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匹夫刘慈欣,单骑冲上科幻帝国世界最高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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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知半解捧读名著,科幻开启想象之门
  四月的娘子关春风轻拂,磊磊石山中飘荡着和煦的阳光。
  晋冀交界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一座正冒着浓浓黑烟的发电厂就坐落在这里。电厂的计算机房里,一个正埋头编程序的大个子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喂,请问是刘慈欣老师吗?”
  “对,我是刘慈欣,你是哪位?”
  “我是成都《科幻世界》的编辑唐风。”
  这是1999年4月的普通一天,接电话的是如今在中国科幻文学界叱诧风云的刘慈欣。
  刘慈欣1963年出生,父亲刘斌从部队转业后被分到中国煤炭设计院,后来又调动到山西阳泉煤矿集团。刘慈欣在阳泉煤矿集团第三矿区长大。
  刘斌爱看书也买了不少书,其中大部分是莎士比亚、托尔斯泰著的世界名著。
  刘慈欣出生后文革刚开始,这些书被父亲藏在床底。上学识字后,无书可看的刘慈欣在家里乱翻,翻出这些书来看。他边查字典边读,艰难地“啃下”这些场面宏大的繁体字巨著,情节和想象在他脑海中齐飞,让他感觉恍若置身梦中仙境。
  虽然这些世界名著以他当时的年龄来说晦涩难懂,但刘慈欣却看懂了其中的一部,这就是凡尔纳的《地心游记》。小说中描述的那些地心的场景让刘慈欣一度以为地球的内部就是这个模样。之后很久他才知道这是科幻小说。不过这样奇妙的阅读体验让科幻文学的种子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1978年3月,全国科学大会召开,“科学的春天”到来。同年8月,叶永烈的《小灵通漫游未来》面世,初版便销160万册。饥渴了很久,突逢甘霖,刘慈欣开心极了,那段时间,他看了很多部凡尔纳和威尔斯的科幻作品。
  谁知,科幻迷们刚刚闻到春天的气候,却又遭倒春寒。可社会上的舆论使科幻文学再次结冰。
  1988年,刘慈欣从华北水利水电学院水电工程系毕业,分到大山丛中的山西阳泉娘子关电厂计算机室。在这个闭塞、落寞、却处处回荡着历史韵味的大山中,刘慈欣对科幻文学愈发痴迷,没有科幻小说可看,他索性用笔构筑自己的科幻王国。
  痴迷科幻尝试写作,幸遇贵人“百发百中”
  在科幻文学“天寒地冻”的日子里,刘慈欣一面笔耕不辍,一面关注着国外的科幻信息。在期盼中他察觉到,从1995年开始,已经结冰的科幻文学环境冰块开始出现裂痕。但是真正的春天还远未到来。
  1999年,他将自己之前写的作品中遴选了五篇,打印出来投给了成都的《科幻世界》杂志。
  这一年,《科幻世界》杂志很火,稿件如雪片,编辑唐风从如山的来稿中发现了刘慈欣的五篇小说:《鲸歌》《微观尽头》《宇宙坍缩》《带上她的眼睛》《地火》。
  初读之后,唐风拍案叫绝,立即给刘慈欣打电话,告诉他五篇全都留用。
  放下电话,刘慈欣高兴得跳了起来。那天晚上,他特地招待自己吃了一顿好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这五篇科幻小说从1999年第6期开始,次第发表。
  当刘慈欣的第一篇科幻小说在《科幻世界》发表之后,唐风才发现其实在1991年,刘慈欣就给他们杂志投过稿,那是篇叫做《超新星纪元》的长篇小说。
