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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惠子是1992年夏秋之交,在一家日式快餐连锁店,共事不过几天,却常常让我想起。
那时我决定离开金泽去东京深造,听说东京物价世界第一,工资不够就得打工补缺。我想,凡事预则立吗,得尽快打分工体会体会。那次打工得益于中谷宽之,他是位热情的平民。日本海侧的石川县属多雨多雪地区,没车可真不方便,当地成人几乎人手一辆,我们平时便常常趁中谷的车。周六那天他又来访,我便说了这个想法,他立即驱车带我来到这家快餐店。见到总公司负责人,我说工钱随便,于是很快谈妥,商定每星期天出勤,明天开始。

第二天骑自行车15分钟到店。快餐店位于公路旁,背后是茫茫稻田。店长说我的工作就是洗碗,让惠子教我。心想洗碗这种简单劳动还用教?正纳闷,惠子微笑的说:“洗碗分三步,第一步除去残食流水冲洗,放入第一池;第二步用洗洁精正反擦洗3遍,放入第二池;第三步流水冲洗晾干,必须洗干净。”惠子园脸短发,不算很漂亮但很可爱,我来之前她负责洗碗。这个店主要招两种小工,除洗碗就是煮拉面,现在我洗碗,惠子升为煮拉面。我信心百倍地洗,却多次被老大训斥没有按程序,惠子又示范一遍。洗干净还不行,得按程序,真死板。我心里暗暗自语。在快餐店打工,还有一个怪规矩,工作时间必须始终站着,没有客人也不能坐下休息,真是难熬。

很快又是星期天,上班不久我就不停地看表,盘算着再熬几个小时。但惠子无论忙闲总是乐呵呵的,没有客人的时候她就没事找事,擦一擦本来不脏的门窗桌椅,或在店外拾烟头,打扫停车场,仿佛把停车场当成舞台,步伐伴随音乐节律,那身影活像明星在演出。店里有时只有我们两人,她也这么干。我本以为她必是小头头或她家与这家公司有点渊源。后来得知她也是打工的,高中毕业不久,到这个店仅比我早一周。我问她作为一个零时工为什么这么卖力。她瞪大眼睛笑着说:理所当然。她看出我没有信服,接着说:“日本人一般从高一便开始打工。我打过各种工,打工自然不会在同一处呆长,但应当干好每一回,不是为雇主而是为自己,工钱是来源于顾客,服务不好对不起顾客,没有顾客迟早倒闭,倒闭成风也就没有工作机会。”敬业勤劳原来是为自己,怪不得日本没有劳模这一说。

后来知道,日本人敬业是比较普遍的,人人敬业便有和谐诚信的社会。而这个认识来源于孔子,“恭宽信敏惠“是儒家提出的君子行为准则,也是日本人名字使用频率最高的几个汉字,惠子便是其中之一。敬业是诚信的表现。有位同胞买了二手房请人装修了一下,他兴奋地告诉我:“不用看着却装修得比想象的好,没有想到的都给我想到了。”日本内部是一个比较有诚信的社会。但不能令人理解的是,日本一些政治家对外却完全不守诚信,对历史上一些不光彩的作为至今仍然周周掩掩。
第四个星期天以后我就被这家公司的总部请去做翻译,几个月后去了东京,再也没有干过洗碗这份工,再也没有见到这位惠子姑娘。在这夏秋之交又想起她,容颜虽已模糊,身影还很清晰,特别是她身影里那为己敬业的精和神常常浮现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