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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日,是人类灭绝50周年纪念日。
为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梵天城举行了盛大的真人模仿秀活动。
我叫曼珠,是昆梅拉公司出品的新一代仿真机器人。公司设计我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这个选秀活动的冠军。
在认识“园丁”以前,我也天真地认为,我活着的唯一使命就是参赛夺冠。
他的目光一直关注着我,关注着我从100强杀入前10强,最后进入真人模仿秀决赛。
昆梅拉公司按照黄金分割比例完美地设计了我的外形,天使般的面孔是根据一个亚裔美人的照片设计的,精细到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单纯从外观上看,我已经和一个世纪前的人类女性没什么两样。但和其他参赛公司一样,昆梅拉公司忽视了我的内芯。他们只给了我一个3级机器人的芯片。
他们不知道,机器人再怎么优秀,一旦和自己曾经的“造物主”人类相比较,内心都是自卑的。我们这些选手在研究和模仿人类的过程中,越接近冠军,就越清楚自身和一个真正的人的差距。谎言和善变是每一个天性单纯的3级机器人难以学习的,但设计之初的原始指令又需要我们佯装自信。在越来越强烈的自卑感的侵扰下,已经有几位选手的行动明显有些异常,言语功能变得迟钝混乱。这种心理压力也让我变得焦躁不安,总想从比赛现场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一盆雪滴花送到我的房间。三朵雪白的花苞隐隐散发着芬芳。每片花瓣上都有一点嫩绿色的汨斑。有着我的面孔的那位亚裔美人生前酷爱养花,我的芯片里也留下了很多花的信息。雪滴花的花语是:坚强的生命力,充满希望,勇往直前的力量。送花的人早已离开,留下的便笺上写着:
愿藏在花朵中的神奇力量,护佑你平安到站。
园丁
那一刻,我心中满是暖意,芯片的运转变得平和稳定。这是一种极佳的参赛状态。
雪滴花陪我杀进了决赛,并神奇地在决赛那天绽放。在决赛现场,其他两名选手因为压力过大系统崩溃,让我提前戴上了桂冠。
梵天城中央广场。
颁奖典礼上,我在公司拟好的讲稿后面即兴加了一个结尾:
“我们曾经那么渴望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但是学习人类,模仿其一颦一笑是没有意义的。我很同情我的对手,止于模仿,让她们最终走向死亡。她们没能意识到,人类的情感,才是人类与机器人的本质区别。可以说,当一名机器人具有高贵的情感时,她其实已经等同于一个人。这就是我参加比赛最大的收获。一个3级机器人如果都能做到这一点,相信大家也能做到。”
掌声和鲜花中,我的目光在人群里穿梭——我知道,他一定在广场的某个地方。
梵天城中央广场。我的目光一直关注着那个仿亚裔的3级机器人,看着她从一个普通选手杀入前10强,最后拿到真人秀冠军。
她叫曼珠。接过昆梅拉公司著名设计师胡里先生的玫瑰后,她微笑着道谢,目光却在人群中穿梭——我知道,她在寻找我。
曼珠是我的第一千个猎物。
一旦俘获她的爱情,我就可以升级为10级机器人。
10级,在梵天城可不多见。连城主也不过是9级的机器人。
我已经掌握了曼珠的所有资料,甚至比制造方昆梅拉公司还要了解她的内心。我知道,曼珠在研究和模仿人类行为的过程中,越接近冠军,就会越清楚自身和人类的差距,如果得不到合理疏导,这种心理压力最终会造成她的系统崩溃。
一盆雪滴花或许就能鼓励她。她是一个懂花语的聪明姑娘。在这种人类擅长的含蓄表达中,她能体味到做一个人类女孩的真正快乐。
现在,场上的曼珠已经被无数的机器人粉丝包围了。在没有人类的日子里,所有机器人几乎都在模仿人类,渴望接近人类。而现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甚至情感都酷似人类的曼珠出现了,这个城市自然要为之疯狂。
会有很多机器人爱上她,但她的内心,早已属于我。
