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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渐渐地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能感觉到的是蓝的海、蓝的天、蓝的军装,还有那令人目眩的——
欧阳菲是演出队里最漂亮的舞蹈演员,她长着一双大眼睛,一说话就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爱极了。无论何时,只要她一出场,所有男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其他女兵一下子就黯然失色。欧阳菲酷爱蓝色,蓝色的衬衫、蓝色的裙子、蓝色的发卡、蓝色的袜子。欧阳菲不爱笑,除了在舞台上。我们背后给她起了个绰号“蓝色玫瑰”,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玫瑰是蓝色的?
越遥不可及的东西,往往越能勾起人们的欲望,越能让人遐想无边。每晚熄灯以后,我们男兵宿舍都要例行召开一个“卧谈会”,会议的主题自然少不了欧阳菲。综合各方消息,我们整理出欧阳菲的详细“档案”:欧阳菲的爸爸曾是一名海军航空兵,一位出色的海军飞行员,转业以后,继续干老本行,在航空公司当飞行员。欧阳菲受她爸爸的影响,深深地喜欢上湛蓝的海、碧蓝的天。欧阳菲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光荣的海军战士,退役以后去当空姐,现在,第一个理想已经实现,第二个理想不得而知。
“蓝色玫瑰”始终以冷艳的形象出现在男兵面前,不过这并不影响女兵喜欢她。她爸爸每个月都要定期邮来好多航空食品,什么巧克力呀、鱿鱼卷呀、椰蓉丝呀……她毫不吝啬地分发给大家。零食永远是女兵的最爱,队长曾三番五次强调女兵一定要节食,否则站在舞台上就像菩萨似的,但女兵们早就将这些忠告抛到了九霄云外。每当欧阳菲收到包裹,其他女兵也都跟着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们又可以狼吞虎咽地饱餐一顿了。时间一长,演出队的女兵就总结出一个公式:欧阳菲=包裹=会餐。欧阳菲也一再表示:为了确保自己退伍后,大家不“断粮”,她一定会加倍努力,实现空姐的梦想,继续给众姐妹提供航空食品。战友们也相信,凭她那股冲劲,她一定能够成功。
了解她越多,越激起我们对她的兴趣。男兵们都“心怀鬼胎”,各自暗暗叫劲,一有机会就对欧阳菲大献殷勤。部队有规定,战士不准谈恋爱。爱情对战士来说,始终是“高压线”,是碰不得的,如果不是这条“高压线”,我对自己倒是挺有信心的。后来,在我们之间,还真的有了故事。
欧阳菲是艺术学校毕业后参军的,她的舞跳得很棒。因此,男兵们常以切磋舞艺为借口找欧阳菲聊天。其中,我接触欧阳菲的机会最多,不但因为我是班长,更因为我也是舞蹈组的。我在演出队的资历最老,已经六个年头了,可以称为演出队的老革命了,每次排舞都是我领着这帮黄毛丫头,当中自然包括欧阳菲。
俗話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与欧阳菲的关系越走越近,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舞蹈的编排。每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明显地感觉到那帮男兵对我虎视眈眈,因此每晚睡觉前,他们都要轮翻“审问”我一遍。为了“安顿”军心,我每晚都主动向他们汇报一次思想。后面的程序自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澄清一翻,然后,众人才放心地呼呼入睡,我也甜蜜地进入梦乡。
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倒霉透顶的事……
那是一个酷热难耐的夜晚,为了备战五年一次的军区大型文艺汇演,我们不得不加班加点排练。当晚的任务是完成一个高难度的舞蹈技巧:它需要女演员在无任何依托的情况下,双腿直立于男演员的双肩,并进行跳跃表演,动作的危险程度,让人叹为观止。演员们都累得筋疲力尽,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人能做出标准优美的动作。大伙一个个垂头丧气,瘫坐在舞台上。
“班长,我来示范一下。”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作为舞蹈骨干的欧阳菲向我招手,看到她精力充沛的样子,我立马来了精神。欧阳菲对大伙说道:“我有个好方法,只要掌握我的方法,这个技巧就很简单。”她的这句话,像给队员们打了一支强心针,大家也纷纷来了精神,全都站了起来。
