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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后来我想,要是没有这场婚礼,可能我已经死了。
死是什么感觉呢,会是轻飘飘的么,就像我此刻站在良辰面前,剧烈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两三个月前,那个日子我实在不愿记得,人们对于痛苦的记忆总是趋于忘记。
我被强奸了。
在隔壁施工的小区。天知道我那晚哪来的勇气,一个人穿梭在乱石碎瓦和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中,心急火燎地赶路。
大路明亮,但是大路远。等绕过它,大厦就关门了,我忘记带门卡。就是那么两三秒钟做出的决定,我没多想。这世上成千上万的人走夜路,没道理只有我出事。
但是,你知道,人活在这世上,总要邂逅那么一两件,没他妈道理可讲的事。
后来民警罗威在给我录的口供里,只有我的哭声。我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求求你们别再来问我。
罗威就真的没再问。他也禁止他的同事再问我。他把我带到他办公室里间的行军床,盖上他的军大衣,问我,穆穆,我是在这儿陪着你哭,还是你哭完了再叫我。
如你所见,这个男人爱我。
我用眼泪换来了罗威的承诺。他答应把我被强奸的事和军大衣一起丢进洗衣机里洗干净,晒干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然后,两三个月后,我结婚了。
但新郎不是罗威。
(二)
除非我疯了,才会嫁给一个见过自己被强奸的现场的男人。而且他是个警察。
我害怕,在未来漫长的三十年里,总会有某一些我们相拥缠绵的夜晚里,罗威会突然间捏起我的下巴,问,老婆,那个男人进入你身体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也许他还会把警局里那些强奸犯的照片一一拿给我看,问我,认不认得,认不认得。
不不不,我不想给罗威这个机会。我不想给任何能威胁到我今后幸福的男人机会。
谁是不会威胁到我幸福的男人呢,不知道我被强奸的男人,比如良辰。一个沉闷无趣,寡言木讷的大龄科研男。经人介绍,没什么意外地就订婚、领证、摆婚宴。
媒人解释说,良辰之前也受过感情重创,只想找个踏实点的姑娘过踏实日子。
我不挑剔进展太快。我哪里还敢挑剔。
从我被推倒在乱木材堆上的那刻起,我就无比清晰地知道,余生我要费很大的力气保守住这个秘密,才能换来一个肯娶我的人。
如果真有不满意的地方,是罗威。他出现在我和良辰婚礼上的时候,我的幸福感骤然冷却,背脊有冷风嗖嗖窜出来。他的样子不像是来道贺的。
罗威已经喝得大醉,摇晃着冲我和良辰跌撞过来。他摊开他的礼物,说了一句带着酒气的“祝你幸福”,然后就倒在地上。
他果然不是来道贺的。
罗威带来了他的军大衣,他想提醒我,吃水别忘挖井人。
(三)
婚礼后良辰明显不悦,他对罗威耿耿于怀。他再迂腐,也忍受不了婚宴上出现和自己老婆纠缠不清的男人。
虽然他没追问有关军大衣的事,但态度比发问还要坚决,消失,该消失的统统消失。
我怎么才能让该消失的都消失呢?既然罗威喜欢我,我给他他想要的,应该能了结吧。
于是我去见了罗威,穿着我婚礼上那件大红的风衣,但里面我只穿了一套黑色内衣。像每一个庸俗的少妇出轨的故事一样,那天良辰出差不在家。
我叩开罗威家的门。婚礼上罗威的宿醉仿佛持续了一个星期,他打开门时蓬头垢面的样子让我吃了一惊,然后是心疼。这个男人仿佛比我想象中还爱我。
在内疚和感动中,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让罗威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个遍。他一定看见了我光着的小腿,涂着蔻丹的鲜红脚趾甲,我想他能从我的眉、我的气息里读出一件事,引诱。
于是罗威一把把我拖到床上,他的动作之凶猛,像是在发泄积压的愤懑。可见他还是爱我的,否则哪里来的恨。
罗威大口咬着我的胸,咬着咬着凶狠的喘息声就淡了下去,我不敢睁眼,我怕他在哭。
但是依然有冰凉的液体好像从天空里跌落下来,一路蔓延,妄想钻进我的心里。
罗威的声音是恶狠狠的,却是哭腔。他说你喜欢这样是吧,我知道你喜欢找刺激,你喜欢从不是你丈夫的男人身上找刺激,你甚至喜欢从工地里那帮民工身上找刺激,对不对,对不对!
