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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或许为中国体育解说史划出了一个界限,“前黄健翔时代”和“后黄健翔时代”。
但他也可能有男人常有的5大愚蠢,比如骑士精神,比如骄傲,比如孩子气,比如大丈夫,比如教养。甚至还有第6条,就是把这5条丢在一旁,拒不承认。
他是几亿球迷的偶像,一个妻子的丈夫,一个女儿的父亲。
他是黄健翔。
或许语言是误解的根源,这种误解存在于日常生活的每天。例如自己想的是A,可是表达出来的却是B,对方听到的可能是C,于是对方想表达D,可是结果却说出了E,在自己听来却是F,从A到F究竟相隔了多远呢?
人一定要作一些违心的事
“我不狂,我只是习惯在工作中一语中的指出别人绕一大圈子才说出的话。”
很多年前,所谓“圈子”里有传言:黄健翔,不好打交道。
这符合我的想像。那时我对黄健翔的喜爱单纯而直接,就像他对足球的喜爱单纯而直接一样。想像中,他是自我,率性,真诚,洒脱的,用大部分人都听得懂的话解说足球,在碰见“不招人待见”的嘉宾会更哽半句不敢苟同在喉——听他的解说实在是很过瘾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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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当然不应该是一团和气,见谁都点头哈腰的好好先生。这样的人,一定会成为一些人眼中的“刁民”。与其说黄健翔是个刁民,不如说他是个有追求的天真的孩子,在孩子眼里的世界是完美的,容不下半点缺憾,一旦发现某种缺憾,就会力所能及地弥补,并尽量锦上添花。
2001年之前,黄健翔坚持自己,青云直上。他改变了中国电视体育说话的方式。但是那场著名的中卡之战里,黄健翔直言不讳地批评米卢的用人之后,引起轩然大波。这段解说成了一直想“摧残”他的人的把柄,被到处庞征博引。他的主持方式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否定和怀疑,与此同时,关于他的传闻此起彼伏汹涌而出,有说法他不得不败走央视,去了凤凰卫视。
处在各种指责和流言中的黄健翔,步入生命的低谷,“我开始不抱幻想,有点信仰崩溃。”这场比赛用尤如一场重伤加速了一个孩子的成熟。这或许是黄健翔的幸运,但却是我们的不幸。
“人一定要作一些违心的事,比如明知这个人要暗算你,你还要对着他微笑,动机是为了保护我的工作。我不能处在奔波动荡中,否则随着我的女儿一天天地长大,她早晚会有不安全感,我要让她觉得很幸福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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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失败不起,因为有责任在身。那段路黄健翔很艰难地熬过。他没有告诉家人,也没有人来帮助他,还有人在落井下石。而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人,给了他很多支持,虽然现实并没有因此而有所好转,但是,他决定支持自己的理想和信念。
“我没花一分钱,就换来了真心的被喜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爱,我想这就够了。有些人是因为有了财富才得到尊重和爱,但恐怕比我这个来的虚幻。一破产,就没了,而我不会。倒霉时反而看到那么多人站出来说他们爱我。要没有那次,还不知道呢。”
“有时甚至想,之所以挣不了这么多钱,也是因为财运被换成了这么多人的爱吧。人总不能样样都有的。”
因为知道再怎么改变也不会得宠
没有人不期望信马由缰,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是人不仅仅属于自己。如果说生活还有什么不安全感,那就是来源于体制上和经济上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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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还是调整了自己的方式。因为他喜欢这份工作,实际点,他需要这份工作。
“其实应付这样的事并不难,无非就是把脸皮搁在屁股上。为了我的家人和孩子能够平安和幸福,如果这是谋生必须要的代价,我愿意。”
没有人不期望信马由缰,闲云野鹤的生活,但是人不仅仅属于自己。如果说生活还有什么不安全感,那就是来源于体制上和经济上的压力。
