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无法安放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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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的机率,我可以陪伴你走完一生。
  20%的机率,我可以陪伴你到五十岁。
  30%的机率,我可以陪伴你走完我们余下的青春。
  只剩下40%了吧,只有不到一半的机率了吧,佑安,那么你来陪我吧,陪我看22岁的最后一个日出吧。
  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让我静静地与你说再见吧。
  那40%的机率,是我飞往A国的单程机票,是我在飞机上抑制不住的泪水,是我在异国无止境想念你的分分秒秒。
  是我松开你双手,便不打算再重新握起的决心。
  
  阿夹与佑安,过去的时光
  我跟佑安坐在街道边的护栏上。
  仰着脸,双腿在半空中晃荡着,佑安怀里抱着吉它,偶尔有感觉的时候,弹两下,唱一嗓子。
  我则扮演标准石像,他唱歌的时候,我闭眼侧耳去听,像思想者一样。他不唱歌的时候,就跟他一起装宙斯。
  桃克走后,我们成了这条街上最不规矩的孩子,我们像所有疯子一样,在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里搞街头艺术。我们浑身糟粕,最值钱的就是鞋子,我的阿迪,他的耐克,我们把鞋底鞋帮都刷得干干净净。
  因为佑安说,人的一辈子全指望着鞋。他说人的所有所有,都要自己一步步去走,他说,阿夹,这世上真的没有一步登天,真的没有。事业没有,爱情也没有。
  佑安说这话的时候,他脑袋的爆炸式头发在大风中疯狂摇摆,他的声音也在风里摇摇晃晃,只是他的眼睛却安静得不成样子。
  闭上眼睛,我都知道他又在说桃克了,那个高中校园里就开着大屁股马六肆意撒欢的桃克,那个一月一双新耐克、半月一部新手机的桃克。
  那个让佑安第一次掉下眼泪,第一次挥起拳头又落在自己脸上的桃克。
  而如今,桃克不在了。那些用来说他的警句,就全全数落到了我的头上。
  
  我是佑安的发小。
  为什么没有说青梅竹马呢?是因为每次不论谁问起这话,我跟佑安都会当场晕菜。
  我们只是发小,那种从小一起玩一起闹,一起打架一起出头,只差烧香磕头喝鸡血的那种发小。
  在我们那幼年不更事的思想里,没有男女之分,不然我也不会时常扒下他裤子猛踹屁股,而他也不会鼓动我脱了衣服,跟他一起光溜溜地下水捉鱼。
  后来,后来他长了喉结,后来他上课读课文的声音嗡嗡隆隆,再后来他不再抱着我的脸蛋猛亲。
  后来,后来我穿起背心,后来我体育课请假坐在一边捂着肚子小声地哭,再后来我不再吊在他的胳膊上装猩猩。
  我们比同龄人都早熟,我们比同龄人更知道什么叫做耻。
  因为我们从小受着同一个地方的教育。
  我,佑安,桃克。
  天安孤儿院。
  
  佑安与桃克,狭路相逢的命运
  桃克来得晚。
  在我与佑安已经上学前班时候,桃克来了。
  初见他的时候,是在天安院子的木马上。
  桃克很漂亮,桃克是走失在一列火车上的。桃克紧紧捉着木马的耳朵,眼泪一颗颗掉下来,他冲小朋友们啊啊地乱吼,很凶恶的样子。
  我与佑安站在人群的前面,桃克看着我们,像看坏人一样的目光。
  只是那样,小小的佑安就笑了,他抹抹嘴,从口袋里掏出口琴,然后目光锁定桃克,便咿咿呀呀地吹起来。
  佑安吹的曲子我没有听过,是一首时而欢快时而忧伤的曲子,记忆中佑安吹了很久很久,以至于后来别的小朋友都走开了,佑安的曲子却还是没有停。
  我也有些犯困了,也准备拉着他离开的时候,却看到桃克的眼睛不再有泪光,他扶着木马慢慢从上面下来。
  他走近佑安,然后伸手拿过他嘴边的口琴,他说了来到这里的第一句话,教我好吗?哥哥。
  后来无数个夜里,佑安拍着我的头,说阿夹你知道吗?从桃克叫我哥哥的那一刻起,这一辈子我就都是他的哥哥了。
  所以,不论桃克日后,是如何伤害你的吗?
  佑安。
  