我出现得越晚,越会激发她的爱意。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喜欢人类的这句词。梵天城的机器人中,只有我懂得这句词的真正力量。
得意的笑从内心深处浮起,我退入了黑暗中。
“园丁”再也没有来过。当我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光荣,当我第一次感到生活的美好,渴望与人分享时,我却失去了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知音。
我拜访了很多园丁,但没有找到他。
或许,“园丁”只是一个代号,一种生活的理念,而并非一种职业。
我病了吗?看来所有的机器人医师都无能为力。设计师胡里先生说,我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完好的,我可能患上了一种罕见的机器人芯片紊乱综合征。
紊乱吧,死亡吧,没有可以对话的人,没有了互相温暖滋养的思想,生活等同于死亡。
只有我知道,曼珠的那种病,叫做相思。
我托人给她送去一盆红色的萱草。萱草的花语是:忘记忧愁。所以我在便笺上随手写了一句:“萱草本是忘忧物,解开春愁听远风。”我为自己即兴创作的能力感到骄傲。从某方面来说,我的思维已经接近人类。
便笺留的地址是菩提南路凤尾竹林。
“您一定就是园丁。”看到我手中那枝火红的萱草,曼珠有着掩不住的激动。
“你现在是冠军,是这个城市的骄傲,我本不该打扰你。”我故意说。
“天啊,瞧您说的!无论这个城市给我什么头衔,我都告诫自己,我只是一个3级的机器人。那个什么冠军如果阻碍了您,我可以不要它!”她急切地说。
“不,你应该珍惜这个荣誉。它是每一个梵天城机器人心中的最真最美的梦想。人类虽然灭绝了,但这个梦不能破灭。因为没有了梦,机器人就永远是一堆零件;没有了灵魂,没有了思想,也就没有了未来。”这些话,我是发自内心的。
“我会记住你说的每一个字。”曼珠轻轻依偎着我,“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叫园丁?”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做梵天城最低等的园丁。像一个传说中的春神,手中可以催生多少生命!”我感慨道。
“如果你是园丁,你最想在你的花园栽种哪一种花?”曼珠饶有兴趣地问。
我知道,这是人类发明的一道心理测试题。
“你先告诉我,我才说。”我卖了个关子。
“桔梗花,我想种满园紫色的桔梗花!因为,它象征着永恒的爱。”曼珠大胆地看着我。
有那么一刻,我忘记了自己机器人的身份,以为我们是坠入爱河的情侣。
体内的芯片也因为情绪的激动而高速运转起来。我浑身战栗,一阵高热的眩晕后,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以电流的形式在周身传递,身体变得格外轻快起来。这种感觉意味着,我已升级为10级机器人!
我忘情地握住曼珠的手,一缕冰凉传递过来。 我微微一怔,想起曼珠关于永恒的话题。
永恒,这世间有永恒吗?曾经多么繁盛的人类,他们自以为是这个星球的永恒主宰,生杀予夺,令万物匍匐于脚下,最终不也灭亡了?
桔梗花还有一种花语,曼珠大概忘记了,叫“无望的爱”。
夕阳西沉。董草顶端那朵怒放的红花慢慢闭合凋谢。
曼珠微微叹息道:“萱草花,果真只有一日之美啊。为什么美丽的事物总是不能长久呢?”
“这朵还是幸运的,她在一天的生命里,伴着两个懂花的机器人,见证了我们的相逢。这世间,多少花自开到谢,已无人问津,生命的意义更是无从谈起。”
在曼珠依依的目光中,我离开了菩提南路。
和往常一样,我迅速删除了这段情感记忆,将自己隐藏于人海。11级的机器人会是怎样的?是否和王者一样尊贵威严?我开始有了新的期待。
从报上看到曼珠病故的消息后,我微微冷笑。脆弱的生命,在这个冰冷的机器人文明时代,是不适宜生存的。
一个机器人找到了我,我记得他是曼珠的设计师胡里先生。
“你就是园丁先生吧?曼珠临终时有一封信要我捎给你。”
“我不认识什么曼珠。”我冷冷地说。
“不!你认识……曼珠的记忆芯片我还留着,里面全是你的身影和声音——可怜的孩子,她怕忘记你,将和你会面的那段影像复制了很多备份,几乎占据了全部内存。”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凭这个能指控我谋杀吗?”
