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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6月16日,一支由16名妇女和1名8岁儿童组成的户外徒步团队迷失在卡拉麦里沙漠,所带的水和食物耗尽,手机没有信号,没有刀具和指南针,她们身上唯一的打火机也在夜幕降临时丢失。经过了整整13个小时的沙漠惊魂和生死挣扎,终于与探井队救援人员相遇了……
走进卡拉麦里荒漠
经过一夜暴雨的洗刷,新疆首府乌鲁木齐空气清新,几丝鹅羽般洁白轻盈的云飘拂在蓝天,花草树木也变得更加鲜亮动人。6月16日一早,赵丽就背起大背包、戴上太阳帽,一路轻快地来到位于乌鲁木齐市中心的西大桥下。
可算见到了久别的驴友们,大家兴高采烈地拥抱着、谈笑着,那架势好像要去参加什么盛大活动。跟其他的徒步队伍不同,赵丽她们的徒步队伍是由16名女士和一个8岁男孩组成的,大家来自乌鲁木齐的各个行业,年长的已过半百,年幼的才刚刚8岁,但是自从第一次参加徒步活动以来,赵丽就深深爱上了“天山铁驴”的驴友们,她喜欢她们身上坚忍不拔的精神,更喜欢她们开朗豁达的个性。
对于此次目的地五彩湾,团队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憧憬。以往的时候,赵丽她们只是在画报和网络上见过五彩湾的风采,而这次她们就要亲自走进那以怪异、神秘、壮美而著称的五彩湾了。“身未动,心先行。”团队的格言简直精辟到了极点,自看到要去五彩湾温泉徒步的帖子,足还未出户半分,赵丽的心就已经足足惦记四天,也足足憧憬了四天。
五彩湾位于新疆昌吉州吉木萨尔县城北,早在侏罗纪时代,这里沉积着很厚的煤层,历经风蚀雨剥,煤层表面的沙石被冲蚀殆尽,又经曝晒或雷击起火,煤层燃尽后结岩堆积,加之各地质时期矿物质含量不同,这一带连绵的山丘便呈现赭红为主夹杂着黄白黑绿等多种色彩,经过风吹日晒雨淋呈现出“雅丹地貌”的特征。远远望去,五彩湾状如城郭,故而又得名“五彩城”。五彩湾地貌起伏,奇峰怪石千姿百态,或蜿蜒如巨蟒,或威武似雄狮,或典雅如仕女,或玲珑似宝塔,让人扑朔迷离……
五彩湾不但风光雄奇,而且还是一座天然宝库,这里储藏着丰富的石油资源和大量的黄金、珍珠、玛瑙、石英、铁、铝、锌等20多种矿产。这里有许多恐龙沟、硅化木等自然景观。而五彩湾温泉则是距今7亿年前的古海温泉,温泉的水温约75℃。
按照活动计划,上午11时许,大巴车先将她们送到了卡拉麦里荒漠边缘的公路边,在那里她们将开始沿公路完成十几公里的徒步运动。之后,大巴车会在半路迎接她们,将她们送到五彩湾温泉,好好吃一顿,然后舒舒服服地在温泉泡个澡。
卡拉麦里沙漠因卡拉麦里山得名,卡拉麦里山是一条东西走向的低矮山脉,位于亚洲第二大沙漠——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边缘,与塔克拉玛干沙漠不同,这里的沙漠有不少的绿色植物,是野生动物繁衍生息的天堂。
大家正一边兴致盎然地聊着,一边寻找野生动物的身影。经验老道的老驴“雪莲花”突然开了口:“苏姗,我们这样一直顺着公路走有什么意思,我朋友前不久才从这里穿越过沙漠,听她说从这里到五彩湾温泉最多3小时,听我朋友说,沙漠里不仅风景好,而且珍稀动物更多呢!”大家被她这一煽动,纷纷围着组织者苏姗说:“干脆我们也穿越沙漠吧。”
由于从没有走沙漠的经验,苏姗显得十分谨慎,“雪莲花”却又鼓动说:“怕什么呀?我朋友她们都已经走过了,就这么干巴巴地走公路,我们还不如在市里走呢。”几个驴友也跟着呼应“雪莲花”:“就是!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苏姗很担心会因此失去这些驴友,只好点头同意:“那好吧,既然只有3个小时的路,干脆我们一人带两瓶水和一点吃的。”随后,她吩咐司机:“你就在目的地等我们吧,告诉那里的人把饭做好等着我们,我们最迟下午16时就到。”就这样,在苏珊提议下,大家把多余的东西都留在了汽车上,像一只只快乐的小鸟飞进了卡拉麦里荒漠。
被困亚洲第二大沙漠
赵丽的脚终于第一次跟沙漠亲密接触了,初踏上去的时候她感觉还有些坚硬,可是一旦赵丽将身体的重心移过去时,它突然又变得无比温柔和缠绵起来,一下子就将赵丽的双脚拥入了它那温暖的“怀里”。
