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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在现代汉语中，“宁可”一般与“也不”组配、构成固定的句子格式，用来标记取舍句式。如：
(1)他们坚贞不屈，宁可死在狱中，也不向敌人低头。
(2)江苏一个企业破产后，职工们思想不通，宁可借钱度日，也不愿去劳动局领取救济金。
在以上两例中，“宁可”引出“选定项”，为行文方便，本文用“A”来表示；“也不”引出“舍弃项”，用“B”表示。此外，“宁可”还能单独使用，即只带“选定项”(“A”)，而其后无“舍弃项”(“B”)加以照应，为行文方便，本文将这类句子记作：“宁可A”句式。如：
(3)现在走路不比太平时候，费用是估计不定，宁可多带些钱好。
(4)不过，生这种病有它的快乐，有时宁可再生一次病。
(5)有的消费者因怕再遭劣质家具之苦，宁可旧家具凑合用。
(6)为了要一个都市户口，不少毕业生委曲求全，宁可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
(7)为做到生产、休假两不误，民工所在的厂家宁可多花钱、为他们预订或包下节前的机票。
针对上述“宁可A”句式，一些辞书作了简单介绍，如《现代汉语八百词》(1980)、《现代汉语虚词例释》(1996)和《现代汉语词典》(2005)等。少数学者也对此类问题作过探讨，如周有斌(2002)等。
本文拟在已有研究的基础上，对上述“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作较为全面的考察。不过，在本文讨论之前，需澄清以下两个问题：
第一，本文所讨论的“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实际上指的是“宁可A，也不B”中“舍弃项”(“B”)未出现的情况。对于“宁可A，也要B”中的“B”，由于这个“B”为“目的项”，所以不属于本文讨论的范围。
第二，对于“与其B，宁可A”句式，虽然“宁可A”后也无舍弃项照应，但该句式是由古代“与其B，宁A”句式发展而来的，已成为固定句式，因此，本文对此类句式也暂不予讨论。
一、“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基本情况
1.1舍弃项的包含类型
研究发现，在具体的语篇当中，虽然“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但舍弃项并未散失，它仍然包含在前后文语境当中。舍弃项在前后文语境中的包含有三种情况：一是“明示”；二是“蕴涵”；三是“隐含”。
1.1.1舍弃项的“明示”
舍弃项的“明示”(manifestation)，实际上是指舍弃项以显性的方式存在于一定的语境之中。不过，考察发现，舍弃项一般明示于“宁可A”句式之前的语境中，具体可分为以下三种情况：
第一，“否定词＋舍弃项”构成的短语或句子被明示于“宁可A”句式之前的语境中。如：
(8)认真查实每一个震情报告，不惊扰群众的生活，不干扰中央的工作，宁可自己少休息。
(9)陈毅有专车，她也从不坐，宁可腆着大肚子每天挤着公共汽车上下班。
(10)他的确是在生气，气自己没用，至今仍找不出那些伤害娃娃的人，气自己没有当场保护她，气自己让她受到这么多折磨。但他暂且压下心中的那股怒焰，挤出微笑。“娃娃，我送你回房，好不好?”“不好!”她拒绝：“我不要回去又做恶梦了。我宁可待在这里。”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为什么?”他不解。
第二，一些具有否定色彩的词语如“放弃”、“拒绝”、“反对”等后带舍弃项，然后置于“宁可A”句式之前的语境中。如：
(11)为了促成中国的统一，张学良放弃了做“东北王”的机会，宁可做国民革命军中第二把手的副司令。
(12)爱国诗人谢枋得，坚决不屈服于元朝的统治，拒绝出任元朝官员，宁可绝食而死。
(13)他们强烈反对接受美国等西方国家的经济援助，宁可承受巨大灾难带来的痛苦。
第三，舍弃项由一些关联词语引出后，紧接着从反面对舍弃项的不合理性作出推论或说明，最后从正面引出“宁可A”句式。如：
(14)假如太往西，就出不了树林，我宁可偏向南走。
(15)因为吃苹果对我有害，所以我宁可不吃。
(16)孔融的答案是：倘若给父亲是不好的，宁可给别人。
需要指出，对于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来说，舍弃项直接显现于前文语境，舍弃项与选定项之间构成“正反对立”的关系，说写者在肯定选定项的同时，必然会对舍弃项加以否定。基于这个原因，对于该类舍弃项的处理，说写者往往将其都置于一个共同的语用环境——“表否定意义的语言框架”之中。如例(8)、(9)和(10)中的舍弃项均处于否定副词的后面；例(11)、(12)和(13)中的舍弃项都置于表否定意义的词语(“放弃”、“拒绝”和“反对”)之后；而例(14)、(15)和(16)中的舍弃项则处于一个否定性的推论或说明之中。
1.1.2舍弃项的“蕴涵”