我紧紧闭着眼睛。
我就知道,他知道了。
(四)
一般来讲,有一个像罗威这样的男人如此爱我,我应该没什么悬念地选择和他在一起,白头偕老。但偏偏,我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
港式喜剧片里总会出现一种搞笑桥段,寡居多年的饥渴老女人,在强奸犯出现的镜头里,她们会忘情地呻吟着,COME ON,COME ON,她们投怀送抱,渴望被强奸。
那不是笑话。真有人喜欢被强奸的感觉也说不定。比如我。
我不想解释这种病态的心理,任何人也不要试图探究,我只想说,人在做天在看。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我的代价是就此失去一个可能真心爱我的男人。
罗威也许一早就察觉出我喜欢深更半夜出没在工地,他每天晚上都在那片小区等我下晚班的,多晚都等。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等。
也许就是这里露出马脚吧,明知道有个男人在等着接你回家,还偏偏走民工出没的工地,还偏偏趁他执勤时走,这么刻意地给强奸犯制造有利条件,一个警察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但察觉到了又能怎样。我用一些眼泪没换来的那个承诺,用一场欢爱总换得来吧。况且我身价涨了,我对罗威说,我已经是人妻,你和人妻上床总比叫个妓女难一些吧。
罗威的耳光“啪”地甩在我那张拼命假装不屑、挑衅和犯贱的脸上。
让一个被你伤害过的男人好起来的办法,就是让他恨你。不是轻轻浅浅的恨,也不是痛彻心扉的恨,要鄙夷的恨。要让他感觉到,他曾经爱过的女人不过是个婊子。
然后我成功了。
罗威迅速起身,背对着我说,你他妈给我滚。
我默默地起身滚了。
滚之前,听见罗威说,小心良辰。
(五)
小心良辰什么,我没问。
还用问么。
新婚娇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出轨了,为什么出轨呢,因为娇妻要以和一个男人上床为手段,掩埋她被强奸的事实,娇妻为什么会被强奸呢,因为她喜欢刺激啊。
我真不知道我要对良辰多好,才能弥补他受的这些不知情的委屈。
后来我知道,不必多好。因为我也好不起来。
良辰有家庭暴力。我什么事情都做得挺好的,也没有让他察觉到我被强奸的事,但他就是打我。睡到凌晨三点,还在睡梦里,就被他扯着头发拽起来,一下一下,沉默凶狠地往墙上撞。
我奇怪我怎么不会哭。可能我心里明镜一般的透亮,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没有资格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婚事会进展得如此顺利,良辰生理和心理都有严重的疾病。他想找的那种踏实姑娘,其实就是挨打了不会吭声,没有和谐性生活时更不会吭声的姑娘。
这些我都会做。会做得很好。
我甚至能在他一宿一宿地折腾完之后的早餐上,和颜悦色地跟他商量,老公,咱搬家吧。
我是真心想搬家,这个地方风水不好。我们一定要搬,搬得远远的,连这个肮脏灰蒙蒙的城市我们都要躲得远远的。
没想到,良辰竟然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他甚至马上站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冲进厨房时他说,来,我们现在就搬,马上搬。
我的脸瞬间就白了。
直到那一盒盒的药品被拿到餐桌上时,我才明白,良辰不是奔着搬家去的,原来他一直知道药就放在厨房里。每天做饭的时候,顺便掺一点在他的饭菜里,治疗他的心理以及生理上的病。
但此刻的良辰怎么能想明白那是为他好,那药像毒药,快要让良辰疯掉了。他掀起桌子,抄起凳子往死里砸那些药,然后虎视眈眈,一步一步逼向我……
我肯定要被砸晕了,不然楼道里那片嘈杂的人语声,怎么渐渐没了动静。
(六)