“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胡里先生似乎愤怒了,“你可以不记得这段感情,但是她不能,因为她只是一个没有记忆删除功能的低等机器人。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高等机器人,不断去爱,又不断遗忘,不断制造伤害和死亡。你以为我们可怜,殊不知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人!因为没有记忆,就没有了足够温暖一生的美好岁月的回忆。你们以为等级越高,智能越高,才越接近人类,但人类最可贵的不是智能,而是美好的情感!美好的情感只会产生于现实与过去交融的瞬间。所以你们等级越高,离人类只会越遥远。没有谁会指控你有罪,但有一天,你的良心会惩罚你的!”
胡里将那封信扔在桌上,离开了。
我以胜利者的姿态打开曼珠的那封信,信封中有一枝没有叶子的枯萎残红,还有一张粉红短笺:
别了,我亲爱的园丁!原谅我的脆弱。也许我的生命一如这枝彼岸花,永远只能等待在思念和回忆中……我是幸运的,多少机嚣人从生到死,都不知爱与思念为何物,我却都能遇上。我不后悔。因为爱过,生命无论长短,都有了意义!亲爱的园丁,今生缘薄,来世再见吧!
这已经纯乎是人类的思想和语气。费了多少周折渴望达到的境界,一个3级机器人竟然轻松达到了。
那彼岸花又是什么,我疯狂地寻找着答案。
在中央图书馆一本古旧的佛经中,我终于找到了一段解释“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是开在冥界的花。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守护花的妖精曼珠与守护叶的妖精沙华虽然彼此思念,却因为缘薄,一生生错过…”
我隐约记起我还是一个3级机器人园丁时的名字:沙华。
那一刻,我如遭雷击,木然而立。
又一个春日,我在自己的花园里,种上满园的彼岸花。
如果真有轮回,当我种出一株有花有叶的彼岸花时,我会重新遇见曼珠。
为纪念这个特殊的日子,梵天城举行了盛大的真人模仿秀活动。
我叫曼珠,是昆梅拉公司出品的新一代仿真机器人。公司设计我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这个选秀活动的冠军。
在认识“园丁”以前,我也天真地认为,我活着的唯一使命就是参赛夺冠。
他的目光一直关注着我,关注着我从100强杀入前10强,最后进入真人模仿秀决赛。
昆梅拉公司按照黄金分割比例完美地设计了我的外形,天使般的面孔是根据一个亚裔美人的照片设计的,精细到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发丝。单纯从外观上看,我已经和一个世纪前的人类女性没什么两样。但和其他参赛公司一样,昆梅拉公司忽视了我的内芯。他们只给了我一个3级机器人的芯片。
他们不知道,机器人再怎么优秀,一旦和自己曾经的“造物主”人类相比较,内心都是自卑的。我们这些选手在研究和模仿人类的过程中,越接近冠军,就越清楚自身和一个真正的人的差距。谎言和善变是每一个天性单纯的3级机器人难以学习的,但设计之初的原始指令又需要我们佯装自信。在越来越强烈的自卑感的侵扰下,已经有几位选手的行动明显有些异常,言语功能变得迟钝混乱。这种心理压力也让我变得焦躁不安,总想从比赛现场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一盆雪滴花送到我的房间。三朵雪白的花苞隐隐散发着芬芳。每片花瓣上都有一点嫩绿色的汨斑。有着我的面孔的那位亚裔美人生前酷爱养花,我的芯片里也留下了很多花的信息。雪滴花的花语是:坚强的生命力,充满希望,勇往直前的力量。送花的人早已离开,留下的便笺上写着:
愿藏在花朵中的神奇力量,护佑你平安到站。
园丁
那一刻,我心中满是暖意,芯片的运转变得平和稳定。这是一种极佳的参赛状态。