舍弃项的“蕴涵”(entailment)，是指舍弃项虽未显现，但可以直接从一定的语境中推导出来。如：
(17)只嫌轿子走得不爽，宁可下了轿子自己走。
(18)女人有一种较男人优越的常识，因此在任何意外发生的时候，我总是宁可信赖女人的判断。
(19)为满足农民对化肥、农药的需要，他们千方百计组织货源，宁可高价进、低价出，每年仅化肥一项就向农民让利10万元。
(20)从岳父家回来，梅子的心情很好。她咕咕哝哝：“你知道我爸多么喜欢你吗?他想你，只是不说……”这显然是不实之词。她故意说父亲而不说母亲——岳母才真是爱护和关心我。我宁可相信梅子所有良好的品性都是从母亲那儿继承的。
在以上四例中，舍弃项虽未显现，但听读者可依据划线部分所提供的信息将其推导出来，即“坐轿子”、“信赖男人的判断”、“低价进、高价出”和“相信梅子所有良好的品性都是从父亲那儿继承的”。
需要指出，对于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来说，舍弃项可以通过语境提示语直接推导出来并加以确认，因此，对于该类舍弃项的处理，说写者往往通过设置语境提示语的方式，“直接”将舍弃项提供给听读者。 1.1.3舍弃项的“隐含”
舍弃项的“隐含”(implication)，是指舍弃项未加显现，同时舍弃项也不能从语境中直接推导出来，它的存在只能从语句的含义以及整个语境提供的信息中加以“意会”。如：
(21)负责的矿工怕丢失，宁可在矿车上睡一夜，第二天交给供应科。
(22)不愿意原谅的过去，难怪街上往来的人越来越阴晴不定，怕湿的人都宁可带伞出门。
(23)对于年轻人的爱情，我宁可保持十分的怀疑态度。
在以上三例中，舍弃项很难从语境所提供的信息中加以确认，也就是说舍弃项会出现多种可能。如例(21)中的舍弃项既可理解为“回家睡一夜”，也可理解为“回宿舍睡一夜”，甚至还可理解成“去宾馆睡一夜”等。其他两例也可照此类推。
需要指出，对于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来说，舍弃项无法通过语境提示语直接推导出来，也不能从语境所提供的信息中加以确认，听读者只能根据语句的含义以及整个语境提供的信息加以意会。因此，对于该类舍弃项的处理，说写者往往通过隐晦的方式，将舍弃项“间接”提示给听读者。
1.2舍弃项的还原测试
前文指出，“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实际上指的是“宁可A，也不B”中“舍弃项”(“B”)未出现的情况。可见，从理论上讲，凡是舍弃项能得以确认的“宁可A”句式都应能转换为“宁可A，也不B”句式。那么，语言的实际情况又是怎样呢?
考察发现，上述推论基本符合语言事实，但也有少部分例外，试分析如下：
首先，从大的方面看，对于舍弃项被“明示”和“蕴涵”的“宁可A”句式，由于舍弃项能被加以确认，因此，这两类“宁可A”句式基本可以转换为“宁可A，也不B”句式。而对于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由于舍弃项无法确认，因此无法实施上述转换，如例(21)、(22)和(23)。
其次，从小的方面看，对于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此类“宁可A”句式和“宁可A，也不B”句式之间可以实现转换，具体的操作步骤为：在推导出的舍弃项前加“也不”并移至“宁可A”句式之后即可。如：
(17)一只嫌轿子走得不爽，宁可下了轿子自己走＋(也不坐轿子)。
(18)一女人有一种较男人优越的常识，因此在任何意外发生的时候，我总是宁可信赖女人的判断＋(也不信赖男人的判断)。
(19)→为满足农民对化肥、农药的需要，他们千方百计组织货源，宁可高价进、低价出＋(也不低价进、高价出)，每年仅化肥一项就向农民让利10万元。
(20)→从岳父家回来，梅子的心情很好。她咕咕哝哝：“你知道我爸多么喜欢你吗?他想你，只是不说……”这显然是不实之词。她故意说父亲而不说母亲——岳母才真是爱护和关心我。我宁可相信梅子所有良好的品性都是从母亲那儿继承的＋(也不相信梅子所有良好的品性都是从父亲那儿继承的)。
再次，对于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大部分可实现上述两句式间的转换。试分析如下：
对于第一种情况，如例(8)、(9)和(10)，此三例的舍弃项前都加了否定词“不”，并且舍弃项都置于“宁可A”句式的前面。此类句式都可直接转换成“宁可A，也不B”句式，具体的操作程序是：直接将“宁可A”句式之前的“否定词(不)＋舍弃项”移到“宁可A”句式之后，有时再添加“也”字即可。如：
(8)→认真查实每一个震情报告，宁可自己少休息，＋(也不惊扰群众的生活，不干扰中央的工作)。
(9)→陈毅有专车，她宁可腆着大肚子每天挤着公共汽车上下班，＋(也不坐)。
(10)→他的确是在生气，气自己没用，至今仍找不出那些伤害娃娃的人，气自己没有当场保护她，气自己让她受到这么多折磨。但他暂且压下心中的那股怒焰，挤出微笑。“娃娃，我送你回房，好不好?”“不好!”她拒绝：“我宁可待在这里，+(也不要回去又做恶梦了。)”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为什么?”他不解。