我就知道我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一定是罗威。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即使不,也知道了大半。
他一定不爱我了,不然不会问我疼不疼,而是直接问我出了什么事,开口是那样的赤裸裸。
罗威说,说吧,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强奸你的人。他的语气像是在和一堆垃圾对话,他一定厌恶死我了,在他心里,我是个心理阴暗得像下水道一样肮脏的女人,我竟然嫁给了强奸自己的人。
我就说,罗威能查到的,良辰就是那晚强奸了我的人。只是夜太黑,良辰太怕,怕到刚一脱下裤子就连滚带爬地逃了。幸亏他逃得早,没看清我长什么样子,没被及时赶到的罗威逮到。
除非神经病,否则谁会嫁给一个强奸自己的人呢。
但有些事罗威能查到,有些不能。
他查不到我在初三那年就爱上良辰,为他写的日记摞起来有桌子那么高。他查不到我大学报了良辰的大学,工作去了良辰工作的城市。然后觉得一切时机已到,准备表白时,被一个胸大腰细的女人占了先机。
人的恨,都是爱里衍生出来的。所以爱也罪恶。
我花了5000块,雇了几个流氓非礼良辰的大胸女人。计划之内是让良辰看看这女的其实有多薄情,遇到危险肯定弃他于不顾。计划之外的是,流氓非礼大胸女人的时候,认了真,我是说,双方都认真了。
那个女的在良辰面前达到了高潮,这其实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有所谓的是,良辰因此受了刺激,再没好起来。
否则好好的良辰不会得了抑郁症,大半夜跑去强奸人的。我暗地跟踪了他那么久了,我猜都猜出来,他不举了,而且治愈的方法,是重蹈一次覆辙。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该我来受着,不是么。
我辜负了罗威的爱,错过了良辰的爱,甚至毁了自己的爱。没人强暴我,一直都没有,玷污爱情的人,其实不过是我自己。
后来我想,要是没有这场婚礼,可能我已经死了。
死是什么感觉呢,会是轻飘飘的么,就像我此刻站在良辰面前,剧烈不真实的感觉。
大概两三个月前,那个日子我实在不愿记得,人们对于痛苦的记忆总是趋于忘记。
我被强奸了。
在隔壁施工的小区。天知道我那晚哪来的勇气,一个人穿梭在乱石碎瓦和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中,心急火燎地赶路。
大路明亮,但是大路远。等绕过它,大厦就关门了,我忘记带门卡。就是那么两三秒钟做出的决定,我没多想。这世上成千上万的人走夜路,没道理只有我出事。
但是,你知道,人活在这世上,总要邂逅那么一两件,没他妈道理可讲的事。
后来民警罗威在给我录的口供里,只有我的哭声。我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求求你们别再来问我。
罗威就真的没再问。他也禁止他的同事再问我。他把我带到他办公室里间的行军床,盖上他的军大衣,问我,穆穆,我是在这儿陪着你哭,还是你哭完了再叫我。
如你所见,这个男人爱我。
我用眼泪换来了罗威的承诺。他答应把我被强奸的事和军大衣一起丢进洗衣机里洗干净,晒干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然后,两三个月后,我结婚了。
但新郎不是罗威。
(二)
除非我疯了,才会嫁给一个见过自己被强奸的现场的男人。而且他是个警察。
我害怕,在未来漫长的三十年里,总会有某一些我们相拥缠绵的夜晚里,罗威会突然间捏起我的下巴,问,老婆,那个男人进入你身体里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也许他还会把警局里那些强奸犯的照片一一拿给我看,问我,认不认得,认不认得。
不不不,我不想给罗威这个机会。我不想给任何能威胁到我今后幸福的男人机会。
