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元明清文学作品中，出现了一大批敢想敢为、敢于斗争的进步丫环形象，她们虽身份低贱，却“心比天高”，她们一次次地为自由发声，为平等呐喊，甚至公然挑战封建权威，她们身上所表现出的民主进步意识的觉醒，既是典型社会环境中典型人物性格的真实表现，也是低贱身份地位的人物真性情的自然流露，更重要的是，它清晰地呈现了社会历史变革中人文主义精神萌芽的微微亮光。
　　【关键词】元明清文学;丫环形象;历史背景;社会根源
　　【中图分类号】I20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2096-8264（2020）42-0007-02
　　基金项目：江西省高校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项目， 项目编号ZGW18212。
　　丫环作为一群不可忽视艺术典型，她们虽然出身卑贱，但其性格中常常表现出一种崇高的人格魅力，在她们的身上总是自觉不自觉地体现出一种追求民主、自由的进步意识，不难看出，这是与其所处的历史环境密不可分的，这是社会历史变革的必然产物。元明清时期，社会既是由动荡到复苏的转折时期，也是历史上民族大融合的重要时期，同时，这一时期的思想领域也呈现出活跃松动的态势，封建礼教的绝对权威已经开始有所动摇，正是这种特殊的历史背景才使像红娘、庞春梅、晴雯、紫鹃等这样一群进步丫环获得了广泛的社会基础和审美价值，从而真实地体现出那个特殊的历史时代，人们思想意识上的觉醒与反抗。
　　一、人文主义精神在历史变革中的萌芽
　　社会的变革必然引起意识形态领域的转变，并同时影响到人民思想观念及个人个性的发展变化，作品中的丫环这一群体也正是生长在中国封建社会逐步走向衰亡，资本主义开始萌芽的这一特定的历史条件下，因而她们性格中所表现出来的民主自由精神也正是“历史发展的动力借以表现出来的形式” ①。经济基础的变化必将影响到社会意识形态的转变和思想观念的动摇。反映到文学作品中，便表现为作家与读者审美趣味的变化，显示出一种世俗化的倾向，以及对下层人民的普遍关注。因此，才有了这一时期文学作品中，丫环这一形的频频登场，并往往在作品中充当着重要角色，才有了她们思想观念上的重大突破。与此同时，元明清这一时期，思想领域也呈现出活跃松动的态势。特别在元代，思想领域呈现出各种观点和各种流派争雄斗势的特色，长期以来压在人们心头的封建礼教的磐石也随之松动，下层人民和青年男女蔑视礼教违反封建伦理的举动越来越多。由此看来，在下层人民的思想意识中，封建礼教的绝对权威已经开始有所动摇，也正是在此基础上，才有了红娘、春梅、晴雯、紫鹃等等这一系列的艺术形象在文学作品中大放光彩。
　　从历史的纵向发展来看，社会每经历一次变革，每向前迈出一步，思想意识领域都会自然随之发生变化。正如恩格斯所说：“整个历史也无非是人类本性不断改革而已。” ②因此，伴随着资本主义的萌芽，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以及封建势力的逐渐衰落，近代人文主义精神在当时已经渐渐露出端睨。从以上这些重要的丫环形象，我们不难发现，地位低下的丫环，她们所表现出的这种追求民主、自由的意识，是越来越明朗大胆了。从红娘到庞春梅再到晴雯、紫鹃，这种进步思想意识得到了逐步地发展。从一种思想意识的萌动，逐渐走向了一种行为上的自觉反抗和斗争;从一种不自觉的叛逆，走向了一种自觉的追求。这种思想观念的转变，既是社会历史发展的产物，同时也是历史发展进步的动力。丫环的叛逆与反抗代表了底层人民意识的逐渐觉醒，对社会的进步具有深远的意义和永恒的价值。
　　二、封建教化边缘底层人民的觉醒
　　进步丫环形象的产生，从根本上说是社会历史条件所决定的，但从主观方面来讲，这也是与她们自身所处的地位和身份密不可分的。正如恩格斯所说“个性是受非常具体的阶级关系所制约和决定” ③。我们知道，社会道德从来都是建立在一定经济基础之上的，而丫环们出身于贫寒的普通农户家庭，生活水平极其低下，甚至饥寒交迫。因此，她们从来都顾不上，也从不管什么道德不道德，伦理不伦理的事。她们也不像那些“高贵”的小姐、公子那样受过很深的封建教养，阶级出身不同，灵魂不曾受过伤害。况且那些所谓的封建伦理道德常常是建立在不道德的基础上的。像老夫人、贾母、王夫人的那种强迫子女婚姻的行为，看似是为了维护封建道德，其实确是最不道德的。正如恩格斯指出：“当事人双方的相互爱慕应当高于其他一切而成为婚姻基础的事情”的例外存在，“至多只是在浪漫事迹中，或者在不受重视的压迫阶级中才有这样的事情” ④。而丫环们正是那些“不受重视的被压迫阶级”中的一群，她们勇敢而大胆，毫不畏缩，敢于同封建势力交锋，为追求民主与自由，坚决地同世俗观念做斗争。而那些小姐、公子从小便深受封建思想的毒害，因而在很多场合中反而表现得软弱，她们不敢冲破封建的牢笼，因此在她们的个人婚姻问题上，就需要那些勇敢的丫环站出来，给他们以鼓励和支持。《西厢记》里的红娘可以说是一个大胆而勇敢的丫环，而这种大胆勇敢的个性恰恰源于她低贱卑微的身份地位，不曾太多地受到封建礼教的熏染和束缚。