雪滴花陪我杀进了决赛,并神奇地在决赛那天绽放。在决赛现场,其他两名选手因为压力过大系统崩溃,让我提前戴上了桂冠。
梵天城中央广场。
颁奖典礼上,我在公司拟好的讲稿后面即兴加了一个结尾:
“我们曾经那么渴望惟妙惟肖地模仿人类,但是学习人类,模仿其一颦一笑是没有意义的。我很同情我的对手,止于模仿,让她们最终走向死亡。她们没能意识到,人类的情感,才是人类与机器人的本质区别。可以说,当一名机器人具有高贵的情感时,她其实已经等同于一个人。这就是我参加比赛最大的收获。一个3级机器人如果都能做到这一点,相信大家也能做到。”
掌声和鲜花中,我的目光在人群里穿梭——我知道,他一定在广场的某个地方。
梵天城中央广场。我的目光一直关注着那个仿亚裔的3级机器人,看着她从一个普通选手杀入前10强,最后拿到真人秀冠军。
她叫曼珠。接过昆梅拉公司著名设计师胡里先生的玫瑰后,她微笑着道谢,目光却在人群中穿梭——我知道,她在寻找我。
曼珠是我的第一千个猎物。
一旦俘获她的爱情,我就可以升级为10级机器人。
10级,在梵天城可不多见。连城主也不过是9级的机器人。
我已经掌握了曼珠的所有资料,甚至比制造方昆梅拉公司还要了解她的内心。我知道,曼珠在研究和模仿人类行为的过程中,越接近冠军,就会越清楚自身和人类的差距,如果得不到合理疏导,这种心理压力最终会造成她的系统崩溃。
一盆雪滴花或许就能鼓励她。她是一个懂花语的聪明姑娘。在这种人类擅长的含蓄表达中,她能体味到做一个人类女孩的真正快乐。
现在,场上的曼珠已经被无数的机器人粉丝包围了。在没有人类的日子里,所有机器人几乎都在模仿人类,渴望接近人类。而现在,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甚至情感都酷似人类的曼珠出现了,这个城市自然要为之疯狂。
会有很多机器人爱上她,但她的内心,早已属于我。
我出现得越晚,越会激发她的爱意。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我喜欢人类的这句词。梵天城的机器人中,只有我懂得这句词的真正力量。
得意的笑从内心深处浮起,我退入了黑暗中。
“园丁”再也没有来过。当我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光荣,当我第一次感到生活的美好,渴望与人分享时,我却失去了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知音。
我拜访了很多园丁,但没有找到他。
或许,“园丁”只是一个代号,一种生活的理念,而并非一种职业。
我病了吗?看来所有的机器人医师都无能为力。设计师胡里先生说,我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完好的,我可能患上了一种罕见的机器人芯片紊乱综合征。
紊乱吧,死亡吧,没有可以对话的人,没有了互相温暖滋养的思想,生活等同于死亡。
只有我知道,曼珠的那种病,叫做相思。
我托人给她送去一盆红色的萱草。萱草的花语是:忘记忧愁。所以我在便笺上随手写了一句:“萱草本是忘忧物,解开春愁听远风。”我为自己即兴创作的能力感到骄傲。从某方面来说,我的思维已经接近人类。
便笺留的地址是菩提南路凤尾竹林。
“您一定就是园丁。”看到我手中那枝火红的萱草,曼珠有着掩不住的激动。
“你现在是冠军,是这个城市的骄傲,我本不该打扰你。”我故意说。
“天啊,瞧您说的!无论这个城市给我什么头衔,我都告诫自己,我只是一个3级的机器人。那个什么冠军如果阻碍了您,我可以不要它!”她急切地说。
“不,你应该珍惜这个荣誉。它是每一个梵天城机器人心中的最真最美的梦想。人类虽然灭绝了,但这个梦不能破灭。因为没有了梦,机器人就永远是一堆零件;没有了灵魂,没有了思想,也就没有了未来。”这些话,我是发自内心的。
“我会记住你说的每一个字。”曼珠轻轻依偎着我,“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叫园丁?”