对于第二种情况，如例(11)、(12)和(13)，可在舍弃项的前面加上表否定的词语“也不”并直接移至“宁可A”句式的后面。如：
(11)→为了促成中国的统一，张学良宁可做国民革命军中第二把手的副司令＋(也不做“东北王”)。
(12)→爱国诗人谢枋得，坚决不屈服于元朝的统治，宁可绝食而死＋(也不出任元朝官员)。
(13)→他们宁可承受巨大灾难带来的痛苦+(也不接受美国等西方国家的经济援助)。
对于第三种情况，如例(14)、(15)和(16)，此类句子为套盒句式，即“宁可A，也不B”句式嵌套于别的复句之后形成的二重复句，如：
(14)→?假如太往西，就出不了树林，我宁可偏向南走＋(也不太往西)。
(15)→?因为吃苹果对我有害，所以我宁可不吃＋(也不吃苹果)。
(16)→?孔融的答案是：倘若给父亲是不好的，宁可给别人＋(也不给父亲)。
例(14)、(15)和(16)复原后不大合乎语言习惯。这主要由于舍弃项已被明示于前文语境中，若“宁可A”句式之后再添加舍弃项，将会出现语义的冗余。另外，若直接将前文中的舍弃项移至“宁可A”句式之后，虽可避免语义出现冗余，但却破坏了句子原有的表达，因此，这样的转换也有问题。如：
(14)→?假如就出不了树林，我宁可偏向南走＋(也不太往西)。
(15)→?因为对我有害，所以我宁可不吃＋(也不吃苹果)。
(16)→?孔融的答案是：倘若是不好的，宁可给别人＋(也不给父亲)。
可见，对于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大部分可实现上述两句式间的转换，但有一小部分转换却不那么自由。
二、“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情况的语用分析
研究表明，“宁可A”后之所以无舍弃项照应，主要与说写者在具体语言交际中的语用策略有关。
对于“宁可A，也不B”句式来说，选定项(“A”)和舍弃项(“B”)相对而存在，对比性强烈，属于“显性对比焦点”。同时，“宁可”总是表示“忍让”。在忍让基础上做出的选择，往往有更强烈的主观目的。具体来说，在忍让基础之上对选定项(“A”)的择取，目的在于强化对舍弃项(“B”)的否定。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宁可A，也不B”句式重在突显对舍弃项(“B”)的否定。试体会以下用例，如： (24)我宁可选择风脸，也不愿断送欧盟的前途。
(25)他给自己立下一“天条”：“宁可不出产品，决不让劣质品坑害用户”。
(26)一些理工科专业的学生，宁可改行去搞别的，也不愿从事艰苦的科技工作。
既然对舍弃项(“B”)的否定是“宁可A，也不B”句式突显的焦点，那么，在“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之下，句子突显的焦点会发生怎样的转移?另外，在“宁可A，也不B”句式中，取舍两项对比性十分强烈，那么，在“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下，这种对比性在强弱上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首先，对于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舍弃项一般明示于前文语境之中，选定项(“A”)和舍弃项(“B”)相对而存在，对比性较强，取舍两项同样属于“显性对比焦点”。需要指出，由于舍弃项移至“宁可A”句式之前，致使选定项(“A”)和舍弃项(“B”)从同一句式中分离开来，这势必减弱取舍两项之间的对比性。同时，舍弃项的移动也使得句子的表达重心发生了转移，对选定项(“A”)的择取成为突显的焦点，与之相反，对舍弃项(“B”)否定的关注度开始降低。试体会以下用例，如：
(27)方鸿渐赌术极幼稚，身边带钱又不多，不愿参加，宁可陪张小姐闲谈。
(28)徽州的弹药库千万不要落到他们的手里，必要时，宁肯自己炸掉。
(29)我决不是跟你通电话，我最恨朋友间通电话，宁可写信。
其次，对于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由于舍弃项被蕴涵于一定的语境当中，因此，选定项(“A”)和舍弃项(“B”)虽相对而存在，但属于“隐性对比焦点”。还需指出，由于舍弃项以隐性的方式存在，因此，选定项(“A”)与舍弃项(“B”)之间的对比性进一步减弱，而舍弃项的蕴涵使得对选定项(“A”)的择取进一步突显，对舍弃项(“B”)否定的关注度则进一步降低。试体会以下用例，如：
(30)他10岁的儿子为了躲避鼾声，竞宁可跑到旅馆的楼厅外去睡觉。
(31)下半生若找不到这样一位姑娘，宁可厮守独身。
(32)面对着价格惊人的发廊、美容美发厅，好多人宁可选择马路理发摊。
特别提示，例(30)、(31)和(32)中的舍弃项可从具体语境所提供的信息中推导出来，即“在旅馆的房间里睡觉”、“找个姑娘结婚”和“选择发廊、美容美发厅”。
