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张祖航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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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月9日晚,一条来自央视主持人赵普的微博引发了中国乳品界的又一次震动,赵在微博中说:“转发来自调查记者短信:不要吃老酸奶(固体形态)和果冻,尤其是孩子,内幕很可怕,不细说。”短短数语立即被网友疯狂转发13万次。
  4月15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中曝出“皮革废料所产明胶被制成药用胶囊”的内幕,引发全国关注,皮革奶、毒胶囊成为民间热门话题,一时间人心惶惶。
  5月6日下午,就在人们几乎要忘记“皮革奶”,大众媒体已开始迎接一波新的热点时,张祖航和他的同学走进了实验室。5天后,《扬子晚报》以《扬大学生实验制成“皮革老酸奶”》为题对他们进行整版报道,几乎所有新闻门户网站第一时间转载。
  5月12日,江苏卫视来到扬州大学,让张祖航、文永清在镜头下还原了整个实验过程。
  对于媒体所表现出来的报道热情,张祖航感到非常意外,甚至是校方,最初也是严阵以待。因此在记者联系时,他最初以“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实验而已,过程不复杂、原理也非常简单,没必要再报道了”为由,婉拒了采访邀约。而在后来的交谈中,记者得知,今年适逢扬州大学建校110周年,张祖航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出什么差池,给学校带来麻烦,少说少错。
  多次实验 主动传播
  依托学科专业优势,扬州大学有着自己的酸奶品牌和生产线,一直以来,扬大的师生和附近的居民享受着相对便宜而安全的乳制品,张祖航对自己所食用的校园牛奶也非常放心。因此在刚曝出“皮革奶”这条新闻的时候,他没有特别上心。
  随着事件的展开,各方专家、协会开始发言,“这个专家和那个专家说的都不一样,我是学过相关知识的,可我最后都搞疑惑了。”既然专家的意见让人无所适从,张祖航决定自己干一把。
  有了这个想法,张祖航开始着手搜集相关的资料和学术论文。很快,他制定出实验方案。因为这个学期正好跟着一位教授在做课题,张祖航很方便地申请到了实验室。所幸这个实验所需的设备并不复杂,所需试剂是实验室现成的,材料也相对简单,学院的辅导员也很爽快地将自己的旧皮鞋提供给他。
  最关键也最麻烦的皮革液提取,也在他和同学的努力下顺利完成。
  5月6日下午,张祖航和文永清进入实验室,开始添加皮革液,自制老酸奶。7日上午,自制老酸奶发酵成功。实验的结果显示,肉眼对比市面销售的老酸奶,添加少许皮革液的自制的“老酸奶”杂质较多、韧性不够,用力摇晃会出现斑驳痕迹。而物质微量测试和沉淀实验表明,皮革液中存在工业明胶。张祖航得出结论,皮革液可以作为原料加入老酸奶中,工业明胶作为添加剂使用在老酸奶制作工艺中,从制备原理上是完全行得通的。
  张祖航今年刚刚大二,在扬州大学兽医学院主修实验动物,新闻出来以后,很多朋友开始向他询问:“你不是学兽医的吗?怎么又开始搞牛奶了?”