  后来,我们都走得很近。
  在所有小朋友都刻意隐瞒自己来自天安的时候,我们三个却扶着肩踏着步对所有人宣布,我们是天安的小孩子,我们没有父母,却有比父母还要亲的兄弟姐妹。
  几年后,我们一起考入了岭南三中。
  
  桃克与阿夹,突然间的萌发
  岭南三中,是所有A市学生的期望。
  我们三个的分数紧紧地排列在一起,还记得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们的脸上都安静得像滩水。
  我们早已习惯了这样,不论巨大的幸福或悲伤,都这么好好地隐藏在心里。
  尽管,那一夜三个人的枕头都潮湿;尽管第二天我们都特例给自己点了最贵的早餐。
  然而,我们没有一句相互祝贺。其实在心里,已经有成千上万遍的话回响过去了。
  
  一起上学、放学、吃饭、自习。全岭南三中都知道,有两个如花美少年是如何爱护着一个叫阿夹的女孩子。
  我们的世界里,只有我们三个,在我看来,这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第二种情感,永远永远的都是这样的亲人一样的关爱,然而我错了。
  在那样的年华里,我们还是会犯下小小的错。
  
  那是学校校庆的晚上,在操场的篝火晚会。
  那个时候,桃克与佑安和几个男生组了一个乐队,在那个晚上第一次正式演出。
  打从年幼时的口琴事件后,桃克便跟着佑安疯狂地热爱上了音乐,从键盘到架子鼓再到主唱,桃克的天分似乎一直都比佑安高。
  那个晚上篝火燃起来的时候,他们的乐队唱了一支很朋克的歌《I Walk Alone》。桃克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围坐在旁边的女生就已经开始了惊艳的呼喊,随着歌声一句句渐入高潮,桃克的脸上出现了我从没有看到过的投入。
  他的脸上一圈圈的红晕,捏着话筒的手微微颤抖,额前的碎发在夜风里轻轻地起伏,歌声一直悠扬下去,人声慢慢地静下去……
  偌大的操场里,各个火堆前的节目都停了下来,全校人都围到我们这边来,整个乐队陷入史无前例的深情演绎中……
  My shadow's the only one that walks beside me
  My shallow heart's the only thing that's beating
  Sometimes I wish someone out there will find me
  T:Uthen I walk alone
  莫名地,我的眼泪从眼角慢慢滑下,一直以来身边的女孩子都在问我,佑安与桃克,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呢?她们问的时候,眼神中尽是急迫。
  我明白,我一直都明白,像我们这样年纪的男生与女生都已经开始了最懵懂的那种恋爱,然而我们三个却始终以友情的名义占着彼此所有的空间,我也在想,这样,是对的吗?
  然而在今天晚上,在佑安与桃克同台演绎的时候,我的眼睛却始终离不开桃克。
  多少年来,我死死压抑住的心,仿佛在那一刻松动,我听到有种子萌发奋力向上的声音,我的掌心渗出细细的汗。
  红彤彤的火焰里,我看到与桃克共同走来的时光。他总是比佑安细心那么多,在每一个端午节,跑遍所有街道为我买一只枣泥的粽子,在广场灯节的时候,紧紧握住我的双手,在我每一次肚子疼的时候,请假陪我在宿舍里一天又一天……
  那天演奏完毕后,桃克与佑安不顾学生们是如何的欢呼着涌向他们,却都同时扔下手中乐器,跨过火堆奔向我。
  两个朝气逼人的男生,在那一天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埋在我的肩上,哭得像个孩子。
  从一开始,我们就有来自天性里的自卑,我们不知道如何在人前抬起头,我们没有独自面对困难的能力,我们的骨子里是别人无法触及的悲伤。
  我们是孤儿,被父母与爱心拒绝在边缘的孤儿。
  然而,在这一天的夜里,我们终于得到了掌声与爱戴。就算全世界都抛弃我们,我们都有着让自己重新站立的勇气!
  我们以后不再需要彼此去积蓄自己的能量了吧。那么,请允许我们去找自己的幸福吧。
  那一夜的泪水中,我紧紧握住的,是桃克的手。
  