再次，对于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由于舍弃项被隐含于一定的语境当中，因此，选定项(“A”)和舍弃项(“B”)虽相对而存在，但也属于“隐j生对比焦点”。还需指出，由于舍弃项被隐含、且难以确认，因此，选定项(“A”)与舍弃项(“B”)之间的对比性更加弱化，而舍弃项的隐含使得对选定项(“A”)的择取更加突显，对舍弃项(“B”)否定的关注度更加降低。试体会以下用例，如：
(33)因为台湾人怕事、自私，只要不杀到他床上去，他宁可闭着眼假寐。
(34)为了她的幸福，我宁可每个星期六受罚。
(35)虽然有诸多的困难摆在眼前，但他宁可下海经商、去办工厂。
特别提示，例(33)、(34)和(35)中的舍弃项很难从具体语境所提供的信息中推导出来，只能加以意会。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
第一，从选定项(“A”)与舍弃项(“B”)之间对比性的强弱来看，“宁可A，也不B”句式最强，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次之，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再次之，而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最弱。
第二，从对舍弃项(“B”)否定的突显来看，“宁可A，也不B”句式最强，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次之，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再次之，而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最弱。
第三，从对选定项(“A”)择取的突显来看，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最强，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次之，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再次之，而“宁可A，也不B”句式最弱。
由此可见，对于“宁可A”句式和“宁可A，也不B”句式来说，取舍两项之间对比性的强弱与对舍弃项(“B”)否定的突显成“正比”，与对选定项(“A”)择取的突显成“反比”。
以上分析说明，“宁可A”后之所以无舍弃项照应，主要由于说写者为突显对选定项(“A”)的择取以及减弱取舍两项之间的对比性而造成。
三、结语
通过本文的分析，我们作出如下总结：
第一，“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也是取舍句的一种表达方式。由于此类句式的“舍弃项”已明示、蕴涵和隐含在一定的语境之中，因此，“宁可A”后无需再带“舍弃项”。为研究方便，我们不妨将“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宁可”句式看作为一种“简省式”的取舍句。与之相对，像“宁可A，也不B”既带有“选定项”又带有“舍弃项”的“宁可”句式则可看作为一种“完整式”的取舍句。到此，我们可将现代汉语中的“宁可”类取舍句式两分为：“完整式”和“简省式”。也可图示为：
在以往的研究中，我们只理直气壮地承认“宁可A，也不B”为取舍句式，而对于像“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在认识上则较为模糊。本文研究表明，其实，对于一种句式的认识只单单停留在句子表层是远远不够的，正确的态度是，要同时兼顾句式表层形式和深层语义的特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认清该句式。比如，像“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若单纯从句式表层形式去分析，就会得出该句式不是取舍句式的错误判断，但若结合该句式的深层语义和前后文语境来分析，结果就会相反。
第二，“宁可A”后之所以无舍弃项照应，主要由于说写者为突显对选定项(“A”)的择取以及减弱取舍两项之间的对比性而造成。
第三，“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是指“宁可A，也不B”中“B项”未出现的情况。需要说明，“宁可A，也不B”中的“B”不同于“宁可A，也要B”中的“B”，因此，对于像“宁可A，也要B”中“B项”未出现的情况还需另文探讨。
参考文献
[1]吕叔湘《现代汉语八百词》，商务印书馆，1980
[2]北大中文系1955、1957级语言班《现代汉语虚词例释》，商务印书馆，1996
[3]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05
[4]周有斌《现代汉语选择范畴研究》，华东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2