“天哪!这就是我梦中的沙漠吗?好像早在几个世纪以前我就已经与它相约了啊。”团队中的“欢欢”忘情地喊出了声,她好像已经忘了自己是来徒步的,仿佛她是来赴一个千年的约会。大家也跟着她尽量地放慢脚步,一步步地让沙漠尽情拥吻自己的双脚,而她们的眼睛同时也在贪婪无比地注意观察着身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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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这是什么花呀?”“嗨,那是什么动物呀?跑得好快!”“瞧啊,这是什么小虫子,怎么长得这么怪?”“喂,苏姐姐快点摆个Pose,来一张!”就这样,大家无忧无虑地向前走着。渴了,就拿出水瓶仰着脖子灌几口;饿了,就翻出火腿肠和馕吃几口。大家心里都在美滋滋地想,3个小时很快就会过去,等待她们的将是一顿美餐和那爽快的温泉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已是中午两点了,她们仍置身于沙漠之中。放眼望去,她们前面的沙丘一个紧挨着一个,而且所有的沙丘都是那样相似,根本让人无法分清东南西北。而头顶上的太阳已经彻底地疯狂,两三米直径的灌木下只剩下巴掌宽的荫凉,大家开始清醒地意识到,在这残忍的沙漠中,只要大家一倒下,那火一样的太阳和热锅般的沙漠不消片刻便会吸干她们身上的所有水分。
这时大家再也没有了激情,她们已被烈日蒸烤得头昏脑涨汗流浃背,只觉得四周的风都是炙热滚烫的,而她们脚上的徒步鞋此时感到又重又硬,像是两块大石头。
一条“小河”出现在她们面前,只是这河里流淌的不是清澈的河水,而是黄澄澄的沙。起伏的黄沙泛起了涟漪,一波一波地流向天际。眼前的情景让大家垂头丧气近乎绝望,焦躁和恐惧的情绪不时地向她们袭来。
“雪莲花,你不是说3小时就到吗?我们都走五六个小时了,怎么还不到?”队伍里开始有人埋怨,赵丽也跟着指责“雪莲花”:“简直是害人嘛,我们为了健身才参加徒步活动,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变成沙漠干尸了。”说话的时候,赵丽的眼泪几乎掉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姗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尽量安慰她们:“大家别着急,我们一定能走出这片沙漠的。大家跟我一起走,翻过对面的沙丘,我们一定会看到公路的。”可是,翻过一座沙丘,又翻过一座沙丘,出现在她们眼前的依旧是沙丘。
责任感让苏姗表现得非常坚强,体弱而瘦小的她奇迹般地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整个徒步的队伍中只有她是穿了皮鞋,脚底的几个水泡已经被磨烂,每走一步她都感到钻心的疼。其实,因为身体不适,她原本不准备参加这次徒步,而作为组织者,她的任务只是做好大家的后勤补给工作,听说只用3个小时就能徒步到五彩湾,这才加入了进来。
一直走到了下午的17点左右,依旧看不到公路的踪影,大家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她们迷路了。而更要命的是,大家所带的食品已所剩无几,凑齐所有人剩下的水还不足半瓶。苏姗满心焦虑地问:“你们谁带指南针了?”大家相视一会纷纷摇头。苏姗想想又问:“那谁带刀具了?”大家还是摇头,苏姗的心几乎沉到了谷底,大家纷纷地拿出手机,没有一点信号。大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忧郁和焦虑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下午18点时,太阳开始向着远处的沙丘下滑。又翻过几道沙丘,苏姗突然看到天边有一个小小的铁塔尖,也就在这时候,她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电话是等在五彩湾温泉的司机打来的。苏珊激动的双手颤抖着:“我们迷路了,我们已经没水没吃的了,我们现在的位置是面朝天山,右手是太阳,前方可以看到一个铁塔尖……”由于紧张,苏姗的表述语无伦次。
“你们原地等着别动,我马上报警……”司机的话还没有说完,手机的信号就消失了。大家坐在地上等了一会儿,苏姗心里又不踏实起来。因为她觉得自己所表述的位置并不准确,在这里坐等,无疑是坐以待毙,于是她决定,率队伍向铁塔尖方向行进。