当崔莺莺与张生一见钟情，但处于封建礼教的强大压力，而不敢丝毫表露，聪明的红娘一眼看穿。她的内心深处对这一自由的恋爱表示了高度的认同和支持，从而为崔莺莺与张生的爱情提供了相对宽松的环境和成长空間。当张生提到“无以为财礼”下聘时，而红娘认为“聘财断不争，婚姻自有成”。作为一个地位卑贱的丫环。其强大的震撼力是不言而喻的。同时也映射出张生的几份软弱、世俗与保守。在崔张二人月下私约之后，老夫人要“拷红”之时，崔莺莺被吓得缩头缩脑，胆战心惊，而红娘反而沉着镇定，毫不胆怯，她为自己的仗义行为感到理直气壮，她一边稳住怯弱的小姐，一边下定决心去与老夫人顶撞，而催张二人反而显得胆胆怯怯，毫无反抗的决心和勇气。
　　三、典型人物性格的自然显露 　　從另一方面来说，这一现象的产生也是人物自身个性所决定的。每个人的思想及其言行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他性格的外在表现。因此诸如红娘、庞春梅、晴雯等人对传统思想观念的反叛与斗争的行为，便是很自然的事情，她们勇敢、正直，坦率无私的性格，决定了她们对社会、人生的独特认识以及对自身所处环境的反映。也正是因此，才决定了这种进步思想意识只会产生于庞春梅、红娘、晴雯等人，而不是秋纹、袭人等。正如《金瓶梅》中的庞春梅，在潘金莲因偷情被吴月娘当场抓住而烦忧时，她却如此宽慰“娘，你老人家也要少忧心，仙姑，人说日月有夫，是非来入耳，不听自然无，古惜仙人还有小人不足之处，休说你我，如今爹也没了，大娘她养出个暮生儿来，莫不也来路不明？他也难管你我暗地里的事。你把心放开，料天塌下来了还有撑天大汉哩。人生在世，且风流一日是一日”体贴入微的话语中，既可以看到庞春梅及时行乐的生活态度，从而也真实地反映出庞春梅这一典型人物的真实性格特征。《红楼梦》中的晴雯敢于每天与宝玉互怼;敢于嘲笑袭人为“西洋花点子哈巴儿”;讥讽红玉“爬上高枝去了”;说秋纹是“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骂方官是个“狐媚子”，这一切都是她天性的自然显露，不伪饰、不顾忌、不造作，一切按着性子直来直去。“晴雯之所以为晴雯，其为性则冰雪何足喻其洁” ⑤。典型的社会历史和生活环境造就了典型的人物性格，而典型的人物性格又映照出典型的社会环境。因此，如果说特定的社会历史背景以及特定的阶级出身，促使这种民主自由意识的产生成为可能的话，那么，其自身独特的个性，便直接催生了这种进步意识的产生，最终成为必然，并付之于行。
　　总而言之，元明清文学作品中，丫环这一形象群体，从作者到读者都给予了广泛的关注，无论因故事情节的需要作为“配角”也好，还是作为正面描写的“主角”也罢，作为社会底层最具代表性的丫环，她们的真实生活际遇和思想意识上自觉或不自觉的呐喊，既反映了那个时代的主题，也呈现出当时社会意识形态领域的真实动态。无论在认知感受文学作品本身的审美价值，还是在深层探究社会历史发展规律，反观当时社会历史真实等方面都具有十分重要的现实意义。特别是，这一时期，文学作品中为我们塑造的追求民主自由的进步丫环形象群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绝不是“无心插柳”之作，而是作者有意而为之。因为，进步丫环这一形象群体的产生，从客观历史的角度来说，她是社会变革和人文主义精神萌芽背景下的历史产物，反映了“一定时代的社会关系和发展趋势”。从主观方面来讲，又是特定阶级出身和卑贱身份地位下的人性的自然释放，更是典型人物性格在特定环境下的必然反映。正如恩格斯所说“某一阶级的个人所造成的、受他们反对另一阶级的那种共同利益所制约的社会关系，总是构成这样一种集体，而个人只是作为普通的个人隶属于这个集体，只是由于他们正处于本阶级的生存条件下才隶属于这个集体;他们不是作为个人而是作为阶级的成员处于这种社会关系中的。” ⑥
　　注释：
　　①《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72页，第91-92页，第174页。
　　②《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174页。
　　③《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91-92页。
　　④《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84页。
　　⑤刘祖莹：《晴雯——我喜爱的人物形象》，《红楼梦学刊》1985年第三辑。
　　⑥《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2年版，第82-83页。
　　作者简介：
　　姚继超，男，汉族，陕西汉中人。学历：本科;赣西科技职业学院;职称：讲师;研究方向：古代文学，高职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