  桃克与暖微,错乱的红线
  我决定向桃克告白。
  我相信桃克在那一晚就已经读懂我的心意。在我扣紧他手指的那一刻,我看到桃克顷刻抬起的头,他含着泪花的眼里,一样有着另一层含义。
  如果是那样,那么佑安,你会不会觉得孤单。
  我鼓足力量来到桃克班门口。他正和一群男生谈笑风生,在我正要叫他的时候,听到他们说笑中总是出现一个名字。
  暖微。
  而桃克每每听到他们说的时候,他的目光里有一种别样的光彩,那光彩我不懂,却忽地让我心里一阵寒冷。
  我张开嘴巴想要叫桃克名字,却迟迟地定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到他看到我,他的眼睛转到我这一边,惊一下,然后很快跑过来,拍我的肩,说:“真是奇怪呢,以为你这辈子不会来理科班这边。”
  我摇头再摇头,忽地鼻子就一阵酸楚,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我心底死死地吼,桃克你那天看我的眼神真的不是这样。
  只是几天的时间,为什么仿佛一切回到了原地。
  他见我发愣,就又拍我一下,说你来得正好,晚上你跟佑安先走,我有事,可能晚些回去。
  桃克与佑安在学校里都是很多社团的成员,对于他们的去向我从来是不问的,可是这一天,我却猛地上前捉住了他的衣袖,“你要去哪里呢,桃克?”
  “啊?”桃克又愣一下,继而笑开,“哦,那个,今天晚上去找白叔叔有事……”
  桃克的话没有说完,上课铃就响了,桃克把手掌拿下去,“去吧,小阿夹,还要跑四层楼梯呢。”
  桃克转身跑开的身影,让我的眼泪结结实实地掉下来。
  桃克,你从来不知道吗,你说谎的时候永远不如佑安高明,你的眼睛不敢看我,你以“哦”开头,桃克,白叔叔一直是资助我们上学的好心人,如果去见他,为什么不是我们三人一同去呢。
  
  晚上跟佑安并肩坐在院子里温书,突然就想到了暖微这个名字,然后就合上书问他,“学校里有一个叫暖微的女生吗?”
  “哦,是啊。”佑安抬头,“原来你不知道啊,跟我一个班。是校董的女儿。”
  “哦。她,很漂亮吗?”
  佑安再次抬头,突然就笑了,“没有谁比我们阿夹更好看的。”
  “不是。不是的,佑安,如果是你,会不会喜欢她呢?”
  “呃,不会吧。”佑安不大肯定的回答让我心一沉,那么,她必定是美丽聪明,不然像佑安这样的男生,就算一个班都不会注意到的。
  我的心情一下子坏起来,拿着书往屋里走。
  那一整晚,书始终都停在那一页,眼睛在课本上,心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直到很晚的时候,听到后窗外响起桃克的声音,我也仿佛活过来。
  连忙踩着凳子从窗子往外看,昏昏的路灯下是桃克和一个女生的背影。
  长长的头发,瘦瘦的身子,穿着校裙,却依然清丽得不成样子,我听到她对桃克说,“从明天早上起,我让司机绕一下来接你上学”,然后女生踮着脚尖亲吻了他的脸颊……
  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到看不到了,我的心随着我的身子从那高高的凳子上慢慢滑下来。
  是我想错了吗?桃克,你原本就已经有喜欢的人是吗?
  从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吗?桃克。
  镜子里,一个短发女生的脸已经哭花。
  镜子后,一个男生的眼睛里也满是雾气。
  佑安,我们三个的宿命早已注定是这样吗?
  