(通讯地址：250014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
(1)他们坚贞不屈，宁可死在狱中，也不向敌人低头。
(2)江苏一个企业破产后，职工们思想不通，宁可借钱度日，也不愿去劳动局领取救济金。
在以上两例中，“宁可”引出“选定项”，为行文方便，本文用“A”来表示；“也不”引出“舍弃项”，用“B”表示。此外，“宁可”还能单独使用，即只带“选定项”(“A”)，而其后无“舍弃项”(“B”)加以照应，为行文方便，本文将这类句子记作：“宁可A”句式。如：
(3)现在走路不比太平时候，费用是估计不定，宁可多带些钱好。
(4)不过，生这种病有它的快乐，有时宁可再生一次病。
(5)有的消费者因怕再遭劣质家具之苦，宁可旧家具凑合用。
(6)为了要一个都市户口，不少毕业生委曲求全，宁可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
(7)为做到生产、休假两不误，民工所在的厂家宁可多花钱、为他们预订或包下节前的机票。
针对上述“宁可A”句式，一些辞书作了简单介绍，如《现代汉语八百词》(1980)、《现代汉语虚词例释》(1996)和《现代汉语词典》(2005)等。少数学者也对此类问题作过探讨，如周有斌(2002)等。
本文拟在已有研究的基础上，对上述“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作较为全面的考察。不过，在本文讨论之前，需澄清以下两个问题：
第一，本文所讨论的“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实际上指的是“宁可A，也不B”中“舍弃项”(“B”)未出现的情况。对于“宁可A，也要B”中的“B”，由于这个“B”为“目的项”，所以不属于本文讨论的范围。
第二，对于“与其B，宁可A”句式，虽然“宁可A”后也无舍弃项照应，但该句式是由古代“与其B，宁A”句式发展而来的，已成为固定句式，因此，本文对此类句式也暂不予讨论。
一、“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基本情况
1.1舍弃项的包含类型
研究发现，在具体的语篇当中，虽然“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但舍弃项并未散失，它仍然包含在前后文语境当中。舍弃项在前后文语境中的包含有三种情况：一是“明示”；二是“蕴涵”；三是“隐含”。
1.1.1舍弃项的“明示”
舍弃项的“明示”(manifestation)，实际上是指舍弃项以显性的方式存在于一定的语境之中。不过，考察发现，舍弃项一般明示于“宁可A”句式之前的语境中，具体可分为以下三种情况：
第一，“否定词＋舍弃项”构成的短语或句子被明示于“宁可A”句式之前的语境中。如：
(8)认真查实每一个震情报告，不惊扰群众的生活，不干扰中央的工作，宁可自己少休息。
(9)陈毅有专车，她也从不坐，宁可腆着大肚子每天挤着公共汽车上下班。
(10)他的确是在生气，气自己没用，至今仍找不出那些伤害娃娃的人，气自己没有当场保护她，气自己让她受到这么多折磨。但他暂且压下心中的那股怒焰，挤出微笑。“娃娃，我送你回房，好不好?”“不好!”她拒绝：“我不要回去又做恶梦了。我宁可待在这里。”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为什么?”他不解。
第二，一些具有否定色彩的词语如“放弃”、“拒绝”、“反对”等后带舍弃项，然后置于“宁可A”句式之前的语境中。如：
(11)为了促成中国的统一，张学良放弃了做“东北王”的机会，宁可做国民革命军中第二把手的副司令。
(12)爱国诗人谢枋得，坚决不屈服于元朝的统治，拒绝出任元朝官员，宁可绝食而死。
(13)他们强烈反对接受美国等西方国家的经济援助，宁可承受巨大灾难带来的痛苦。
第三，舍弃项由一些关联词语引出后，紧接着从反面对舍弃项的不合理性作出推论或说明，最后从正面引出“宁可A”句式。如：
(14)假如太往西，就出不了树林，我宁可偏向南走。
(15)因为吃苹果对我有害，所以我宁可不吃。
(16)孔融的答案是：倘若给父亲是不好的，宁可给别人。
需要指出，对于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来说，舍弃项直接显现于前文语境，舍弃项与选定项之间构成“正反对立”的关系，说写者在肯定选定项的同时，必然会对舍弃项加以否定。基于这个原因，对于该类舍弃项的处理，说写者往往将其都置于一个共同的语用环境——“表否定意义的语言框架”之中。如例(8)、(9)和(10)中的舍弃项均处于否定副词的后面；例(11)、(12)和(13)中的舍弃项都置于表否定意义的词语(“放弃”、“拒绝”和“反对”)之后；而例(14)、(15)和(16)中的舍弃项则处于一个否定性的推论或说明之中。
1.1.2舍弃项的“蕴涵”
舍弃项的“蕴涵”(entailment)，是指舍弃项虽未显现，但可以直接从一定的语境中推导出来。如：
(17)只嫌轿子走得不爽，宁可下了轿子自己走。
(18)女人有一种较男人优越的常识，因此在任何意外发生的时候，我总是宁可信赖女人的判断。
