1 0 0 1
一方面由于新闻报道是一种特殊的书面语体,与通讯、评论不同,它讲求时效性,对所报道的新闻事件要作尽量客观真实的描述;而“是……的”句带有一种强烈的主观情感,与新闻报道语言的要求相左,因而在两份报纸中很少看到“是……的”句的出现。
另一方面,在同一内容用与不用“是……的”句式上,两份报纸也有一定差别。
(29)a.逮捕总统塞拉亚“违反了洪都拉斯的宪法秩序,不可接受”。(星)
b.“军方扣押塞拉亚总统违反了洪都拉斯的宪法秩序,是不可接受的。”(广)
在同一内容的表达上,《星暹日报》用的是一般句式,语气、感情并不十分强烈;而《广州日报》使用了“是……的”句式,表达出较为强烈的语气和感情,体现了说话人对扣押塞拉亚总统行为的谴责,这种效果是一般句式无法达到的。由此可见,《星暹日报》在用语上较为含蓄,往往转述他人的话语,注重从客观角度对事实进行描写;而《广州日报》在用语上更注重生动、形象,往往直接引用当事人的话语,力图从情感、语气等方面来吸引、感染读者。
综上所述,两份报纸在汉语特殊句式的使用上各有其特点:《星暹日报》使用被动句、兼语句较多,《广州日报》在“把”字句、连动句的使用上显得更为积极。二者在“是……的”句使用上数量都不多,体现了报刊语言注重事实、客观公正的一面。
三、小结
通过以上对比研究,可以说泰国华文报纸与国内中文报纸在用语方面大体相同,无论在词汇上,还是语法上,都是如此。但是彼此仍有一些小的差别,比如所用词汇的音节数量、形式与意义上的差别以及特殊句式使用情况的不同等等。《星暹日报》的用语较为文雅,书面语色彩较浓,带有古代汉语的一些特征;其语言简练、含蓄,往往转述他人的话语,注重从客观角度对事实进行描写。《广州日报》的语言更多地具有口语色彩和现代汉语的特点,贴近人们的生活,语言更注重生动、形象,往往直接引用当事人的话语,力图通过当事人情感、语气等方面来吸引、感染读者。对于这些差异,一方面,我们不能视而不见,因为语言是不断发展变化的,尤其是脱离了中国大陆汉语母语环境的泰国华语,它的发展变化可能比大陆使用的现代汉语还要快,还要剧烈,因而现在发现的它与中国大陆现代汉语间的细小差别,日后可能就会发展成为明显的差异。另一方面,这一现象对于我们研究一种语言的变异、分化也提供了很好的例证。通过对泰国华文和大陆汉语进行比较研究,发现其中的差异,总结其演变的规律,预测其未来的发展特点与趋势,对其进行规范与约束,这对日后汉语向世界的推广也有一定帮助。因此,对于泰国华文今后的发展我们将拭目以待。
(本文为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2010年研究生科研创新项目[10YCH31]的研究成果。)
注释:
①为了便于行文,我们将例句出处用“(星)”和“(广)”表示,
“(星)”指该句出自《星暹日报》,“(广)”指该句出自《广州日报》。
参考文献:
[1]联国欧美谴责洪都拉斯政变[N].星暹日报,2009-06-30.
[2]洪都拉斯政变考验拉美地区维稳机制[N].星暹日报,2009-06-30.
[3]洪都拉斯政变遭同声谴责[N].星暹日报,2009-06-30.
[4]湖南郴州列车相撞 火车头冲进一民房[N].星暹日报,2009-06-30.
[5]伊朗释放五名英国使馆雇员[N].星暹日报,2009-06-30.
[6]洪都拉斯法院军队联手推翻总统 总统穿着睡衣被逐出国[N].广
州日报,2009-06-30.
[7]郴州站两列车相撞3死63伤[N].广州日报,2009-06-30.
[8]伊朗释放五名英国使馆雇员[N].广州日报,2009-06-30.
[9]张先亮.汉语句式在篇章中的适用性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
学出版社,2008.
[10]陈昌来.现代汉语句子[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0.
(汪翔南宁 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53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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