  阿夹与暖微,不被原谅的对手
  佑安说:“暖微对桃克的新鲜感,原来比想象中的还要短一点。”
  我看到了桃克紧紧握起的拳头。
  佑安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边翻书一边继续念叨,相处前不问她的身份吗?也不打听她的人品吗?
  我看着桃克慢慢变红的双眼,赶紧扯扯佑安的衣袖,可佑安依然不管不顾,“不知道她图的是什么吗?那样的一个大小姐,怎么会少男生追求,不过是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石头一样地跪到她裙下……”
  桃克的拳头终于落下来,狠狠地打在佑安的鼻子上,顿时佑安的脸就被鲜血布满,他冲佑安大吼着:“你敢再说一句试试!”
  我看着佑安满是鲜血的脸,整个人愣在那里,几秒钟后才疯了一样地把桃克推开,举起袖子就堵在佑安流血的鼻子上。
  佑安却一把将我推开,他猛地站起身来,眼睛也满是腥红,“你看看你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了一个女生,成绩掉下来不说,对我跟阿夹都生远成陌生人,到底什么才是你想要的,是我们数十年的感情,还是一个根本不被期待的女生!”
  桃克死死握着的拳没有因为佑安的话而松动,他的表情依然僵硬着,嘴角抽搐,只是这样便再次激怒了佑安,他挥着拳头向桃克打过去,却在拳头落下的时候,猛地停下动作。
  我站在了桃克的身前。我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佑安,不要。
  佑安的表情懈下来,桃克的拳头也松了下来,他一把扳过我的肩说:“阿夹,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我看着他的眼,那里边写满的是不甘心与执迷不悟,我将头低下去,我说:“我不知道,只是请你们,不要再伤害彼此……”
  第一次,我们的分别,让我的脚步如此的无力。我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表情,看不见他们的眼,我只知道这样的纠缠,原本不属于我们。
  不属于本已都那么脆弱容易受伤的我们。
  
  但事实证明,佑安是对的。
  几天后,暖微就同桃克形同陌路,而在桃克一次次地追问下,暖微终于肯向他坦白。人潮涌没的课间操时,桃克手指死死捉着她的衣角,她却对着他无力的笑,她牵动嘴角说:“桃克,你凭什么呢?”
  她的笑容比任何一个女孩子都鲜艳,她说:“我又为什么总是眷顾着你一个穷小子呢?不过是一首歌的兴趣,我们又为什么要认真呢?”
  暖微的身影消失在桃克渐渐滑落的手指间,桃克慢慢地蹲下身去,佑安一动不动地站在人群里,最终还是碰碰我,然后独自离开。
  我知道那一次的心结,对于他们来说,都无可弥补,正如暖微这一次给桃克的伤,让他又一次掉回他孤儿的身份去。
  我在桃克面前蹲下去,手指放在他的肩上,“还有我们,不是吗?桃克。”
  他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然后终于将头抬起来,他说:“阿夹我懂,从那天校庆上那个眼神我便已经懂得你心意。但是阿夹,”桃克拿出手机让我看,那上面暖微的号码前写着:微笑女王。“也是从那天晚上起,我的眼里,便只能看到站在我身侧的那唯一的,微笑女王。”
  我的心又一次痛下去,比那一次他们俩打架还让我心痛。
  桃克,你什么都明白的同时,我的忧伤,你看得到吗?只是晚了那一步吗?你的对面或侧面,我与暖微相差的只是一个距离吗?
  桃克,一切还可以回到那一晚吗?
  
  桃克、阿夹和佑安,一切重来的契机
  孤儿院来电话的时候,我与桃克在宿舍各自疗伤。
  电话先打给我,然后我又打给桃克。
  我说:“下午有见过佑安吗?孤儿院说可能是他的父母来认领他……”我的话还没说完,桃克就将电话压了。再打过去,已经是通话中。
  我想肯定是孤儿院的人又去让桃克找佑安了。尽管身子懒懒的,但还是不愿意放弃佑安的一线希望,我们这十几年来,无数人来认领孩子,每一次都是错误的信息,看着那些父母失望而归,我与佑安早已心静如水了,只是桃克,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门口,不肯回去。
  他说阿夹,如果有人来认领我,哪怕是错的,我都愿意跟回去,起码,可以得到一个正常的家。
  可能是每个人渴望的东西不同吧。我与佑安对于桃克的这种想法,一直都不理解,如果得到的只是一个家的形式,那么又何必这么执著呢。
  