欧阳菲捋了捋湿透的长发,轻轻一跃,上了我的肩头。她边做动作,边对大伙讲:“着力点要放在脚掌上,双腿夹紧男舞的后脑勺,目光平视,身体尽量保持平衡,像站军姿一样。”她虽然这样说,但我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双腿在发抖,我准备提醒她小心。可当我一抬头,我脑子“轰”地一下炸了锅:欧阳菲穿一条军裙,我一眼瞥见欧阳菲裙子下面小小的蓝色内裤。我的脑子里顿时浮想联翩,我的双眼开始晕眩,我自己失去了平衡。就在这时,欧阳菲一个踉跄,从两米高空中栽了下来,大家伸手去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身体僵硬地蜷缩在地上,下颏被撕开一寸多长的口子,血直往外流。我赶紧抱着她狂奔向门诊部。千万别出事啊,演出队二十多颗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手术进行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伤口整整缝了八针。手术后欧阳菲缓缓睁开了眼,大家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可就在这时欧阳菲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当不了空姐了……”大家只好安慰她:“当不了空姐,可以当飞行员啊。”这时,欧阳菲才破涕为笑。
晚上,“卧谈会”的气氛比较沉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我,我什么也不想说,更不想与他们争辩,此刻,一种叫羞愧的东西正在折磨着我。睡在上铺的王斌,探出头对我说:“班长,没想到你的花花肠子还不少,你见到什么了?”我一下子被激怒了,冲他们大吼:“我下流,我看到了欧阳菲的蓝色裤衩。”宿舍里一下子平息了,像死一般寂静。可不知哪个缺德鬼,把我的这句话传到欧阳菲那里了。
我和欧阳菲的关系彻底完了。
生活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不久,上级派我们演出队到基层体验生活,我和舞蹈组的几个女兵,被分配到军区通信站二连。二连四面环山,空气清新,土地肥沃。我们除正常训练以外,还耕种了一块菜地,就像当地的老农一样,从翻地、平整到挑粪都是自己干。
“解放区呀么,吆喝,大生产呀么,吆喝,军队和人民是……”基层的生活虽然单调却热火朝天,每天都与歌声相伴。虽然欧阳菲分在炊事班,但同在一个连队,免不了经常见面。每次见到欧阳菲的时候,我总是悄悄地躲开,有时不得已打个照面,我也低着头,装着没看见她。
在基层体验生活的第二个月的一天,忽然一阵狂风暴雨席卷而来。整个通信系统陷入了中断状态,风雨一过,连长马上发出命令:所有男兵全部出动抢修线路。只有我这个不懂技术的男兵留守营房。紧接着,连长发出第二道命令:炊事班的女兵们要杀头猪,犒劳抢修线路的男兵。所有的女兵都傻眼了,谁也没当过屠夫,即使有“屠”心也没有“屠”胆啊。可是军令如山。大伙你推到我,我推到你,最后女兵班长发话:“抓阄,谁抓住‘杀’字,谁主刀。”这是惟一的办法了,“好运”最后降在了欧阳菲的头上。
这一阵子,我心情一直不好。为了欧阳菲“光荣”负伤的事,我已经被领导批评了好几次,这也算个不大不小的训练事故了。说不定今年就要安排我复员。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干,无聊地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女兵们。
女兵班长对欧阳菲说:“下手得狠点,让它死得痛快,好歹这头老母猪今晚要为我们连队做出特殊贡献。”欧阳菲被班长这么一说,握着刀子的手开始发抖。炊事班长一声令下,几个女兵一拥而上,把母猪扳倒在地,有的用脚踩着猪头、有的用手按着猪蹄、还有的拽着猪尾巴,母猪“嗷嗷”嚎叫,女兵们也“哇哇”大叫,欧阳菲举起杀猪刀,狠狠地向母猪刺去,可是刀子还没有碰着母猪,欧阳菲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哭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帮她一把,就算是赎罪吧,也算我离开部队前再做一项贡献。我走了出去,从欧阳菲手里拿过刀,对着母猪的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刀,然后又连补了几刀,老母猪哼哧了几下,就没声了。这场“浴血奋战”终于结束,女兵们都用崇拜的眼光盯着我,我赶紧转身离开。