关于工作本身,黄健翔自信恐怕没有人比他更适合。他已经是世界杯赛场上200多家电视台里最年轻的一个解说员。要说职业理想,“我不知道自己更适合干什么。我是中年人,失败不起。还没有一大笔钱可以让我的老婆孩子踏踏实实过20年,所以我必须工作。”
成为一个现实而无奈的理想主义者之后,因为知道再怎么改变也不会得宠,反而放开了做自己,可是依然到处有妥协的痕迹。不过没关系,观众喜欢,所以即使不得宠,他的位置却不会有威胁。
“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绝对不是你们。”
“我的知名度和我现在拥有的财富不成比例。”
现在全国的人都在学他。他今天开始轻松幽默,所有的人都在搞笑;明天改玩深沉,所有的人都开始假凝重假渊博。黄健翔说:“我简直快累死了。这是过早到达山顶的副作用。你在往前推动着观众的认识和欣赏水平,观众的挑剔和责难也都集中在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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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都是让人好接受的。不好接受的,是和声名不匹配的财富值。这很让人尴尬,也有些让人生气。
“如果以财富来反映一个人是否成功的话,我很失败。因为我的知名度和我现在拥有的财富不成比例。”
国际上著名体育主持人,在美国年薪大约是1500万美元,在法国月薪是税后40万法郎。但即使和台里别的同行比,“我挣的钱也非常少。”但是,“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绝对不是你们。”
95年之前,黄健翔还没有什么机会出镜解说的时候,他反复地说这句话。
“不过人在物质的驱使下有种饥饿感,有助于保持你的健康。现在最怕失去的是我的女儿!就算这份工作从今天开始不干了,我只是失去一个看好比赛和被人打扰的机会。我自己解说,就相当于我自己说给自己听。”
“事业的野心?在这个位置上我还需要证明什么吗?但是如果不在这里,我也许可以耍得更开。”可以吴宗宪一点,可以娱乐一点,可以艺人一点。”如果还有什么想做的,就是自由撰稿人加自由艺人。我适合做这个。从第一次做节目我就知道。没有别人比我更适合,但我不知道除了这个还适合什么。
我不信仰爱情,只信仰爱
只有经过了婚姻,才明白所谓共同的兴趣爱好,并不重要。
黄健翔24岁的时候,就认识了17岁的妻子。“认识了就一直在一起,没有分开。她还经常抱怨,跟我的过程没有恋爱的感觉,没有浪漫过。我们俩在兴趣爱好上,家庭成长环境上有一些差异。但真正生活起来,两口子不用一块看大片,听音乐会,不用一块去party,生活在一个屋顶下,在一个桌上吃饭,看着一个孩子,这是最重要的。”
只有经过了婚姻,才明白所谓共同的兴趣爱好——喜欢音乐,甚至喜欢一类音乐,喜欢进画廊看画展……都不重要。“我老婆即不爱看大片,也不爱听音乐,更不爱看体育比赛。这些都是我所爱的。生活分很多部分。有些部分适合和她在一起,有些部分适合和朋友在一起,而有些部分是你离了就活不了的。对她来说,和我一样,是共同进步。她怎么调整好心态,怎么心里有数又处理的较好,都是我们共同要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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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健翔不掩饰,自己确实是个异性缘很好的人。工作生活中接触的异性比妻子多,“有时候她会很长时间压根不在乎这件事,但忽然我接了一个人的电话,或者听我提起某个名字怎样,会突然别扭一段时间,我就要想办法让她把这事想开。”
媳妇其实很明白,安全感不是来自外在,而是来自心里。12年是个不短的时间,两个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当然看清了对方的内心。但是女人有时并不一定因为细节,而是因为状态。“我很理解女人,做女人的有时会控制不住,难免会起疑吃醋。你不用担心,谁也不如你重要,你是黄家宝她妈。你谁也不用怕。”
和妻子一起看《中国式离婚》时,黄健翔喊冤:你看你有些情节冤枉我,就跟这里面林晓枫冤枉宋建平一模一样。她说,我承认确实有过。但是你也肯定真有过情况。
“这种事你防的住人防不住心。她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也想得明白。我特别佩服王海鸰(《中国式离婚》的剧作者),她完全替男人说话,叫女人要宽容,爱是一种能力,要善待和宽容对方才能留住你的丈夫。婚姻里两口子到最后真的是彼此信任,相濡以沫。你对对方好让对方离不开你,这是最重要的。他在别人那,一想,还是我老婆好,回来了,我就是这么想的。而她也一样,她要跟了别人,也还是会觉得我好。”