  当我在那天晚上见到佑安的时候,他只是冲我笑,他说:“阿夹,你觉得还有必要吗?我还需要家吗?”
  “那么,佑安你还是不回去认认看吗?”
  “不去。”佑安上来拉我的胳膊,“从前有勇气将我抛弃,现在就要承担膝下无子的报应,阿夹,换做你,你也不会认吧。”
  哦。心里默默地应一声。其实打从心里我的思想已经改变,哪怕我们三个有一个是有家的,那么,也可以温暖另两个的心房吧。
  
  那天起,我们都各自关机一个星期。那个星期里,却也没有见到桃克。
  打从暖微事件后,他行踪不定,已经成了习惯。
  周末的时候,跟佑安回孤儿院给小孩子教功课,迎面撞到院长,他一见我们便佯怒,说:“你们两个家伙是真的对父母绝望了吗?”
  我们俩相视而笑,也不回答。
  “你们还真是辜负人家桃克的一片好心呢,这几天你们俩一直关机,是人家桃克积极地跟那家来认亲的联系,想帮佑安找到亲人呢……”
  院长的话没说完,佑安的表情就僵了,他说:“桃克,他在为我找亲人?”
  院长说:“是啊。这几天也应该联系到该见面了吧。佑安啊,如果你见到那对夫妻,不论是不是,你都千万耐着性子呀……”
  佑安不等院长话说完就撒腿往学校跑,我跟在身后,渐渐跟不动的时候,就停下脚步来,佑安,这一下你与桃克的结,应该解了吧。
  我们是不是终于可以回到从前了呢?
  
  寻回桃克,遗失美好
  全校都找不到桃克的影子。
  手机打不通。
  我跟佑安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学校周边乱窜,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桃克?”
  佑安的校服都被汗打湿了,通红着脸一次一次问我:“你说桃克他是真的不怪我了吧?”
  我上前握他的手,“不会不会,桃克他也许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终于,在周末结束的时候,我们依然没有找到桃克,但两个人心里还是想着,第二天,就一定可以见到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佑安就守在楼门口,看着校门口一个个走进的人,没有桃克。
  铃声响起的时候,终于在一辆缓缓开入校门口的蓝色马六轿车上,看到了桃克。我跟佑安一愣,赶紧跑到停车场去。
  车子门一开,走出来的,正是桃克!
  我们惊了一样地上去问是怎么回事,桃克却笑了,手里晃当着车钥匙,说:“佑安,你不要的东西,别人总可以要吧?”
  “什么意思?”佑安的脸一沉。
  “你的父母啊。竟然是现在市里有名的企业家了,我只是说我认识你,知道你的下落,便被他们认了干儿子,汽车洋房,什么都可以给我。”桃克上前一步握住佑安的肩,“如果你不愿意见,在我的口中你便永远是一个失去联系的人,他们会从我这里得到你这几年的一切。”
  桃克的笑声让人听着害怕,“知道他们有多么焦急吗?知道焦急的人会很容易迷惑吗?佑安,我要谢谢你,让我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我看到佑安再次举起的拳头,我赶紧上去拦下他,“不要佑安!”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俩,然后听到桃克继续说,“这一下,暖微她不会再轻看我了吧?再也不会因为我的背景而嫌弃我了吧?”
  佑安的拳头挥起来的瞬间,我的巴掌落在了桃克的脸上。
  “这就是你想要的吧,那么你最好珍惜!”
  所有人都惊呆在那里的时候,我拉起佑安离开。
  然而,你们看到了决绝的身影,却看不到,一个女生的心是如何地被硬生生粉碎掉。
  这十几年来的坚强,十几年来强逼自己勇敢的力量,以及十几年来所有对爱情的渴望,就在那个阳光晴好的清晨,通通碎了。
  