谁是不会威胁到我幸福的男人呢,不知道我被强奸的男人,比如良辰。一个沉闷无趣,寡言木讷的大龄科研男。经人介绍,没什么意外地就订婚、领证、摆婚宴。
媒人解释说,良辰之前也受过感情重创,只想找个踏实点的姑娘过踏实日子。
我不挑剔进展太快。我哪里还敢挑剔。
从我被推倒在乱木材堆上的那刻起,我就无比清晰地知道,余生我要费很大的力气保守住这个秘密,才能换来一个肯娶我的人。
如果真有不满意的地方,是罗威。他出现在我和良辰婚礼上的时候,我的幸福感骤然冷却,背脊有冷风嗖嗖窜出来。他的样子不像是来道贺的。
罗威已经喝得大醉,摇晃着冲我和良辰跌撞过来。他摊开他的礼物,说了一句带着酒气的“祝你幸福”,然后就倒在地上。
他果然不是来道贺的。
罗威带来了他的军大衣,他想提醒我,吃水别忘挖井人。
(三)
婚礼后良辰明显不悦,他对罗威耿耿于怀。他再迂腐,也忍受不了婚宴上出现和自己老婆纠缠不清的男人。
虽然他没追问有关军大衣的事,但态度比发问还要坚决,消失,该消失的统统消失。
我怎么才能让该消失的都消失呢?既然罗威喜欢我,我给他他想要的,应该能了结吧。
于是我去见了罗威,穿着我婚礼上那件大红的风衣,但里面我只穿了一套黑色内衣。像每一个庸俗的少妇出轨的故事一样,那天良辰出差不在家。
我叩开罗威家的门。婚礼上罗威的宿醉仿佛持续了一个星期,他打开门时蓬头垢面的样子让我吃了一惊,然后是心疼。这个男人仿佛比我想象中还爱我。
在内疚和感动中,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让罗威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看个遍。他一定看见了我光着的小腿,涂着蔻丹的鲜红脚趾甲,我想他能从我的眉、我的气息里读出一件事,引诱。
于是罗威一把把我拖到床上,他的动作之凶猛,像是在发泄积压的愤懑。可见他还是爱我的,否则哪里来的恨。
罗威大口咬着我的胸,咬着咬着凶狠的喘息声就淡了下去,我不敢睁眼,我怕他在哭。
但是依然有冰凉的液体好像从天空里跌落下来,一路蔓延,妄想钻进我的心里。
罗威的声音是恶狠狠的,却是哭腔。他说你喜欢这样是吧,我知道你喜欢找刺激,你喜欢从不是你丈夫的男人身上找刺激,你甚至喜欢从工地里那帮民工身上找刺激,对不对,对不对!
我紧紧闭着眼睛。
我就知道,他知道了。
(四)
一般来讲,有一个像罗威这样的男人如此爱我,我应该没什么悬念地选择和他在一起,白头偕老。但偏偏,我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
港式喜剧片里总会出现一种搞笑桥段,寡居多年的饥渴老女人,在强奸犯出现的镜头里,她们会忘情地呻吟着,COME ON,COME ON,她们投怀送抱,渴望被强奸。
那不是笑话。真有人喜欢被强奸的感觉也说不定。比如我。
我不想解释这种病态的心理,任何人也不要试图探究,我只想说,人在做天在看。做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我的代价是就此失去一个可能真心爱我的男人。
罗威也许一早就察觉出我喜欢深更半夜出没在工地,他每天晚上都在那片小区等我下晚班的,多晚都等。他也知道我知道他在等。
也许就是这里露出马脚吧,明知道有个男人在等着接你回家,还偏偏走民工出没的工地,还偏偏趁他执勤时走,这么刻意地给强奸犯制造有利条件,一个警察不可能察觉不到的。
但察觉到了又能怎样。我用一些眼泪没换来的那个承诺,用一场欢爱总换得来吧。况且我身价涨了,我对罗威说,我已经是人妻,你和人妻上床总比叫个妓女难一些吧。
罗威的耳光“啪”地甩在我那张拼命假装不屑、挑衅和犯贱的脸上。
让一个被你伤害过的男人好起来的办法,就是让他恨你。不是轻轻浅浅的恨,也不是痛彻心扉的恨,要鄙夷的恨。要让他感觉到,他曾经爱过的女人不过是个婊子。
然后我成功了。
罗威迅速起身,背对着我说,你他妈给我滚。
我默默地起身滚了。
滚之前,听见罗威说,小心良辰。
(五)
小心良辰什么,我没问。
还用问么。
