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门:再现南北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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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门“南北战争”若长期持续,将带来深远影响。图为也门首都萨那的一名儿童。

  近一个月来,也门忠于流亡总统哈迪的武装力量在沙特、阿联酋等国的空中打击和地面攻势配合下,依次收复亚丁、拉赫季、塔伊兹、阿比扬和舍卜沃等南方五省,加上“基地”组织半岛分支盘踞的哈德拉毛省和胡塞武装从未染指过的马哈拉省,1990年也门统一前独立的南也门的全部疆域已脱离了胡塞武装的控制,胡塞武装退守北部地区负隅顽抗。30年前南北也门对峙的局面似乎再次出现,这一次历史会重演吗?
  战局出现戏剧性转折
  自2014年秋天开始,也门胡塞武装打着反腐败和反“政治边缘化”的旗号,与政府军爆发武装冲突并占领首都萨那。今年初,总统哈迪被迫逃往南方。胡塞武装向南追击,一路攻城略地,控制了也门南部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亚丁。哈迪几无立锥之地,携一批军政高官逃往沙特,建立流亡政府。3月26日,沙特牵头组建阿拉伯国家联军,“应也门政府请求”发动空袭,军事介入也门政局,也门国内政治斗争遂升级为地区冲突。但空袭持续四个月来,成效不彰,不仅没能对胡塞武装造成致命打击,反而导致大量平民伤亡,致使也门人道主义危机升级,引发国际社会谴责。
  7月中旬,沙特与阿联酋联合,首次派出约3000人的地面部队进入也门,配合效忠哈迪的南方部落武装,向胡塞武装和前总统萨利赫的部队展开反攻,战场形势出现逆转。7月19日,哈迪政府宣布收复亚丁省,8月初又夺取也门南部战略要塞阿纳德空军基地,以此为基础向北挺进,半个月左右就“解放”了也门南部大部分地区。目前,流亡政府中约1/3的内阁成员已返回亚丁,并召开了回归后的首次内阁会议,宣布重建临时首都,为总统哈迪返回也门做准备。胡塞武装目前虽在战场上处于被动,但仍牢牢控制着萨那和也门北部大部分地区,士气并未受到沉重打击。也门战事由此转入南北对峙阶段。
  战场优势中潜藏危机
  亲哈迪武装力量目前的战场优势主要源于两方面因素。
  首先,阿拉伯联军出动地面部队是战局转折的关键。沙特等国自3月介入也门局势以来,虽多次提出要派遣地面部队,但考虑到上世纪60年代埃及军队曾深陷北也门内战泥潭损失惨重,所以都不愿贸然出兵,坚持以空袭为主。但数月以来,成本昂贵的空袭没能收到预期效果,战场迟迟不见突破。胡塞武装仍然活跃在也门西南部地区,同时持续在北部骚扰沙特边境,多次向沙特境内发射导弹,打死多名沙特人和数十名阿联酋士兵,令两国政府压力大增,不得不出动地面部队。此外,地区局势变化也促使联军派出地面部队。美国与伊朗的核谈判达成最终协议,未来伊朗的国内外环境都将有所改善,地区影响力将进一步释放,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其宿敌的沙特,万分需要在也门战场上尽快制造“胜利结果”,一方面可以创造条件从也门内战中适当退步抽身,集中力量应对即将出现的更大挑战;另一方面也要从形式上再次确认自己对地区事务的主导权。
  其次,哈迪与也门国内现存的各派武装力量合作,组建了最广泛的“统一战线”。为击退胡塞武装,哈迪政府以及沙特不惜与以前的敌对力量甚至恐怖分子合作。7月底,也门最高国防委员会宣布将南部松散的反胡塞武装同盟“人民抵抗委员会”整编进政府军和安全部队,其中大多数是南部部落武装和分离主义运动成员。这些力量历来相对独立,与哈迪政府也时有分歧,相互间矛盾盘根错节,但在“抗击胡塞”的共同目标下“捐弃前嫌”。同时,哈迪政府还与也门最大的反对派“伊斯兰改革集团”联手,协调该组织战斗人员接受联军培训。“伊斯兰改革集团”前身是也门的穆兄会,曾与胡塞武装盟友、前总统萨利赫的势力长期对立,在哈迪执政时期也一直试图扩大自己在政府中的权力。沙特虽然一贯持反对穆兄会的立场,但对于哈迪政府与“伊斯兰改革集团”联手抗击胡塞武装,却给予默许甚至鼓励。此外,沙特方面还有意纵容“基地”组织阿拉伯半岛分支发展壮大。“基地”组织半岛分支仇视什叶派,频繁制造针对胡塞武装的恐怖袭击,沙特的空袭行动从一开始就避开了其长期盘踞的哈德拉毛省,不仅给该组织趁乱扩大地盘、巩固对哈德拉毛省的控制创造了条件,而且由于也门国内其他被轰炸地区的难民蜂拥而至,给“基地”组织半岛分支提供了丰富的潜在兵源。