  阿夹,突如其来的决心
  桃克离开我们之后。
  我们成了这条街上最不规矩的孩子,我们像所有疯子一样,在离高考还有一年的时间里搞街头艺术。我们浑身糟粕,最值钱的就是鞋子,我的阿迪,他的耐克,我们把鞋底鞋帮都刷的干干净净。
  因为佑安说,“人的一辈子全指望着鞋。”他说,“人的所有所有,都要自己一步步去走”,他说,“阿夹,这世上真的没有一步登天,真的没有。事业没有,爱情也没有。”
  佑安说这话的时候,他脑袋上爆炸式的头发在大风中疯狂摇摆,他的声音在也风里摇摇晃晃,只是他的眼睛却安静得不成样子。
  闭上眼睛,我都知道他又在说桃克了,那个高中校园里就开着大屁股马六肆意撒欢的桃克,那个一月一双新耐克半月一部新手机的桃克。
  那个让佑安第一次为男生掉下眼泪,第一次挥起拳头又落在自己脸上的桃克。
  而如今,桃克不在了。那些用来说他的警句,就全全数落到了我的头上。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爱恨,让我的身体反复无常。
  常常吃了东西又如数吐出来,只是一个月的时间,我的体重已经跌了十几斤。佑安开始为我担心,说:“怎么办,我们要去医院查查才好啊。”
  “怎么查呢?”我抬起头来微弱地冲着佑安笑,“我们的学费生活费都是白叔叔供着的,这么多年都没有报答过,现在怎么好意思再要钱看病呢?”
  佑安的脸上出现了浅浅的悔意,“如果,如果我认了父母,我们可以为你治病了吧……”
  “不要。佑安,永远不要再委屈自己为了别人做什么。我们是穷人,穷人是不会得那种要命的病的。只是心情不好吧,过些天,如果过些天还是不好,我们再想办法。”
  佑安看着我,慢慢地点头。
  
  可是,到底是什么终于又让佑安下了决心去找父母呢?
  是我那一天早上瞒着他把吐满鲜血的手帕扔到床下,还是我悄悄地去过校医室的诊断让他看到了呢?
  佑安他终于在那个早上拉着我的手,一双眼睛里,我看到了仇恨。
  他说:“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受苦,为什么你生了病连校医都让去赶紧救治,而桃克他却一直享受着属于我的富足!”
  “阿夹,我们都拿回来,好不好?”
  “佑安,是你也对那些物质犹豫了吗?那不负责任的父母,将你那么小就遗弃的父母,你决定重新认回来吗?”
  “阿夹,”佑安双手摁在我肩上,目光是这几十年来不曾见过的深情,“是我的错,是我以为我的无闻及退出,可以换来你与桃克的幸福。那个晚上,你在下面紧紧握住桃克手的瞬间,我的手落在了半空中。”
  我的心在那一刻猛地震动,原来那一天的夜里,是三只手的纠缠,那已经被唱响的歌,已经弹响的琴声,那些紧紧捉住的手指,原来从来都是三个人的爱情。
  我看着佑安的脸,眼泪轰然而下。这么多天来的思索,使我终于也明白,我爱的不只是桃克,我也爱佑安。
  那个生动的桃克,这个冰冷的佑安,我从来都幻想你们是一个人,佑安的脸,桃克的热情,我从来想要的,都只是三个人的情谊。
  这便是为什么我此刻看着佑安的脸,我的心会那么的痛,本不应该的成全,本不应该的退让,让我们三个都陷入无尽的难过与挣扎中。
  往事一幕幕过去,我终于对佑安点下了头,好吧,要回应得的一切。
  