  对于自己的专业常常被人们误解,张祖航已经习以为常了,“我们不单单学习怎么给动物治病、喂饲料,关注动物从繁育到养殖的健康,还包括一切动物源食品走上餐桌之后的健康、安全。”
  在这之前,张祖航和他的同学们就一直对食品安全领域保持关注。去年暑假,所谓“瘦肉精检测卡”突然在市面上走红,品牌繁多,有些还标榜国家专利。大一的张祖航,在几位学长的带领下,开始对这种检测卡的效果进行验证。
  过程同样很简单,购买几种不同品牌的检测卡,将瘦肉精的主要成分克伦特罗和正常的猪肉汁滴在卡上,对比反应。测试结果表明所谓的检测卡并不稳定,很难对猪肉是否含有瘦肉精进行验证。
  当时,他们的这一测试结果也被媒体报道过,不过反响并不强烈。
  平日,学生张祖航的另一重身份是扬州大学兽医学院新闻中心编辑部的副部长。因此,报道学院各项活动、向当地的报纸投稿、帮助学院对外宣传是他的常态工作。而学校也会对各学院外宣情况进行考评打分,不同层级的媒体、不同篇幅的报道有相应不同的分数。在文学院、新闻传播学院等传统强手的夹击之下,前年兽医学院在全校拿到第一,而去年也位列第三。
  这次,在《扬子晚报》这篇报道的通讯员一栏中我们能找到张祖航的名字。原来,在撰写实验方案时,张祖航心里已经多多少少有把握最后能够成功,因此,他事先请同学帮忙拍照记录下整个实验过程。实验成功后,他和同学苏洋洋共同撰写了稿件,并向《扬子晚报》投稿。
  “想做,又有能力、有条件做,我就去做了!我的想法其实特别简单。如果能对市民鉴别牛奶有所帮助那我们当然更高兴。”实验被媒体报道出来张祖航和同学们并不意外,只是后来引发的连锁反应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
  目标不小 脚步踏实
  因为上学晚,1990年出生的张祖航今年读大二,比大部分同学年长两岁,而沉稳的个性让他愈发显得成熟,因此,他对周围的朋友很是照顾。
  苏洋洋是他在新闻中心的工作伙伴,“他很热心,做事情又细致,作为我们编辑部惟一的男生,最后居然成了编辑部全体女生的‘航妈’。上学期期末考复习阶段,有个女生化学学得不好,航妈其实自己已经很忙了,还是每个礼拜抽出几段时间帮她复习。我们都觉得航妈是个好人。”
  航妈也常常说一些他们看来很“二”的话:“虽然我现在还是一枚“屌丝”,若干年后一定会完成对“高帅富”的逆袭。”
  这并不全然是玩笑话。张祖航是江苏淮安人,家境并不宽裕。爸爸收废品,妈妈在餐馆里帮人洗盘子;哥哥刚毕业,在当地一中学任无编制代课教师;妹妹今年上大一,被他“忽悠”进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学院。每个学期,爸妈给他和妹妹一人2500元生活费,摊下来每个月才500元。被问起大学最有成就感的一件事,张祖航很快笑着给出答案:“拿奖学金。我现在资金确实紧张,所以还是实在一点比较好。”
  生活的压力让他更早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抓紧一切时间努力学习。专业学习、课题实验、一周3次的家教兼职、新闻中心的工作……同学的眼中,他是一个忙碌而又自律的人。每天早上5:45分,手机自动开机,闹钟催他起床自习,而很多时候,他要到晚上12:30之后才躺下休息。付出总会有回报,上一学年度,他获得成绩第一、综合测评第一的“双第一”,让同学很是羡慕。
  张祖航不是性格外向的人,但却非常爱笑,“也不是我有多快乐,只是一种乐观的心态吧。”张祖航说,他从内心深处相信知识能够改变他的命运。
  言谈间,张祖航显得有些客气和羞涩,但是当他在书写时,感情却是那样饱满而奔放。在一篇日志中,他写道:“我的父亲,我的家人,你们真的给了我很多,你们让我变得坚强、让我学会了独立。你们甚至让我胆小,胆小到不敢偷懒,不敢退缩。我是一只船,一只注定要远航的帆船,我的贫穷让我外表看上去很是破旧,可能因此我的启程会比别人慢一些,但我并不会停息……”
  去年寒假,因为家教工作,他在校园里呆到了快过年才回家。但让他高兴的是,兼职的报酬让他能够为家里每个人都买上一份礼物。
  “以后我想继续读研,但是博士应该不会读了,我年纪太大……还是早点出来工作赚钱吧,最好能进国企成为首席兽医师。”张祖航说他什么都不怕,就怕出乱子,“我没有资本重来一次,造成损失之后我无力弥补。这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我心里是有不安的,我还是希望能低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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