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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女郎”的出现是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世界性潮流,跟中国古典的“摩登伽女”、日本的“モダンガール”、西方文学艺术中的“modern girl”以及美国好莱坞电影中的“flapper”均有着密切的关联。被时装、电影、文学、美术等艺术形式不断塑造的“摩登女郎”是现代新型职业女性的文化衍生物,表征着社会文化景观的变化。对于中国“摩登女郎”的研究,理应表现出两个维度:作为一类女性形象,她们是中国女性现代转化过程中的过渡形态;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她们反映着中国现代知识分子与世界对话、融汇中西的“跨界”实践。晚清以降,文学叙事模式的转变、文学语言的白话化和文化形态的更替,为“摩登”和“女郎”这两个古典语词注入了现代观念。与此同时,西方的“摩登女郎”随着电影、绘画、广告、文学等媒介进入中国,受到文学文本、电影影像和纸媒图像的多维塑造。在本土演进与域外传导内外两方面合力的作用下,“摩登女郎”在全球性的普遍意义上滋生出独属于中国的形象特质和文化意涵。中国“摩登女郎”具有中西杂糅的文化属性,个性特征主要表现为秉持着及时享乐的生活态度、有着善变任性的性格、自由大胆的作风,可以与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子使用挑逗性的谈风。20世纪30年代,日本侵华和多种意识形态交锋的言说环境致使“摩登女郎”陷入了表达阶级观念、彰显民族精神的漩涡,作为被诟病、被批判的负面形象出现。但在民族救亡的宏大叙事中又潜藏着对“摩登女郎”身体的征用。由此,以“摩登女郎”为中心的话语谱系沿着民族身份和性别身份的维度展开。本论文主要是从“摩登女郎”这一文化现象出发,研究1930年代异质文化在中国的传播和接受情况,以及由此形成的社会文化生态和作家创作表达之间的互动,主要沿以下思路展开论述:第一章立足本土和域外两个视点,讨论“摩登女郎”的生成机制。首先,“摩登女郎”概念的出现是“摩登”、“女郎”的古典意涵与“modern”、“girl”的现代观念之间各自调整、相互靠拢的结果:一方面中西知识的对接为“摩登”和“女郎”注入了消费、时尚、自由、浪漫、个性等现代观念,使之具有了表达时代文化的先锋性;另一方面20世纪20年代,英语和日语语言系统中的女性新称谓(flapper、modern girl、モダンガール)触发了中国现代知识分子为新型女性命名的探索,最终以中英文对译、组合的方式“制造”出了新概念。其次,“摩登女郎”形象在从西方到东方的跨界旅行中表现出两条线索:一条是“摩登女郎”的文学形象呈现出“欧美—日本—中国”的横向传播;另一条是欧美的化妆品公司的广告和商品以及时尚杂志的跨国发行带来了“摩登女郎”形象和新型的女性文化,刺激了本土女性杂志和女性读者的视觉感官,引领了国内的“摩登”风潮。第二章在文学文本、电影影像的互动中透视“摩登女郎”的复杂面相。“新感觉主义”的创作理念和“左翼”观念致使1930年代的“摩登女郎”构型呈现出两种风貌。“新感觉派”同人从好莱坞的电影影像中习得女体美学和以性别分工来结构故事的新形式,强化“摩登女郎”的观赏价值。与此同时,在左翼观念视野下,“摩登—革命”的逻辑主导了左翼文学创作和电影制作的审美观念,实现了“摩登女郎”与“新女性”异形同构的效果,摩登与革命的叙事张力得以调和。但在电影女明星的文学创作中,王莹和艾霞的书写折射出摩登的女明星在银幕聚光灯下的折翼之痛和“黑暗”生存,以及“摩登女郎”与“新女性”的角色在同一主体身上的被动转换与矛盾的彻底撕裂。第三章集中考察文学作品封面和插图中的“摩登女郎”图像与文字描述之间的图—文关系,揭示图像文本如何参与形象建构。“摩登女郎”封面图像透过构图、色调和风格变化与内页的文字描述形成了互相解释的关系,以象征、转喻和提供视点的方式映现出“摩登女郎”是现代作家感应时代、打量都市、想象异域的重要窗口。插图叙事中的图文关系有三种情形:插图与文字的对话共同塑造出了性情善变的“摩登女郎”形象内核;插图对香烟、高跟鞋等“套式语言”的开发和利用强化了“摩登女郎”的情欲引诱;在火车“艳遇”叙事中,插图对故事情节的固定和分割,使图与文之间产生了罅隙,“摩登女郎”陷入追求主体性的存在但又无法成为主体的困境。第四章探究文学、电影和图画综合建构的“摩登女郎”文化身份。在具体的表述中,“摩登女郎”的文化身份有着多重文化意指和叙事功能,主要沿着民族身份和性别身份这两个维度展开。从民族身份的角度来看,它关乎着知识分子经济救国的民族国家理想和民族身份认同问题。形而上的“国货运动”带来“摩登女郎”身份的游移不定,她们既是不爱国者又是国货消费的启蒙者。在国货运动中,“摩登女郎”只是作为一个洋化的消费符号或是资本符号而存在。另一方面,换装的行为隐含着“摩登女郎”民族身份认同的自觉。尤其在异域视野中,旗袍与西装的互换建构起了“旗袍—中国”的身份认同逻辑。性别身份在情爱和血缘的伦理关系中得到显现。“摩登女郎”无家的生存方式带来了情爱选择上的物质化追求。“拒绝母职”的生存也必然要以身体作为交换。围绕“摩登女郎”的伦理叙事以婚恋和母性作为切入角度,切中了当时女性的生存问题,指向了反都市的文化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