  但这两方面因素在给联军及哈迪政府带来战场优势的同时,也潜藏着后期风险。其一,亲哈迪武装在联军空、陆军事行动配合下节节推进,并不能掩盖哈迪“嫡系”战斗力量薄弱的事实。现在也门战场上声称“忠于”哈迪的部落武装,与其说是认可哈迪作为也门合法总统的地位,不如说是想借助哈迪、从而借助联军力量将胡塞武装驱逐出南方各省,保住自己传统的势力范围。哈迪的“政府军”与沙特等国联军表面看势不可挡,但由于兵少将寡,被“解放”地区的实际控制权都掌握在当地部落武装手中,他们的忠诚度和战斗力都很有限,单打独斗拼不过胡塞武装,而联军部队又不可能大规模、长时期驻扎。一旦外国军队退出,也门战场形势或将出现反复。其二,哈迪的“统一战线”虽然被沙特默许,但可能会导致联军内部分歧。埃及总统塞西是沙特干涉也门的最坚定支持者,但他认为穆兄会是比什叶派胡塞武装更危险的敌人,哈迪政府与“伊斯兰改革集团”合作必然引发其不满,或许会迫使其重新考虑在也门问题上的立场。美国数月来一直为沙特的空袭行动提供精确制导技术、情报和后勤支援,其目标之一就是稳定也门局势,继续依托也门政府推行反恐“轻脚印”战略,打击“基地”组织半岛分支。但目前该组织在也门东部发展壮大,且与沙特、哈迪政府、当地部落武装关系暧昧,恰与美国初衷背道而驰。这将进一步考验美国的中东政策以及美国与沙特的盟友关系。
  “南北战争”或将长期持续
  胡塞武装与亲哈迪武装力量此消彼长,双方都很难在短期内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一方面,虽然哈迪政府的“嫡系”力量不多,但哈迪出身南部,与当地部落有天然联系,且南部多为逊尼派聚居区,与什叶派胡塞武装不睦,收复南部失地使哈迪得以立足,并借此拉拢各派武装。更重要的是,夺回亚丁港及阿纳德空军基地等战略要塞,不但意味着沙特等国的战机可直接从也门境内发动空袭,外国支援的武器、物资和人员等也将源源不断涌入,这为哈迪与胡塞持续作战提供了强有力的保障。此外,沙特不仅有决心也有动机持续介入也门局势,力挺哈迪政权。从地理上看,胡塞武装位于沙特和哈迪势力中间,沙特南部边境的安全并不会因哈迪收复失地而有所改善,遭受胡塞武装直接袭击的威胁反而可能进一步上升。因此,沙特未来仍将加大打击力度,但手法可能改变,或继续“赤膊上阵”,或退出战场,在背后扶植哈迪打“代理人战争”。
  另一方面,胡塞武装在北部地区根基深厚,战场上虽暂时失利但仍有底气。从群众基础看,也门西北部是胡塞武装的大本营,在其长期经营下,民众对胡塞武装的认可度较高;从地理条件看,也门北部多山区,地形易守难攻,联军派遣的坦克、装甲车等重型武器难以充分发挥作用,胡塞武装可凭借对环境的熟悉和丰富的山地作战经验,重新夺回战场主动权;从地缘环境看,伊核协议达成后,伊朗的经济状况和地区处境都将改善,胡塞武装寄希望能从伊朗获得更多支援,不会轻言妥协。
  上世纪南北也门统一之前,南也门和北也门就曾分别在苏联和沙特的支持下爆发过冲突;1990年的统一并没有真正整合也门南北双方,宗教、部落、经济利益的分割被掩盖或被忽视;1994年也门内战使南北分歧公开化,但激烈的冲突以南方的溃败告终,问题再一次被压制,接二连三地错失了解决的时机。如今,历史又颇具戏剧性地把南北也门交给了两派对立冲突的力量。虽然胡塞武装与哈迪政府的矛盾一开始并没有沾染鲜明的地域色彩,但其根源仍在于一个从未“真正实现过统一”的国家遗留的地区政治、经济失衡问题。也门这一次的南北对峙,可能是解决问题的又一次历史机缘,也可能是分裂局面的再次预演。
  (作者为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中东所助理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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