就因为这件事,我和欧阳菲之间的关系有了好转,再见面的时候,欧阳菲主动跟我打招呼,没有他人在场的时候,还会与我聊上几句。有一次,我们一块下地锄草,欧阳菲走在我的前面,我们相隔大概有三十米左右,我看到欧阳菲手里有个大纸包,欧阳菲掉头看了我一眼,把纸包扔在了地上。我见四下无人,像小偷似地把纸包捡了起来:呵,里面是巧克力,还有椰蓉丝。以后,每当欧阳菲收到家里寄来的食品的时候,在分发给众姐妹之余,也悄悄地给我留一份。
我的生活重新充满阳光、充满生机。生活原来是这样的美好,我又开始憧憬未来,体味蓝色世界的无穷美妙。
下连队体验生活的时间还未满,我们忽然接到上面的通知,要我们提前回军区演出队,准备到边防海岛巡回慰问演出。
我们一连演了二十多场,最后来到西沙一个海礁上,礁的面积很小,充其量只有篮球场那么大,高高耸立的岗楼里只有一位守礁战士,而这位战士在这儿已经整整守了三年礁了。演员们被震撼了,二十多位演员用全部的激情为这位战士演出了一整套节目。那位战士紧紧抱着枪,一边看演出,一边流泪。女兵们都哭了,欧阳菲也哭了。演出一结束,她就跑过去与这位战士合影。临走的时候,欧阳菲把自己一只精巧的手表送给了那位战士,那位战士把一枚擦得锃亮的子弹壳送给了欧阳菲。
欧阳菲来到我的面前,把子弹壳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里,问我:“它漂亮吗?”我连忙说:“漂亮,和你一样漂亮。”欧阳菲心满意足地笑了,欧阳菲笑起来竟是那么迷人。她把那枚子弹壳紧紧地抓在手心里,爱不释手。
到达最后一场演出地点要翻越一座山,山不高但路很窄,车开不上去。大家背着道具,徒步前进。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滑,小路边上是二十几米深的山涧,每个人都捏着一把汗。为了保护女兵安全,男兵分了一下工,每人保护一位女兵。我的任务是保护欧阳菲,欧阳菲走在我的前面,我不时地叮嘱她小心。忽然听到“叮当”一声,欧阳菲的子弹壳掉到了地上,子弹壳撞击石块,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向山涧滚去……欧阳菲猛扑上去想抓住那枚子弹壳,子弹壳终于抢到了,可她脚下一滑,像子弹壳一样翻了个跟头,摔了下去。
“欧阳菲——”“蓝色玫瑰——”山谷里响起了阵阵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抱着欧阳菲……欧阳菲合上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子弹壳从她手里滑落下来。
我把那枚子弹壳擦了又擦,装在了贴身的衣兜里。一直装着。(责编 丁可)
欧阳菲是演出队里最漂亮的舞蹈演员,她长着一双大眼睛,一说话就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可爱极了。无论何时,只要她一出场,所有男兵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她,其他女兵一下子就黯然失色。欧阳菲酷爱蓝色,蓝色的衬衫、蓝色的裙子、蓝色的发卡、蓝色的袜子。欧阳菲不爱笑,除了在舞台上。我们背后给她起了个绰号“蓝色玫瑰”,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玫瑰是蓝色的?
越遥不可及的东西,往往越能勾起人们的欲望,越能让人遐想无边。每晚熄灯以后,我们男兵宿舍都要例行召开一个“卧谈会”,会议的主题自然少不了欧阳菲。综合各方消息,我们整理出欧阳菲的详细“档案”:欧阳菲的爸爸曾是一名海军航空兵,一位出色的海军飞行员,转业以后,继续干老本行,在航空公司当飞行员。欧阳菲受她爸爸的影响,深深地喜欢上湛蓝的海、碧蓝的天。欧阳菲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光荣的海军战士,退役以后去当空姐,现在,第一个理想已经实现,第二个理想不得而知。
“蓝色玫瑰”始终以冷艳的形象出现在男兵面前,不过这并不影响女兵喜欢她。她爸爸每个月都要定期邮来好多航空食品,什么巧克力呀、鱿鱼卷呀、椰蓉丝呀……她毫不吝啬地分发给大家。零食永远是女兵的最爱,队长曾三番五次强调女兵一定要节食,否则站在舞台上就像菩萨似的,但女兵们早就将这些忠告抛到了九霄云外。每当欧阳菲收到包裹,其他女兵也都跟着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们又可以狼吞虎咽地饱餐一顿了。时间一长,演出队的女兵就总结出一个公式:欧阳菲=包裹=会餐。欧阳菲也一再表示:为了确保自己退伍后,大家不“断粮”,她一定会加倍努力,实现空姐的梦想,继续给众姐妹提供航空食品。战友们也相信,凭她那股冲劲,她一定能够成功。
