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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身关系是一个既古老又新鲜的问题,它是关于心和身的性质及其相互关系的基本理论问题,具体来说就是心和身在本质上是可以统一的还是完全对立的东西。心身关系是哲学中的心与物、精神与物质、意识与存在这一基本问题在医学领域中的展现,因此,心身关系在本质上就是一个医学的哲学问题,中医心身一元医学思想在本质上就是一种医学的哲学思想。我们对世界的认识总是有限的和片面的,因此,凡是有所争执的东西往往都不是事实本身,而是在一定的技术条件和目的基础上的一种认识、一种说法、一种解释。古今中外,关于心身问题本质及其关系的认识,往往是在一定的历史文化社会环境和科学技术环境下形成的,具有特定的时代语境和情境。因此,理解心身关系需要在特定的社会生产力水平和文化历史语境下进行。中国古代先贤关于心身关系这一心灵哲学的研究往往是建立在解决人生哲学、生活哲学、政治哲学问题的基础上的,心理思想往往融合、糅杂在哲学思想体系之中,必然会对整个社会生产和文化产生深刻的影响。先秦时期荀子提出的“形具而神生”、著有《神灭论》的南朝的范缜提出的“形神相即”和“形质神用”堪称中国古代唯物主义心身一元论的杰出典范。在西方,古希腊时期,前苏格拉底的米利都学派坚持一元的原子唯物论思想,虽然受到自然哲学的影响,但也逐步认识到物质和精神的差异;苏格拉底认为灵魂是神赋予的二种精神实体,是人身上最接近神性的部分;柏拉图认为灵魂和肉体是相互分离而又各自独立存在的实体,而且灵魂是永恒不朽的;亚里士多德则主张灵魂和躯体不能分离,灵魂依存和寄寓在躯体之中。近代以后,法国哲学家、科学家笛卡尔的唯物主义的心身二元思想影响深远,这种二元论的基本立场、研究模式和方法论观点后来成了欧洲人的根本思想方法,直到现当代的心灵哲学也未能逃离其心身二元论的思想藩篱,并造成了西方医学的发展困境。现代以后,西方哲学界对心身问题的认识在不断的变换角度、重组概念,然而却始终未能摆脱笛卡尔以来的二元思想的影响,其根源在于首先将笛卡尔的二元论作为前提,因而所有的探寻都是无终的。而东西方宗教尽管没有最终体现出唯物主义心身一元论的立场,但其客观存在的社会控制功能、行为规范功能、心身调节功能具有积极的意义。中医学的哲学基础是气一元论、阴阳学说、五行学说。在中国传统哲学指导下的中医心身一元医学思想,是中国传统医学对心与身之间的关系及其在健康观、疾病观、治疗观乃至社会观、生活观等方面的全面探讨和表达,是中医学的世界观和哲学观。心身一元的哲学思想始终广泛、深厚地贯穿、弥漫和蕴涵在中医学基础学科和临床学科之中,围绕着塑造和回答医学目的、医患关系、医学发展方式、医疗模式等问题,在健康的内涵及其维护,疾病的发生、发展、治疗和预后,以及医学发展模式改进和完善等各个方面都有着独特的思想内涵,表现出视各种因素为一个系统的和谐、共生、平衡的思想。现代医学对心身关系的认识及其在临床实践中广泛和深刻的程度远没有达致中医学的水平和境界,以至于心身医学本身根本没有独立存在的空间和机会。但是中医学心身一元的发展思维并不意味着中医学可以作为未来医学的发展水平和发展模式的代表,在经历了心身二元分裂后的医学重新回归之时,其心身统一的质量和水平必定是提升了一个“螺距”的,这是我们必须深刻而清醒地认识到的。中医心身一元医学思想的具体哲学内涵,可以概括为:本体论角度下的天人合一的自然生态观、形与神俱的生理身体观、以人为贵的生命价值观;认识论角度下的医患相得的医患关系观、仁爱遵道的道德伦理观、不失人情的患者情境观;实践论角度下的位育中和的生命健康观、修身养心的德性养生观、形神同治的临床治疗观。这些内涵显示出中医学以普遍的、联系的、运动的视角全面地、系统地回答了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人与自我之间的辩证关系。中西医学哲学观、科学观的差异自然是建立在东西方不同的文化差异之上的,我们从时间与空间、元整体观与合整体观、关系中心论与实体中心论等三个角度对此做出了探析,以期对造成中西医学心身思想差异的认知方式和思维模式的文化差异做出辨析。由于受到一定的科学政策、群体规范、利益分配和权力博弈等因素的影响,作为追求真理手段的科学,其社会功能也会出现干扰和异化,因此,我们在科学主义和技术权力视域下阐述了中西医学心身分离的发展困境,并提出要在历史主义和语境论科学观下对中医心身一元思想的做出理解与解释,以获得对中医科学性和中国传统知识合法性的支持。中医心身一元医学思想作为一种哲学思想而产生出的作为一种价值信仰、作为一种思维范式、作为一种制度模式的理论价值,在获得广泛的社会信任和文化认同后,将对中医学的临床实践奠定坚实的思维基础,实现这一价值,需要消除文化认同歧视,促进传统文化的自觉和复兴;需要消除价值评价歧视,促成社会建制的表达和安排。同时,通过对现有医学模式以及医学科学与人文关系、医学技术权力的反思,中医心身一元医学思想的内涵将最终转识成智、转智成策,为实现在新的科学技术水平和社会历史条件下“中国医学”体系的构建做出现实的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