  佑安,抛弃我们的过去吧
  我们终于在孤儿院的帮助下,见到了佑安的父母。
  我们在大厅明亮的落地镜下,与那对中年夫妇会了面。
  我们打算在问清所有事前,先只说是桃克的朋友。
  然而在我们刚提到桃克名字的时候,那对夫妇便欢喜起来,说:“哦,是,他是我们失而复得的儿子,你们呢?也是孤儿院的小朋友吗?”
  我跟佑安在霎那间不会动了。我们死死地呆在那里,佑安的眼睛瞬间掉下来,他问:“儿子?你们已经确定桃克是你们的儿子吗?”
  “是啊。他对小时候的东西都还记得。每一点都能说上来……”
  我飞快转头看向佑安,那些,那些小时候无法安睡时被当做故事一样讲述的记忆,如今被桃克当成了相识的证据。
  而如今这样明晃晃地摆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与佑安要怎么样去回忆我们三个共度的那些时光,那些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在大雨的院子罚站的时光,真的,又代表了什么呢!
  我从身后紧紧捉着佑安的手,“佑安佑安我们走吧,佑安……”
  “不!”星级酒店的大厅里,佑安狠狠地吼了一声,他冲那对夫妇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连自己的儿子都认不出,为什么丢失的时候不负责任,在找回的时候一样这么没有责任,你们知不知道在这个世上有一个孩子打从内心里对于亲情仅有的一点向往,已经已经全部被你们毁掉了……”
  “佑安!你又为什么肯定他们是不负责任的!”我们身后响起了更加响亮的声音。是桃克!他如今像公子一样衣冠楚楚地站在那里,然后慢慢向我们走来,他的手放在佑安的肩上,小声说了几句话,目光中尽是威胁的味道!
  我一把拉过佑安,我说:“不要佑安,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不放弃,我们去医院,去做认定……”
  我说了一半的话,被佑安的手掌生生挡上,他看着我,眼睛里顿时涌满了泪水,他另一手紧紧扣着我手腕,说:“不要,不要,阿夹,桃克已经找到了属于他的幸福,我们,不可以,这样……”
  我看着突然垂下去的目光,又看看桃克,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佑安你要放弃。
  佑安,你又在心软了是吗?又在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的幸福了是吗?
  那么佑安,那么静的大厅里,我忽然就笑出声来,我永远不要再见你!
  我心目中的佑安,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是这样的是非不分,不是这样的义气用事。
  那么,请我们都最终将彼此遗忘吧。
  