(19)为满足农民对化肥、农药的需要，他们千方百计组织货源，宁可高价进、低价出，每年仅化肥一项就向农民让利10万元。
(20)从岳父家回来，梅子的心情很好。她咕咕哝哝：“你知道我爸多么喜欢你吗?他想你，只是不说……”这显然是不实之词。她故意说父亲而不说母亲——岳母才真是爱护和关心我。我宁可相信梅子所有良好的品性都是从母亲那儿继承的。
在以上四例中，舍弃项虽未显现，但听读者可依据划线部分所提供的信息将其推导出来，即“坐轿子”、“信赖男人的判断”、“低价进、高价出”和“相信梅子所有良好的品性都是从父亲那儿继承的”。
需要指出，对于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来说，舍弃项可以通过语境提示语直接推导出来并加以确认，因此，对于该类舍弃项的处理，说写者往往通过设置语境提示语的方式，“直接”将舍弃项提供给听读者。 1.1.3舍弃项的“隐含”
舍弃项的“隐含”(implication)，是指舍弃项未加显现，同时舍弃项也不能从语境中直接推导出来，它的存在只能从语句的含义以及整个语境提供的信息中加以“意会”。如：
(21)负责的矿工怕丢失，宁可在矿车上睡一夜，第二天交给供应科。
(22)不愿意原谅的过去，难怪街上往来的人越来越阴晴不定，怕湿的人都宁可带伞出门。
(23)对于年轻人的爱情，我宁可保持十分的怀疑态度。
在以上三例中，舍弃项很难从语境所提供的信息中加以确认，也就是说舍弃项会出现多种可能。如例(21)中的舍弃项既可理解为“回家睡一夜”，也可理解为“回宿舍睡一夜”，甚至还可理解成“去宾馆睡一夜”等。其他两例也可照此类推。
需要指出，对于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来说，舍弃项无法通过语境提示语直接推导出来，也不能从语境所提供的信息中加以确认，听读者只能根据语句的含义以及整个语境提供的信息加以意会。因此，对于该类舍弃项的处理，说写者往往通过隐晦的方式，将舍弃项“间接”提示给听读者。
1.2舍弃项的还原测试
前文指出，“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实际上指的是“宁可A，也不B”中“舍弃项”(“B”)未出现的情况。可见，从理论上讲，凡是舍弃项能得以确认的“宁可A”句式都应能转换为“宁可A，也不B”句式。那么，语言的实际情况又是怎样呢?
考察发现，上述推论基本符合语言事实，但也有少部分例外，试分析如下：
首先，从大的方面看，对于舍弃项被“明示”和“蕴涵”的“宁可A”句式，由于舍弃项能被加以确认，因此，这两类“宁可A”句式基本可以转换为“宁可A，也不B”句式。而对于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由于舍弃项无法确认，因此无法实施上述转换，如例(21)、(22)和(23)。
其次，从小的方面看，对于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此类“宁可A”句式和“宁可A，也不B”句式之间可以实现转换，具体的操作步骤为：在推导出的舍弃项前加“也不”并移至“宁可A”句式之后即可。如：
(17)一只嫌轿子走得不爽，宁可下了轿子自己走＋(也不坐轿子)。
(18)一女人有一种较男人优越的常识，因此在任何意外发生的时候，我总是宁可信赖女人的判断＋(也不信赖男人的判断)。
(19)→为满足农民对化肥、农药的需要，他们千方百计组织货源，宁可高价进、低价出＋(也不低价进、高价出)，每年仅化肥一项就向农民让利10万元。
(20)→从岳父家回来，梅子的心情很好。她咕咕哝哝：“你知道我爸多么喜欢你吗?他想你，只是不说……”这显然是不实之词。她故意说父亲而不说母亲——岳母才真是爱护和关心我。我宁可相信梅子所有良好的品性都是从母亲那儿继承的＋(也不相信梅子所有良好的品性都是从父亲那儿继承的)。
再次，对于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大部分可实现上述两句式间的转换。试分析如下：
对于第一种情况，如例(8)、(9)和(10)，此三例的舍弃项前都加了否定词“不”，并且舍弃项都置于“宁可A”句式的前面。此类句式都可直接转换成“宁可A，也不B”句式，具体的操作程序是：直接将“宁可A”句式之前的“否定词(不)＋舍弃项”移到“宁可A”句式之后，有时再添加“也”字即可。如：
(8)→认真查实每一个震情报告，宁可自己少休息，＋(也不惊扰群众的生活，不干扰中央的工作)。
(9)→陈毅有专车，她宁可腆着大肚子每天挤着公共汽车上下班，＋(也不坐)。
(10)→他的确是在生气，气自己没用，至今仍找不出那些伤害娃娃的人，气自己没有当场保护她，气自己让她受到这么多折磨。但他暂且压下心中的那股怒焰，挤出微笑。“娃娃，我送你回房，好不好?”“不好!”她拒绝：“我宁可待在这里，+(也不要回去又做恶梦了。)”此时此刻，她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为什么?”他不解。
对于第二种情况，如例(11)、(12)和(13)，可在舍弃项的前面加上表否定的词语“也不”并直接移至“宁可A”句式的后面。如：