死寂沙漠夜惊魂
苏姗依旧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兜兜”紧跟着她。她们用包里的食品袋、餐巾纸绑在路过的梭梭林上,以便给救援队和落在后面的人留下路标。背包里所有可用的东西全部用完了,她们就脱下脸上的纱巾,撕成一缕缕细条,绑在最显眼的地方。驴友们因有的体力不支,形成了两支小队,老弱的慢慢落在了后面,而且距离越拉越大。
小时候赵丽就听人讲过“望山跑死马”俗语,真到她们追着那小小的铁塔尖行进时,她才真的有了“望山跑死驴”的感受。
20时左右,原本透亮的天空像给人点进了浓墨,渐渐地暗了下来。随着夜幕的完全降临,旷野的四周开始有野兽的嗥叫声,大家顿时感到浑身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胆小的驴友已经开始发抖了。“我们每人拣一根棍子做拐杖吧。”“夕阳红”开始向大家建议,大家立刻动手去折梭梭林的枝干,因为那将是她们夜行沙漠可以防身的唯一武器。
8岁小男孩开始喊渴,有几个驴友已经出现中暑症状,有的人干脆躺在地上,但还是被大家强行拉了起来。就剩下最后的一口水了,就连背包里已经发馊的那盒酸奶也被小男孩喝了个精光,大家你一瓶盖、我一瓶盖分喝最后的那点水……
“现在如果有人来卖水,就是100块钱一瓶我也要买!”平日极为节俭的“笑傲江湖”发狠地说。赵丽的眼睛一下湿润了:“现在谁把我救出去,我就嫁给谁。”
“唉!”月光下传来“夕阳红”的叹息声,“现在想想,我以前那是图什么呢?老两口过日子有什么可吵的,再苦再难还能有现在难吗?”大家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的遗憾和向往,一边相互搀扶着蹒跚前行。
22时30分,走在前面的苏珊和兜兜感觉已经走上了一条沙石铺成的公路,她们欣喜若狂抱成了一团。这时候,不远处的沙丘上传来说话的声音,第二批掉队的三个驴友出现了,她们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与苏姗和“兜兜”久久地拥抱在一起。
“果果糖”拿出一个路上捡到的矿泉水瓶,里面还有小半瓶的水,也不知道能不能喝。大家目不转睛地望着矿泉水瓶,苏姗接过水瓶用舌头舔了一下:“真的是水,可以喝。我们一个人就喝一瓶盖吧,给后面的人也留点。”苏姗说着开始给大家分水。
为了等落在后面的人,苏姗叫大家原地等待,她们堆起梭梭林树枝,准备点起篝火给后面的人一个信号,可是她们身上唯一的打火机不知什么时候丢失了。于是,几个人把手机集中在一起向大漠发出亮光。
6月17日的凌晨1时,第三批队员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苏姗她们的眼前。这些人有的从沙丘上滚下来,大家紧紧拥抱在一起,赵丽激动得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看到大家实在走不动了,苏姗决定让大家夜宿荒野。就在她们准备到一个废弃井架的附近夜宿时,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卡拉麦里的沉静,大家立刻站起身来奋力呼喊着:“救命啊,我们在这里!”
来的车是附近石油探井队的一辆皮卡,原来司机接到苏姗的电话后,立刻向吉木萨尔县公安局报了警,县政府的领导得知有16名妇女和1名小男孩被困沙漠后,马上组织人员拟订了紧急救援方案,他们一面联系沙漠边缘的石油探井队,让他们帮忙寻找,一面请求当地的驻军,请他们进行地毯式搜寻。
终于到了石油探井队基地,17个人将整整两桶的纯净水喝了个底朝天,端起石油工人端来的饭,大家是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还心有余悸地跟石油工人讲述着她们整整13个小时的经历。“你们走偏了,这里距离五彩湾温泉还有60公里。”一位石油工人笑了笑摇着头说。
事后赵丽激动地说起:“让我非常感动的是那个小男孩,他才8岁,但是一路上他除了向妈妈喊渴外,一直表现得非常坚强。就是在我们唉声叹气的时候,他一样紧跟着我们默默地走着,也许是他不懂得当时我们面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