了解她越多,越激起我们对她的兴趣。男兵们都“心怀鬼胎”,各自暗暗叫劲,一有机会就对欧阳菲大献殷勤。部队有规定,战士不准谈恋爱。爱情对战士来说,始终是“高压线”,是碰不得的,如果不是这条“高压线”,我对自己倒是挺有信心的。后来,在我们之间,还真的有了故事。
欧阳菲是艺术学校毕业后参军的,她的舞跳得很棒。因此,男兵们常以切磋舞艺为借口找欧阳菲聊天。其中,我接触欧阳菲的机会最多,不但因为我是班长,更因为我也是舞蹈组的。我在演出队的资历最老,已经六个年头了,可以称为演出队的老革命了,每次排舞都是我领着这帮黄毛丫头,当中自然包括欧阳菲。
俗話说,近水楼台先得月,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与欧阳菲的关系越走越近,我们经常在一起讨论舞蹈的编排。每当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明显地感觉到那帮男兵对我虎视眈眈,因此每晚睡觉前,他们都要轮翻“审问”我一遍。为了“安顿”军心,我每晚都主动向他们汇报一次思想。后面的程序自然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澄清一翻,然后,众人才放心地呼呼入睡,我也甜蜜地进入梦乡。
可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倒霉透顶的事……
那是一个酷热难耐的夜晚,为了备战五年一次的军区大型文艺汇演,我们不得不加班加点排练。当晚的任务是完成一个高难度的舞蹈技巧:它需要女演员在无任何依托的情况下,双腿直立于男演员的双肩,并进行跳跃表演,动作的危险程度,让人叹为观止。演员们都累得筋疲力尽,可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人能做出标准优美的动作。大伙一个个垂头丧气,瘫坐在舞台上。
“班长,我来示范一下。”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作为舞蹈骨干的欧阳菲向我招手,看到她精力充沛的样子,我立马来了精神。欧阳菲对大伙说道:“我有个好方法,只要掌握我的方法,这个技巧就很简单。”她的这句话,像给队员们打了一支强心针,大家也纷纷来了精神,全都站了起来。
欧阳菲捋了捋湿透的长发,轻轻一跃,上了我的肩头。她边做动作,边对大伙讲:“着力点要放在脚掌上,双腿夹紧男舞的后脑勺,目光平视,身体尽量保持平衡,像站军姿一样。”她虽然这样说,但我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双腿在发抖,我准备提醒她小心。可当我一抬头,我脑子“轰”地一下炸了锅:欧阳菲穿一条军裙,我一眼瞥见欧阳菲裙子下面小小的蓝色内裤。我的脑子里顿时浮想联翩,我的双眼开始晕眩,我自己失去了平衡。就在这时,欧阳菲一个踉跄,从两米高空中栽了下来,大家伸手去接的时候,已经晚了,她身体僵硬地蜷缩在地上,下颏被撕开一寸多长的口子,血直往外流。我赶紧抱着她狂奔向门诊部。千万别出事啊,演出队二十多颗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
手术进行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伤口整整缝了八针。手术后欧阳菲缓缓睁开了眼,大家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可就在这时欧阳菲呜呜地哭了起来:“我当不了空姐了……”大家只好安慰她:“当不了空姐,可以当飞行员啊。”这时,欧阳菲才破涕为笑。
晚上,“卧谈会”的气氛比较沉闷,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我,我什么也不想说,更不想与他们争辩,此刻,一种叫羞愧的东西正在折磨着我。睡在上铺的王斌,探出头对我说:“班长,没想到你的花花肠子还不少,你见到什么了?”我一下子被激怒了,冲他们大吼:“我下流,我看到了欧阳菲的蓝色裤衩。”宿舍里一下子平息了,像死一般寂静。可不知哪个缺德鬼,把我的这句话传到欧阳菲那里了。
我和欧阳菲的关系彻底完了。
生活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
不久,上级派我们演出队到基层体验生活,我和舞蹈组的几个女兵,被分配到军区通信站二连。二连四面环山,空气清新,土地肥沃。我们除正常训练以外,还耕种了一块菜地,就像当地的老农一样,从翻地、平整到挑粪都是自己干。
“解放区呀么,吆喝,大生产呀么,吆喝,军队和人民是……”基层的生活虽然单调却热火朝天,每天都与歌声相伴。虽然欧阳菲分在炊事班,但同在一个连队,免不了经常见面。每次见到欧阳菲的时候,我总是悄悄地躲开,有时不得已打个照面,我也低着头,装着没看见她。