新婚娇妻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出轨了,为什么出轨呢,因为娇妻要以和一个男人上床为手段,掩埋她被强奸的事实,娇妻为什么会被强奸呢,因为她喜欢刺激啊。
我真不知道我要对良辰多好,才能弥补他受的这些不知情的委屈。
后来我知道,不必多好。因为我也好不起来。
良辰有家庭暴力。我什么事情都做得挺好的,也没有让他察觉到我被强奸的事,但他就是打我。睡到凌晨三点,还在睡梦里,就被他扯着头发拽起来,一下一下,沉默凶狠地往墙上撞。
我奇怪我怎么不会哭。可能我心里明镜一般的透亮,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没有资格哭。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们的婚事会进展得如此顺利,良辰生理和心理都有严重的疾病。他想找的那种踏实姑娘,其实就是挨打了不会吭声,没有和谐性生活时更不会吭声的姑娘。
这些我都会做。会做得很好。
我甚至能在他一宿一宿地折腾完之后的早餐上,和颜悦色地跟他商量,老公,咱搬家吧。
我是真心想搬家,这个地方风水不好。我们一定要搬,搬得远远的,连这个肮脏灰蒙蒙的城市我们都要躲得远远的。
没想到,良辰竟然痛痛快快地答应了。他甚至马上站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冲进厨房时他说,来,我们现在就搬,马上搬。
我的脸瞬间就白了。
直到那一盒盒的药品被拿到餐桌上时,我才明白,良辰不是奔着搬家去的,原来他一直知道药就放在厨房里。每天做饭的时候,顺便掺一点在他的饭菜里,治疗他的心理以及生理上的病。
但此刻的良辰怎么能想明白那是为他好,那药像毒药,快要让良辰疯掉了。他掀起桌子,抄起凳子往死里砸那些药,然后虎视眈眈,一步一步逼向我……
我肯定要被砸晕了,不然楼道里那片嘈杂的人语声,怎么渐渐没了动静。
(六)
我就知道我醒来之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一定是罗威。
他一定什么都知道了,即使不,也知道了大半。
他一定不爱我了,不然不会问我疼不疼,而是直接问我出了什么事,开口是那样的赤裸裸。
罗威说,说吧,为什么要嫁给一个强奸你的人。他的语气像是在和一堆垃圾对话,他一定厌恶死我了,在他心里,我是个心理阴暗得像下水道一样肮脏的女人,我竟然嫁给了强奸自己的人。
我就说,罗威能查到的,良辰就是那晚强奸了我的人。只是夜太黑,良辰太怕,怕到刚一脱下裤子就连滚带爬地逃了。幸亏他逃得早,没看清我长什么样子,没被及时赶到的罗威逮到。
除非神经病,否则谁会嫁给一个强奸自己的人呢。
但有些事罗威能查到,有些不能。
他查不到我在初三那年就爱上良辰,为他写的日记摞起来有桌子那么高。他查不到我大学报了良辰的大学,工作去了良辰工作的城市。然后觉得一切时机已到,准备表白时,被一个胸大腰细的女人占了先机。
人的恨,都是爱里衍生出来的。所以爱也罪恶。
我花了5000块,雇了几个流氓非礼良辰的大胸女人。计划之内是让良辰看看这女的其实有多薄情,遇到危险肯定弃他于不顾。计划之外的是,流氓非礼大胸女人的时候,认了真,我是说,双方都认真了。
那个女的在良辰面前达到了高潮,这其实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有所谓的是,良辰因此受了刺激,再没好起来。
否则好好的良辰不会得了抑郁症,大半夜跑去强奸人的。我暗地跟踪了他那么久了,我猜都猜出来,他不举了,而且治愈的方法,是重蹈一次覆辙。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都该我来受着,不是么。
我辜负了罗威的爱,错过了良辰的爱,甚至毁了自己的爱。没人强暴我,一直都没有,玷污爱情的人,其实不过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