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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2003年始,笔者开始关注并收集杭州城市建设中所出南宋龙泉窑瓷残片。杭州老城区即城南一带,是杭州出土残瓷片最集中的地方,而且品种也十分丰富,从数量与器物造型来讲,南宋龙泉窑残片最多,其次是湖田窑及少量南宋官窑碎片等。笔者选择南宋龙泉窑残瓷为专题收集,三年时间下来,共收集了150多件,70余种器物造型,按时段可分为南宋早期、中期及宋末元初三个历史时期。器物种类也非常丰富,有日常生活用具、陈设用瓷、祭祀用器及文房雅玩等类,涉及到社会生活的诸多方面。其中有不少器物造型此前未发现过,在海外拍卖会、美术馆及私人藏家手中也从未现身过。
杭州之所以会有如此之多,且质量上乘的南宋龙泉窑残瓷出土,是因为南宋皇朝曾在此建都150余年,是当时的南方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达官显贵、文人、土大夫多居于此,加上宋代城市经济的高度发展,商贾云集,市井文化繁荣,杭州成为当时全国最大的商业城市。南渡后的赵宋皇朝,在国策上仍旧推行“以文治国”的方针,大力提倡以儒学为主导的政治思想,上行下效,在这样一个大的文化背景下,从理想到现实生活当中,无处不在追求一份安逸与闲适。
时处浙西南山区的龙泉窑,自五代创烧以来,历经几个阶段的发展,至两宋之际已初具规模,产品质量日益提升,产品风貌自成一体。在艺术表现上以釉色美兼胎装饰于一体(即刻划花),表现出清新、雅致的艺术感染力。大约在南宋中期(1200年左右),龙泉窑产品出现了飞跃性的变化。早期以玻璃釉(石灰釉)刻划花为主要装饰手法的制品,在此时期已很少见到,代之而起的是乳浊釉(石灰碱釉)素面青瓷。只有少数器物如瓶、炉类外壁用凸弦纹装饰,碗盘类器物外壁以浅浮雕技法刻以莲瓣纹点缀。这时期的龙泉窑因采用了多次上釉的制瓷工艺,产生了釉层肥厚,质感似玉的特殊效果,被我们今天誉为“粉青”或“梅子青”。早期龙泉瓷可说是浙江传统青瓷的延续,后来的产品却打破了旧俗陈规,迈向了一个全新的里程。它那劲健沉稳的造型,如冰似玉的釉色达到了青瓷发展史的顶峰。上述两类产品在外观特征上虽有所差异,但它们内在的美学取向却是一致的,都是在追求一种端庄与素雅的高度“人文美”。
下面简要介绍几件比较罕见的器物标本:
一、海棠式盏残器:口径约10厘米,底径4.2厘米,高5厘米。器物造型模仿自然界海棠花样式,盏壁分作五瓣花形,每瓣之间以外凹内凸的棱线相隔(应是拉坯成型后用竹片类工具压戳而成),灵巧生动却不失端庄。全器除外底露胎未施釉外,其余满釉,釉色苍翠欲滴(应属早期石灰釉配方),宁静可人。盏内凸棱处釉层自然下淌,隐隐显出白洁的胎色,给人一种清新明快的韵味。(图1,城南基建工地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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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大型贯耳瓶残器:器高24.5厘米,口径4.8厘米,底径10厘米。灰白色胎质,细密坚致,胎体厚度仅0.1厘米,且一次拉坯成型,可见工艺相当成熟。口沿下方有对称双耳,给原本平庸单调的造型增添了活力。全器内外满釉,釉色粉青略微带灰。宁静似玉的釉层依附于端庄、柔婉的形体之上,给人以温和柔美的精神享受。(图2,市府大楼东侧工地所出)
三、青瓷钟形残器:通高11厘米,横向最大宽度12厘米。釉色苍翠明亮,玻璃光泽极强。釉下纹饰清晰可见,可分作上、中、下三层,中间金钱纹作主题,环周身一圈,下以坠锦纹作点缀。上层纹饰是三组首尾相接的螭纹,极为抽象,但又不乏神韵。此件器物在同时代龙泉窑瓷中极少见到,笔者在翻阅资料时得知同时期越窑
寺龙口窑址南宋文化层有同类器型生产。按资料解释,此类器物是由南宋宫廷定制的宫廷礼器,属“官搭民烧”性质。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相同的属性,我们现在只有期待。(图3,城南基建工地所出)
四、异型水注残片:高8厘米,最大腹径约7厘米。小圆口,腹部略呈球形,下承以乳钉状小足(应为三足)。胎体轻薄,胎色灰白细密,釉色淡天青,且满布细小开片,开片纹路错落有致,碎而不乱,古人对此类开片有“鱼子纹”或曰“百圾碎”的美誉。足端露胎处呈赤褐色,即所谓“铁足”。笔者认为这是一件仿同时期南宋官窑的作品。(图4,中山北路一带出土)
五、带铭文炉残片:高9.2厘米,口径约14厘米。筒形炉体,下承以蹄形足,足形壮实有力,将炉身稳稳撑起。此炉的特殊之处在于沪身外壁的铭文“炉香口口”,遗憾的是仅存“炉香”二字,从残留的两个字的排列位置来看,原先应有四个字,笔者自己浅释前后两字,认为原词可能是“炉香四溢”或“炉香满堂”之类吉语。有宋一代“焚香悟禅”是士人“博古”的一大内容,甚为盛行。“今夕俱参透,焚香听雨声”,窗外雨声沥沥,窗内香韵悠长。(图5,城南基建工地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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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闲暇之余,悉心触摸这些流淌着幽光的青瓷残件时,一瞬间仿佛看到辗轮徐徐、窑火炯炯,龙泉琉华山下忙碌的制瓷场景恍若浮现眼前;又仿佛回到昔日繁华似锦的临安京城,煌煌的宫殿与攘攘的市井在身旁掠过。
(责编: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