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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当下“空间转向”的文化语境下,空间不仅为电影研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阈,也是阐释电影艺术与社会文化相互交融的重要介质。关锦鹏善于以独特的叙事风格和视觉形式彰显作者的风格印记,电影中突出的怀旧空间、都市空间、异质空间是其历史观与时空意识的具象倒影。怀旧空间中“想象”成为了怀旧认知的精神内核,歌舞厅、电车等时代印迹被伪饰为怀旧符号,而想象的彼岸是一个由符号堆砌和呈现的“乌托邦”。都市空间里街道、地铁等景观构成了一座现代性迷宫,碎片化的空间生发出种种现代性体验,而这背后是对人的异化这一元命题的揭示。同性“茶室”、孤岛这类极端的异质空间,不仅是边缘群体释放欲望、颠覆秩序的场所,也隐喻着生命的空洞无物与人性的病态、荒谬。关锦鹏电影中空间的生产方式,从其所处的社会时代背景出发,呈现出空间的赋名、空间的拼贴与空间的逾越等三种方式。从媒介再造时间的维度审视,电影塑造的过去与现在是空间的时间符码与坐标,附着在空间符码上的时间,指向现在的消费与狂欢,空间因缺乏文化肌理的内在支撑和真切记忆的城市体认而变得虚幻且脆弱。电影空间的生产表征着导演的主体精神。借助上海与香港的双城叙述,电影得以在“怀旧政治”的遮蔽下承接殖民文化身份,同时,在本土意识和地缘政治的助推下,塑造着港人对家城空间的感知。关锦鹏运用都市破碎的影像,批判着趋同性、景观性的空间对“地方”的侵蚀,体察到现代都市人“游牧式”的生存境遇背后指向的是人与空间的断裂,个体与自我的分崩离析。空间亦是充满了性别权力对峙与强势话语宰制的场所。男性拥有主导空间秩序与话语的权力,并赋予空间男性化的内涵。身体作为空间政治学的原点,导演利用女性身体叙事来映射社会性别权力话语的现实缩影,实现从身体景观到文化隐喻的递进表达。在关锦鹏的电影空间中,上海在地的本土文化受到贬抑,底层生态、市民趣味与生活习惯并未在影片中构成独特的地域文化景观。空间的消费主义“复制”消解着“历史的本真性”,时刻提醒着历史的“缺席”。怀旧景观在凸显视觉叙事结构和典型意象的背后,也在生成新的时代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