  《超新星纪元》描述了一个孩子掌控的世界:一颗超新星突然爆发,强烈的辐射使13岁以上的人类普遍患上了辐射病,并相继死亡,只剩下12岁以下具有基因自主修复功能的孩子。这些失去大人的孩子们与成人一般,坦克、航母、歼击机、核弹头……所有武器,都是他们的玩具……《超新星纪元》实际上是对独生子女的娇气、爱玩、不爱学习、自私等坏毛病进行抨击。
  刘慈欣花3年时间完成《超新星纪元》后,却茫然了:把它投给谁呀?能发表吗?想来想去,他把它寄给了《科幻世界》主编杨潇。
  虽是自由来稿,但杨潇看过稿子后,觉得刘慈欣小说写得好,表示尽最大努力为其推荐出版。在之后近一年时间,杨潇四处奔波联系出版,还时常给刘慈欣去信说明情况。但由于当时科幻文学的大环境一片寒冬,联系无果。《超新星纪元》被杨潇无奈地退回之后,刘慈欣又相继投了几家出版社,结果全一样:书稿很不错,但出不了……
  得知刘慈欣与《科幻世界》这一渊源之后,唐风当即与刘慈欣约定,今后凡是刘慈欣写的作品,《科幻世界》都优先刊发。这样优厚的待遇让刘慈欣的创作劲头迸发,一发不可收拾。
  而《超新星纪元》的出版之事,一停就是十年。直到2000年,在唐风的鼓励下,刘慈欣把作品寄给了唐风。
  该书最终由作家出版社出版,销量和反响都超出刘慈欣预期。
  “黑暗森林”理论惊人,与霍金观点不谋而合
  刘慈欣没想到,《科幻世界》不仅开启了他所投作品百发百中的投稿旅程,《带上她的眼睛》还荣获了1999年第十一届中国科幻银河奖一等奖。
  从《鲸歌》开始。刘慈欣的作品产量开始爆发,而且质量颇高:《乡村教师》《朝闻道》《全频道阻塞干扰》《镜子》《赡养人类》《赡养上帝》《球状闪电》……一篇接一篇,一部接一部。
  2006年,刘慈欣写出了长篇小说《三体》。继而又陆续出版了《三体II:黑暗森林》和《三体III:死神永生》。
  在《三体》系列中,刘慈欣构建了一个外星文明“三体世界”:三体人利用“智子”锁死了地球人的科学之后,庞大的宇宙舰队杀气腾腾地直扑太阳系,意欲清除地球文明,于是地球人类开始反击,最后“三体”文明被消灭,而太阳系也被另一不知名的文明压至了二维空间……
  在《三体》系列中,刘慈欣认为,人类不应该轻易暴露地球在宇宙之中的存在。因为人类并不知道外星文明各方面的情况,以及他们的价值观、道德准则。更不知道宇宙之中有没有一个统一的价值观和道德准则。即便外星文明是好意的,和外星人接触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甚至可能会因此遭遇不可预知的灾难。这可从地球上人类和蚂蚁、昆虫这些动物的关系来推断……因而抱一种很天真的态度去招惹外星人是很可怕的。   没想到,刘慈欣的这个理论竟然与英国著名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的理论不谋而合,在2010年,霍金发表言论称,对于外星生命,人类要做的不是积极尝试接触他们,而是尽量避免与他们接触。刘慈欣2006年就走在霍金前面,这就是科幻的魅力。
  不过刘慈欣“黑暗森林”理论的缘起,却仅是源自人内心深处的一种恐惧:他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专家们讨论外星人,专家认为如果收到外星人的信号,人类应该立刻回答,从此便在宇宙中有了朋友。刘慈欣听后,觉得这种观点实在太傻太天真,便立即动笔写了篇科幻小说予以驳斥,这便是《三体》系列科幻小说的起源,亦成就了中国科幻史上的一座丰碑。
  国内外已声名卓著,娘子关里了无声息
  《三体》三部曲出版以后,评论家纷纷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说他“凭一己之力把中国科幻提升到了世界级水平。”