(11)→为了促成中国的统一，张学良宁可做国民革命军中第二把手的副司令＋(也不做“东北王”)。
(12)→爱国诗人谢枋得，坚决不屈服于元朝的统治，宁可绝食而死＋(也不出任元朝官员)。
(13)→他们宁可承受巨大灾难带来的痛苦+(也不接受美国等西方国家的经济援助)。
对于第三种情况，如例(14)、(15)和(16)，此类句子为套盒句式，即“宁可A，也不B”句式嵌套于别的复句之后形成的二重复句，如：
(14)→?假如太往西，就出不了树林，我宁可偏向南走＋(也不太往西)。
(15)→?因为吃苹果对我有害，所以我宁可不吃＋(也不吃苹果)。
(16)→?孔融的答案是：倘若给父亲是不好的，宁可给别人＋(也不给父亲)。
例(14)、(15)和(16)复原后不大合乎语言习惯。这主要由于舍弃项已被明示于前文语境中，若“宁可A”句式之后再添加舍弃项，将会出现语义的冗余。另外，若直接将前文中的舍弃项移至“宁可A”句式之后，虽可避免语义出现冗余，但却破坏了句子原有的表达，因此，这样的转换也有问题。如：
(14)→?假如就出不了树林，我宁可偏向南走＋(也不太往西)。
(15)→?因为对我有害，所以我宁可不吃＋(也不吃苹果)。
(16)→?孔融的答案是：倘若是不好的，宁可给别人＋(也不给父亲)。
可见，对于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大部分可实现上述两句式间的转换，但有一小部分转换却不那么自由。
二、“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情况的语用分析
研究表明，“宁可A”后之所以无舍弃项照应，主要与说写者在具体语言交际中的语用策略有关。
对于“宁可A，也不B”句式来说，选定项(“A”)和舍弃项(“B”)相对而存在，对比性强烈，属于“显性对比焦点”。同时，“宁可”总是表示“忍让”。在忍让基础上做出的选择，往往有更强烈的主观目的。具体来说，在忍让基础之上对选定项(“A”)的择取，目的在于强化对舍弃项(“B”)的否定。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宁可A，也不B”句式重在突显对舍弃项(“B”)的否定。试体会以下用例，如： (24)我宁可选择风脸，也不愿断送欧盟的前途。
(25)他给自己立下一“天条”：“宁可不出产品，决不让劣质品坑害用户”。
(26)一些理工科专业的学生，宁可改行去搞别的，也不愿从事艰苦的科技工作。
既然对舍弃项(“B”)的否定是“宁可A，也不B”句式突显的焦点，那么，在“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之下，句子突显的焦点会发生怎样的转移?另外，在“宁可A，也不B”句式中，取舍两项对比性十分强烈，那么，在“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下，这种对比性在强弱上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首先，对于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舍弃项一般明示于前文语境之中，选定项(“A”)和舍弃项(“B”)相对而存在，对比性较强，取舍两项同样属于“显性对比焦点”。需要指出，由于舍弃项移至“宁可A”句式之前，致使选定项(“A”)和舍弃项(“B”)从同一句式中分离开来，这势必减弱取舍两项之间的对比性。同时，舍弃项的移动也使得句子的表达重心发生了转移，对选定项(“A”)的择取成为突显的焦点，与之相反，对舍弃项(“B”)否定的关注度开始降低。试体会以下用例，如：
(27)方鸿渐赌术极幼稚，身边带钱又不多，不愿参加，宁可陪张小姐闲谈。
(28)徽州的弹药库千万不要落到他们的手里，必要时，宁肯自己炸掉。
(29)我决不是跟你通电话，我最恨朋友间通电话，宁可写信。
其次，对于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由于舍弃项被蕴涵于一定的语境当中，因此，选定项(“A”)和舍弃项(“B”)虽相对而存在，但属于“隐性对比焦点”。还需指出，由于舍弃项以隐性的方式存在，因此，选定项(“A”)与舍弃项(“B”)之间的对比性进一步减弱，而舍弃项的蕴涵使得对选定项(“A”)的择取进一步突显，对舍弃项(“B”)否定的关注度则进一步降低。试体会以下用例，如：
(30)他10岁的儿子为了躲避鼾声，竞宁可跑到旅馆的楼厅外去睡觉。
(31)下半生若找不到这样一位姑娘，宁可厮守独身。
(32)面对着价格惊人的发廊、美容美发厅，好多人宁可选择马路理发摊。
特别提示，例(30)、(31)和(32)中的舍弃项可从具体语境所提供的信息中推导出来，即“在旅馆的房间里睡觉”、“找个姑娘结婚”和“选择发廊、美容美发厅”。
再次，对于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由于舍弃项被隐含于一定的语境当中，因此，选定项(“A”)和舍弃项(“B”)虽相对而存在，但也属于“隐j生对比焦点”。还需指出，由于舍弃项被隐含、且难以确认，因此，选定项(“A”)与舍弃项(“B”)之间的对比性更加弱化，而舍弃项的隐含使得对选定项(“A”)的择取更加突显，对舍弃项(“B”)否定的关注度更加降低。试体会以下用例，如：