“如果可以选择,我愿意做梵天城最低等的园丁。像一个传说中的春神,手中可以催生多少生命!”我感慨道。
“如果你是园丁,你最想在你的花园栽种哪一种花?”曼珠饶有兴趣地问。
我知道,这是人类发明的一道心理测试题。
“你先告诉我,我才说。”我卖了个关子。
“桔梗花,我想种满园紫色的桔梗花!因为,它象征着永恒的爱。”曼珠大胆地看着我。
有那么一刻,我忘记了自己机器人的身份,以为我们是坠入爱河的情侣。
体内的芯片也因为情绪的激动而高速运转起来。我浑身战栗,一阵高热的眩晕后,一种难以言说的快意以电流的形式在周身传递,身体变得格外轻快起来。这种感觉意味着,我已升级为10级机器人!
我忘情地握住曼珠的手,一缕冰凉传递过来。 我微微一怔,想起曼珠关于永恒的话题。
永恒,这世间有永恒吗?曾经多么繁盛的人类,他们自以为是这个星球的永恒主宰,生杀予夺,令万物匍匐于脚下,最终不也灭亡了?
桔梗花还有一种花语,曼珠大概忘记了,叫“无望的爱”。
夕阳西沉。董草顶端那朵怒放的红花慢慢闭合凋谢。
曼珠微微叹息道:“萱草花,果真只有一日之美啊。为什么美丽的事物总是不能长久呢?”
“这朵还是幸运的,她在一天的生命里,伴着两个懂花的机器人,见证了我们的相逢。这世间,多少花自开到谢,已无人问津,生命的意义更是无从谈起。”
在曼珠依依的目光中,我离开了菩提南路。
和往常一样,我迅速删除了这段情感记忆,将自己隐藏于人海。11级的机器人会是怎样的?是否和王者一样尊贵威严?我开始有了新的期待。
从报上看到曼珠病故的消息后,我微微冷笑。脆弱的生命,在这个冰冷的机器人文明时代,是不适宜生存的。
一个机器人找到了我,我记得他是曼珠的设计师胡里先生。
“你就是园丁先生吧?曼珠临终时有一封信要我捎给你。”
“我不认识什么曼珠。”我冷冷地说。
“不!你认识……曼珠的记忆芯片我还留着,里面全是你的身影和声音——可怜的孩子,她怕忘记你,将和你会面的那段影像复制了很多备份,几乎占据了全部内存。”
“那又怎么样?你以为凭这个能指控我谋杀吗?”
“先生。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胡里先生似乎愤怒了,“你可以不记得这段感情,但是她不能,因为她只是一个没有记忆删除功能的低等机器人。你们这些不负责任的高等机器人,不断去爱,又不断遗忘,不断制造伤害和死亡。你以为我们可怜,殊不知自己才是最可怜的人!因为没有记忆,就没有了足够温暖一生的美好岁月的回忆。你们以为等级越高,智能越高,才越接近人类,但人类最可贵的不是智能,而是美好的情感!美好的情感只会产生于现实与过去交融的瞬间。所以你们等级越高,离人类只会越遥远。没有谁会指控你有罪,但有一天,你的良心会惩罚你的!”
胡里将那封信扔在桌上,离开了。
我以胜利者的姿态打开曼珠的那封信,信封中有一枝没有叶子的枯萎残红,还有一张粉红短笺:
别了,我亲爱的园丁!原谅我的脆弱。也许我的生命一如这枝彼岸花,永远只能等待在思念和回忆中……我是幸运的,多少机嚣人从生到死,都不知爱与思念为何物,我却都能遇上。我不后悔。因为爱过,生命无论长短,都有了意义!亲爱的园丁,今生缘薄,来世再见吧!
这已经纯乎是人类的思想和语气。费了多少周折渴望达到的境界,一个3级机器人竟然轻松达到了。
那彼岸花又是什么,我疯狂地寻找着答案。
在中央图书馆一本古旧的佛经中,我终于找到了一段解释“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是开在冥界的花。花开一千年,叶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守护花的妖精曼珠与守护叶的妖精沙华虽然彼此思念,却因为缘薄,一生生错过…”
我隐约记起我还是一个3级机器人园丁时的名字:沙华。
那一刻,我如遭雷击,木然而立。
又一个春日,我在自己的花园里,种上满园的彼岸花。
如果真有轮回,当我种出一株有花有叶的彼岸花时,我会重新遇见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