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了,我的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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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农三代,我早早就辍学了。先帮着母亲种地,19岁时进城成为一名青年农民工。远在福建当筑路工的父亲让我去他那儿,我受不了那种热。父亲很生气,说我娇气,失了农民本色,不再搭理我。母亲抹着眼泪送我到县城,一个劲地说:“你爸不关心你吗?你去的施工队就是他偷偷为你联系好的。他让我转告你,城里复杂得很,凡事多个心眼,隔三岔五给家打个电话,要多跟厉害的人在一起。”
  我不停地点头,可“厉害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哪里去遇、去找呢?大巴车载着我的兴奋和困惑一路狂奔,家渐行渐远,省城即在眼前。
  到了施工队才发现,父亲巴巴联系的落脚点,已经处于停工状态。十几号人待在工棚里无事可做,包工头三天来一次,留下点儿米和菜就走。大家吃着清汤挂面和水煮青菜熬日子,我来了又多一张嘴,队长愁得直摇头。
  5天后的早上,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大伙儿吵醒。一位手戴金箍的男人说:“我的车熄火了,请几位老哥帮忙推一下,每人10块钱。”队长转了转眼珠,像在算钱,去七八个人就能有七八十块的收入,省着花够几天的伙食费了。于是一挥手,叫上工友跟着金箍男人去了。我闲着也是闲着,便跟在后面。大伙儿推车时,也搭上手。队长一声“走”!大伙儿合力猛推,金箍男人一给油,车子瞬间发动起来。
  “太感谢了!”金箍男人边说边掏钱,队长马上指着我说:“这孩子刚来的,也出力了。”我忙说:“别算我,我是自愿来的,也没帮上啥。”金箍男人把一张百元票子递给队长,说:“别找了,回去老哥几个分吧。”然后冲我说:“刚来的,一定等工作吧。上我车,我有好活儿给你。”
  我很高兴,想去又怕上当,下意识地看看队长。他说:“去吧,这老板一看就是讲究人。我们记住车牌号了,他不会咋的你的。”金箍男人一听哈哈大笑,主动给队长递上名片。队长一看,知道他是个开米行的老板,放下心,催我收拾行李赶紧上路。
  原来,金箍男人朋友的米店需要个送米工。“月薪1500元,包吃包住。干不?活儿挺累,但老板一家人特别好,会把你当孩子待的。別小看这差事,香港李嘉诚刚开始谋生时,干的就是送米工。”他一边开车一边说。车窗外是成排的白杨林,风一吹,波浪式抖动。我像置身海洋,既欢畅又忐忑。他自信地操纵着方向盘,仿佛引领着我的生活。“这就是父亲说的厉害的人吧?要想遇到,就要使劲做好事。就像一小时前,我帮着推了一下车,好运就来了。”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高兴很快就驱走了焦虑。
  米行老板姓陆,40出头,广西人,背井离乡来到东北,跟妻子埋头苦干了10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店。陆家确实是好人家,也在“厉害的人”之列。我跟他们同吃同住同劳作,像一家人一样。很快,我就有了5位数的存款,寄给母亲时,她说,一年的种子化肥花销,不用父亲操心了。
  一天,我到别墅区送泰米。在一位女士家门口,刚按下门铃,突然觉得背后很异样。一回头,只见一个大块头的中年男人,凶巴巴地冲过来。他蓬头垢面、衣衫不整,一看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恰好女主人打开门,疯男人一呲牙,发出“嗷嗷”的吼叫。女主人脸刷地白了,本能地关上大门。
  疯男人转身跑进对过的小花园里,不一会儿,拎着一个砖头回来。举过头刚要砸门,被我一把拦住。他怒视着我,又发出“嗷嗷”的吼叫。我相当镇静,说了句“走,吃包子去。” 这话真管用,他立马丢下砖头,拉着我就走。我知道前方五六百米处有个面食馆,卖的肉包子实惠又好吃。疯男人显然知道。我让他在路边的长椅上等,自己进店买了8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疯男人接过来,表情变得柔和安静,居然说了声“谢谢”,然后笑着走了。
  躲在二楼房间里的女主人,透过落地窗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把我请进客厅,端上水果和盒装饮料,还塞给我100元钱。“孩子,你真勇敢,那么镇定,想出买包子这招,替我解围了。我不能让你破费,这钱一定得收下。”
  我不可能收下,但跟女主人交往愉快。她不仅成为米店的固定客户,还引荐了7位每季度都买泰米的客户。从这些客人口中得知,女主人是一家著名五星酒店的老板,对我的能力和人品都非常肯定。春节前夕,她提出请我去她的酒店做迎宾先生。“待遇跟米店差不多,但那是个更高一级的平台。在送往迎来中能接触到成功人士,能开眼界、长见识。”她语重心长地说。
  我跟陆家夫妇讲了,他们十分不舍,但也觉得女老板的话有道理。“你不是老说找厉害的人吗,做迎宾先生机会会很多的,我们舍手也得放手啊。过完春节你就去吧,好好干,发达了就忘了这里;不顺了,这里是你的退路、后方。”
  这番话,让我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心酸、留恋。
  春节过后,我去了五星酒店。经过一个多月的培训,当了迎宾先生,一干就是两年。正如女老板所说,这真是个更高的平台。我果然遇到不少“厉害的人”,他们都是我的贵人、老师。现在,12年过去了,我在商海小有成绩。回首当年,我觉得与其说自己运气好,不如说是踏实、肯干和诚实的品格,让我赢得成功人士,也就是父亲说的“厉害的人”的赏识,机会便随之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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