(33)因为台湾人怕事、自私，只要不杀到他床上去，他宁可闭着眼假寐。
(34)为了她的幸福，我宁可每个星期六受罚。
(35)虽然有诸多的困难摆在眼前，但他宁可下海经商、去办工厂。
特别提示，例(33)、(34)和(35)中的舍弃项很难从具体语境所提供的信息中推导出来，只能加以意会。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
第一，从选定项(“A”)与舍弃项(“B”)之间对比性的强弱来看，“宁可A，也不B”句式最强，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次之，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再次之，而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最弱。
第二，从对舍弃项(“B”)否定的突显来看，“宁可A，也不B”句式最强，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次之，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再次之，而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最弱。
第三，从对选定项(“A”)择取的突显来看，舍弃项被“隐含”的“宁可A”句式最强，舍弃项被“蕴涵”的“宁可A”句式次之，舍弃项被“明示”的“宁可A”句式再次之，而“宁可A，也不B”句式最弱。
由此可见，对于“宁可A”句式和“宁可A，也不B”句式来说，取舍两项之间对比性的强弱与对舍弃项(“B”)否定的突显成“正比”，与对选定项(“A”)择取的突显成“反比”。
以上分析说明，“宁可A”后之所以无舍弃项照应，主要由于说写者为突显对选定项(“A”)的择取以及减弱取舍两项之间的对比性而造成。
三、结语
通过本文的分析，我们作出如下总结：
第一，“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也是取舍句的一种表达方式。由于此类句式的“舍弃项”已明示、蕴涵和隐含在一定的语境之中，因此，“宁可A”后无需再带“舍弃项”。为研究方便，我们不妨将“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宁可”句式看作为一种“简省式”的取舍句。与之相对，像“宁可A，也不B”既带有“选定项”又带有“舍弃项”的“宁可”句式则可看作为一种“完整式”的取舍句。到此，我们可将现代汉语中的“宁可”类取舍句式两分为：“完整式”和“简省式”。也可图示为：
在以往的研究中，我们只理直气壮地承认“宁可A，也不B”为取舍句式，而对于像“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在认识上则较为模糊。本文研究表明，其实，对于一种句式的认识只单单停留在句子表层是远远不够的，正确的态度是，要同时兼顾句式表层形式和深层语义的特点，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认清该句式。比如，像“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的情况，若单纯从句式表层形式去分析，就会得出该句式不是取舍句式的错误判断，但若结合该句式的深层语义和前后文语境来分析，结果就会相反。
第二，“宁可A”后之所以无舍弃项照应，主要由于说写者为突显对选定项(“A”)的择取以及减弱取舍两项之间的对比性而造成。
第三，“宁可A”后无“舍弃项”照应是指“宁可A，也不B”中“B项”未出现的情况。需要说明，“宁可A，也不B”中的“B”不同于“宁可A，也要B”中的“B”，因此，对于像“宁可A，也要B”中“B项”未出现的情况还需另文探讨。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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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大中文系1955、1957级语言班《现代汉语虚词例释》，商务印书馆，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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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周有斌《现代汉语选择范畴研究》，华东师范大学博士学位论文，2002
(通讯地址：250014
山东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