  我们无处安放的青春
  C城机场大厅里,桃克牵着我的手。
  他的父母站在我们身侧,始终微笑着。
  其实他们是多么好的一对人,他们一直在忏悔那一年在商场里与儿子的走失,多少年他们都得不到音信,是因为佑安已经被坏人拐卖到别的城市,只是如今,他们的心愿在一朝实现,焦急迫切的心,让他们忽略了所有的疏漏。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在做最努力的弥补与偿还,不论认回来的,是不是真正的孩子。
  不论现在他们所认的是佑安还是桃克,他们都是百依百顺地做一切的弥补。
  所以,当桃克拿着那些校医诊断书来找我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只有A国,才可以治好我的病。
  AGC转移性胃癌。我终于明白了我被父母抛弃的原因。你瞧吧,就算是穷人,也会得这样的病,不是吗?
  原来不论是丑小鸭和白天鹅都有成为悲剧女王的可能。
  我不拒绝桃克以及他父母的好心,我接受治疗,我的眼泪撒下C城三万英尺高空的时候,我终于听到了桃克与我说“抱歉”。
  他说:“是我在酒店大厅以你做要挟,逼佑安放弃。那对夫妇找了儿子十几年,如果得知是假的,他们可能会放弃对所有事情的信任,而我,只有我做他们的儿子,才有能力救你。”
  桃克的眼泪落在我的肩上,他说:“对不起,但我会还佑安一个健康的你,请相信我。”
  原来还是我误会你,我误会你的懦弱,也误解了你的成全。
  那么佑安,可以等我吗?
  我们有30%的机率,走完我们余下的青春。
  有20%的机率,走到你我都白发苍苍。
  虽然,虽然只有10%的机率可以一辈子这样叫你佑安佑安,可以一辈子趴在你的背上不愿醒来,可以一辈子对着你撒娇……
  但是佑安,我会努力。
  我会努力回来,再次健康地站在你面前,叫你一声,“佑安傻瓜”。
  那么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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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家在郊区,靠着房前屋后成排的蔬菜大棚略微艰辛地度日。舅妈几次来家里,生疏而客套地闲坐,父母看穿了舅妈的心思,大概想借钱却又难开口,穷人的自尊总是让阔绰的人费解。父母一商量,不如,把小雅送到那里。于是,我拿着父母递过来的大笔生活费,寄居到了舅妈家里。第一次,我见到了表姐。健壮的身体,憨厚而友好地对着我笑。  我把钱分成两份,一份交给舅妈,一份是给表姐的。舅妈拿着钱的手微微地颤抖,朝着舅舅试探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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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是最舒服的温度,与体温一致,所以容易滋生爱情。  在最美的季节,遇上最好的人,希望这样的爱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即使完美得让人底气不足。看到他,小小细细的喜悦中不免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欲说还羞的卑微。这样的爱情中,你的姿态始终是低的,微微地仰望着爱情,仰望着他。因为,在你眼里他是那么美好优秀的人。只是那份感情,美好但未必有结局,微苦难堪不能带来温暖和幸福。  或许,我们每个人,在这长长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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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说:万事纠葛,叫业;因与果的交织,叫缘;错误了一步,叫孽;当一切结束,选择放手,叫空。  可是,我知道有一种爱叫做纠缠。    1尚朴,风一样的男子    我叫尚朴,喜欢那种简单而高贵的生活,和所有上海人一样,我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总喜欢高高地抬起下巴,眯着眼睛,冷漠地看着来往的人群,最爱骑着单车在淮海路或者南京路上飘荡,感觉像风一样。上海的夜是最华美最疲倦的,每夜每夜的灯火通明,把整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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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终于。  你带着光。  与我一起堕落于暗中。    Two    他们是这样相识的。  在深夜的聊天室里,那个聊天室叫做{失踪馆}。她那时正百无聊赖,看到这样的名字心里感到有一点动荡,注册了一个名字就点进去。  她一直没有说话,也不去管它,去做了别的事情。  她写完了一篇五千字稿子,感到疲倦非常,把桌子上杯子里最后一点咖啡倒进了厨房的水池里。打算关电脑睡觉。她一个一个地把网页关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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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生命是一卷磁带,缓缓在岁月里被录上内容,只等老了好倒回来听。当录音机慢慢转动,宁谧的沙沙声呢喃在你的耳畔,就总忍不住会傻傻地笑起来,想起一个人,一个日子,或者许多人,许多个日子。    一    我把磁带倒回到一九九三年八月。    我已记不得究竟是八月几日了,总之是炎热的,接近九月的一天吧。我穿着粉红色“的确良”连衣裙,踏进了一所录取比例只有百分之一的重点中学。  第一堂课。前两排坐个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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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    篝火旁小薇在唱歌,她喜欢在夜里唱歌。因为她觉得这样才像夜莺,夜莺的歌声是最动听的。  除了她的歌声外,萦绕在我耳边的还有河浪拍击堤岸的声音,非常响亮,十分有力。  我们正待在离市中心很远的一个水库附近,水库是拦河筑造的,河面很宽广。据说有一米长的大黑鱼在里面游动,还有不计其数溺死的游泳的人。但政府从未下过任何政令不许在这儿游泳,人是不应该游泳的,否则如何会被淹死?  我的目光回到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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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微地仰起头。走路的时候学会把手插在自己的兜里。一个人过马路的时候学会走斑马线,看红绿灯。无聊的时候学会吹口哨来排遣寂寞。坐公车的时候学会看风景,不把耳机开到最大而错过站。  你看我也一样学会了一个人生活。没有你我也依然过得很好。那么就这样吧,我最亲爱的罗西。我同意你说的,我们分手。  阳光打在我微微抬起的脸上,让我觉得温暖。所以眼泪始终都没有掉下来。就让它们退回到心底,然后慢慢地和那些往事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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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我爱你,那么天堂算什么?地狱又算什么?世间的爱恋总是太浅太浅,如过眼云烟,如水袖薄雾,如果找寻你是一场华丽的冒险,那么地狱天堂,暮鼓晨钟,就让我们always together。    书籍    《旋转门》作者:蔡骏  如若时间是一条载我飞逝的大河,那么我就是这条大河;如若时间是一只毁灭的老虎,那么我就是这老虎;如若时间是一堆吞噬我的火焰,那么我就是这火焰。在这无法操控的时间里,我们的命运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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