为女儿一切都可以忍受
在女儿出生前,我一直浮游在生活的表层,从未真正进入生活。
为女儿一切都可以忍受,一切都可以改变。
“我现在最大的快乐就是女儿。她冲我跑过来,一叫我,往我怀里一扎。这个瞬间,跟女儿说说话,抱着她,实实在在就抱着幸福,沉甸甸的幸福。”在他车里的前挡风玻璃前,有一张女儿几个月大时的照片,这个短短头发的小女孩,瞪着晶亮的眼睛,如同一个天使。
两个月前的一天,黄健翔做完节目回到家,忽然感到胃部巨痛。一夜不得安宁,“第二天早晨浑身的肌肉都是酸疼的。家人对女儿说:你爸爸不舒服,你爸爸难受!女儿走到床边,用她的小手给我捏。他们又说:你给爸爸吹吹,吹吹就好了。她就认真地吹起来,我当时特别难受,差点哭出来。”
第二天被确诊为急性阑尾炎,“我一向自认为命很硬,很长寿,整个发病和手术的过程我都不认为会有什么问题,可是手术后从麻药中醒来,想起女儿还那么小,如果我有什么闪失,惟一放不下的是她。我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挣够了,我现在要为我的家庭为我的女儿活着。”
术后第三天,黄健翔回到家中,因伤口没有愈合,家人不让他抱女儿,“可是我还是抱了,一抱她,就哗哗地流眼泪。我当时只能勾着腰走路,她就学我,勾着腰走路,特别好玩。看到我父母和妻子高高兴兴地跟女儿在一起玩,笑声不断,一家人在一起,享受真正的天伦之乐。而我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她们,想到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平安的基础上,就觉得一定要让他们一直过好的生活。”
今天的黄健翔来说,除了足球,最大的幸福就是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聚精会神地看完《天线宝宝》。“看着她很健康,很快乐,每天都在长大,每天都有变化,我渐渐地知道,这就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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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
女儿出生的时你在吗 ?
当然,那年亚运会我都没去,陪老婆生孩子。我们单位有人老婆声孩子自己还出国的,我不理解。亲人比工作重要,工作是为了有钱创造好条件,和亲人在一起生活,如果天生有很多钱,谁还受这份洋罪?我不是要在工作中找感觉的人,我的工作也不是都给人快感。痛苦多过快乐。女儿的到来,给我的生命带入了新的意义。
之前你的生命没意义了?
是有点这样吧,没什么太多的奔头,基本上是混日子了,生活就是重复了。名、利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可图的,风光的日子有过,钱不多,也够活。很多事情原来不会忍让或者退缩妥协的,现在圆滑了,善于保护自我了,但我从来不装孙子,我就敢不理他们,他们又能把我怎样?有那工夫和好脸色我还留着给我女儿和老婆呢 。
女儿看你的节目吗?
她妈有时让她看,她就拼命地喊爸爸,
你信仰中国足球?
我信仰足球,但我从没信仰过中国足球。
就是说你在做一些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
没有别的技能,你说怎么办?
你可以像xx一样当领导……
当领导,在现在的体制下意味着当更彻底的孙子,我这样好歹还自在一些。
你们守着足球这个摇钱树,就没点辄吗?
什么样的球员都发了,他们一个是年薪高,奖金多,还可以做广告,可以打假球收受贿赂,自己参赌,为庄家做假……很可怕,这样的钱拿着烫手。这圈子里多少出卖与背叛啊,连流氓都不如的人,不能交往。
毛主席说过,人的一生就是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足球圈这帮人是与天斗与地斗能力不够,与人斗自己人都摆不平,哪里去平天下啊。所以,足球不是中国人玩的,对于中国人来说,这个项目上场的人太多了,3-4个人好些,11个人简直没法办了。
那为什么还干这个?
因为我热爱足球,即便不干这个,也得看,还不愿意听到不着四六的解说,所以只好自己说了。而且我已经很中庸了, 你没见网络上有人老问我的激情哪去了?
千金难买我愿意……
贱就贱在这了,什么时候彻底想明白了,也就可以离开了。
黄健翔简历
生于1968年 汉族 籍贯:江苏南京
1990年毕业与北京外交学院
1993年底进入中央电视台体育部
曾被评为“中央电视台最佳体育节目主持人” 对中国球迷而言,他是一位可信的现场比赛的观察和解说者。在观点与事实面前,他巧妙地隐藏起前者,而热衷于向观众传递更多的最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