在基层体验生活的第二个月的一天,忽然一阵狂风暴雨席卷而来。整个通信系统陷入了中断状态,风雨一过,连长马上发出命令:所有男兵全部出动抢修线路。只有我这个不懂技术的男兵留守营房。紧接着,连长发出第二道命令:炊事班的女兵们要杀头猪,犒劳抢修线路的男兵。所有的女兵都傻眼了,谁也没当过屠夫,即使有“屠”心也没有“屠”胆啊。可是军令如山。大伙你推到我,我推到你,最后女兵班长发话:“抓阄,谁抓住‘杀’字,谁主刀。”这是惟一的办法了,“好运”最后降在了欧阳菲的头上。
这一阵子,我心情一直不好。为了欧阳菲“光荣”负伤的事,我已经被领导批评了好几次,这也算个不大不小的训练事故了。说不定今年就要安排我复员。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干,无聊地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女兵们。
女兵班长对欧阳菲说:“下手得狠点,让它死得痛快,好歹这头老母猪今晚要为我们连队做出特殊贡献。”欧阳菲被班长这么一说,握着刀子的手开始发抖。炊事班长一声令下,几个女兵一拥而上,把母猪扳倒在地,有的用脚踩着猪头、有的用手按着猪蹄、还有的拽着猪尾巴,母猪“嗷嗷”嚎叫,女兵们也“哇哇”大叫,欧阳菲举起杀猪刀,狠狠地向母猪刺去,可是刀子还没有碰着母猪,欧阳菲一屁股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哭了。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帮她一把,就算是赎罪吧,也算我离开部队前再做一项贡献。我走了出去,从欧阳菲手里拿过刀,对着母猪的脖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刀,然后又连补了几刀,老母猪哼哧了几下,就没声了。这场“浴血奋战”终于结束,女兵们都用崇拜的眼光盯着我,我赶紧转身离开。
就因为这件事,我和欧阳菲之间的关系有了好转,再见面的时候,欧阳菲主动跟我打招呼,没有他人在场的时候,还会与我聊上几句。有一次,我们一块下地锄草,欧阳菲走在我的前面,我们相隔大概有三十米左右,我看到欧阳菲手里有个大纸包,欧阳菲掉头看了我一眼,把纸包扔在了地上。我见四下无人,像小偷似地把纸包捡了起来:呵,里面是巧克力,还有椰蓉丝。以后,每当欧阳菲收到家里寄来的食品的时候,在分发给众姐妹之余,也悄悄地给我留一份。
我的生活重新充满阳光、充满生机。生活原来是这样的美好,我又开始憧憬未来,体味蓝色世界的无穷美妙。
下连队体验生活的时间还未满,我们忽然接到上面的通知,要我们提前回军区演出队,准备到边防海岛巡回慰问演出。
我们一连演了二十多场,最后来到西沙一个海礁上,礁的面积很小,充其量只有篮球场那么大,高高耸立的岗楼里只有一位守礁战士,而这位战士在这儿已经整整守了三年礁了。演员们被震撼了,二十多位演员用全部的激情为这位战士演出了一整套节目。那位战士紧紧抱着枪,一边看演出,一边流泪。女兵们都哭了,欧阳菲也哭了。演出一结束,她就跑过去与这位战士合影。临走的时候,欧阳菲把自己一只精巧的手表送给了那位战士,那位战士把一枚擦得锃亮的子弹壳送给了欧阳菲。
欧阳菲来到我的面前,把子弹壳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里,问我:“它漂亮吗?”我连忙说:“漂亮,和你一样漂亮。”欧阳菲心满意足地笑了,欧阳菲笑起来竟是那么迷人。她把那枚子弹壳紧紧地抓在手心里,爱不释手。
到达最后一场演出地点要翻越一座山,山不高但路很窄,车开不上去。大家背着道具,徒步前进。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滑,小路边上是二十几米深的山涧,每个人都捏着一把汗。为了保护女兵安全,男兵分了一下工,每人保护一位女兵。我的任务是保护欧阳菲,欧阳菲走在我的前面,我不时地叮嘱她小心。忽然听到“叮当”一声,欧阳菲的子弹壳掉到了地上,子弹壳撞击石块,在地上翻了个跟头,向山涧滚去……欧阳菲猛扑上去想抓住那枚子弹壳,子弹壳终于抢到了,可她脚下一滑,像子弹壳一样翻了个跟头,摔了下去。
“欧阳菲——”“蓝色玫瑰——”山谷里响起了阵阵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抱着欧阳菲……欧阳菲合上了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子弹壳从她手里滑落下来。
我把那枚子弹壳擦了又擦,装在了贴身的衣兜里。一直装着。(责编 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