  多年坚持科幻小说创作,并从1999年始,连续12次获得中国科幻小说最高奖“银河奖”,刘慈欣声名在外,拥有一大批“粉丝”,但他在娘子关发电厂却只是一名普通员工。与天马行空的“三体”世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现实生活和一般人无异。刘慈欣的科幻小说虽然写得前卫、新潮,但生活中的他却很平实、普通,甚至有些土:手机是几年前买的,不到400元;自己常穿工作服,更无微博、QQ等现在被玩得火热的社交工具……而且谁要说他下班了没事写科幻小说,听的人不仅不会崇拜,可能还会深表同情。在这个时代,文学情结在不少人眼中已然成病。
  然而踽踽独行的刘慈欣还是会在身边偶然遇见支持他的人:厂里的孩子上大学后得知,原来网上叫刘慈欣的很出名的科幻作家,真是娘子关发电厂的那个刘慈欣,于是找来他的作品请他签名。
  签了名刘慈欣还是刘慈欣,菩萨显远不显近,也没激起什么水花。
  好在,在科幻的世界里,刘慈欣是理想主义者,爱自己的爱好,享受为自己深入骨髓的爱好而付出时的快乐,不需要身边的人喝彩,有遍布世界的读者喝彩便足矣。
  《人民文学》隆重介绍,类型文学登大雅之堂
  《三体》三部曲的出版,在业内被称为国内科幻文学的里程碑,其瑰丽雄奇的想象力征服了科幻迷。40多万册的销量让《三体》系列成了国内近20年来最畅销的科幻小说。
  娘子关猎猎风冷,在曾经鼓角争鸣、干戈相向的群山之间构筑自己科幻小说帝国的刘慈欣,也被称为“一个冷漠的宇宙观察者,冷酷的道德评判者,和一个冷静的思想者”。
  有不少作家却认为他所写的东西仅是大众文学,不是纯文学。面对直面而来的种种非议,刘慈欣难免偶感尴尬,心中也平添淡淡的遗憾。
  但他的这种尴尬和遗憾,最终被证明纯属多余。
  2012年第3期,《人民文学》杂志特地以专题的形式,刊发了刘慈欣4篇短篇小说旧作:《微纪元》《诗云》《梦之海》和《赡养上帝》。科幻小说再次出现在主流文学刊物上,已时隔30年。在此之前,是1978年《人民文学》发表的科幻小说《珊瑚岛上的死光》。
  今年8月,著名文学评论家、老牌纯文学杂志《北京文学》副主编师力斌,还组织该杂志编辑部主任张颐雯、资深编辑吴晓辉、王秀云等人,对刘慈欣的科幻文学开展了《千呼万唤始出来……关于刘慈欣,一场难产的文学对话》的专题讨论。
  对刘慈欣的科幻小说是否具备文学性的问题,师力斌认为:“文学有没有边界,不少西方批评家已经承认了文学的无限性……刘慈欣的贡献在于,他在偏居一隅的山西阳泉的大山里,抛弃了一个文学想象的旧世界,建设了一个新世界……你可以给他加上各种帽子,但他肯定是文学的。刘慈欣的创作涨破了某种看待文学的根深蒂固的常识。”
  对刘慈欣的科幻小说的文学性持肯定态度度还不仅止《人民文学》,不仅止师力斌。
  今年8月18日,一封特快专递从北京寄到了刘慈欣家里,里面装着来自中国作家协会的一张获奖通知书——他的科幻小说《三体III:死神永生》荣获第九届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邀请他于9月17日前往北京国家大剧院参加颁奖典礼。
  手捧获奖通知书,刘慈欣顿时双眼含泪: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是中国作家协会设立的全国性纯文学大奖,与鲁迅文学奖、茅盾文学奖齐名,可为主流文学奖的至高荣誉。能得此奖,表明自己的科幻小说又一次被主流文学界承认,他能不激动吗?
  很快,著名科幻读物出版社托尔(TOR)出版社和刘慈欣接洽,不久便宣布刘慈欣的科幻小说《三体》即将登陆美国市场。
  面对荣誉与褒奖、非议与否定,刘慈欣内心轻波微漾后很快归于澹然。
  自己是一个科幻迷,正因为是科幻迷才写科幻小说。因而更多的时候,刘慈欣明白,无论外界对自己的科幻小说如何评说,自己都在那里,在娘子关早已沉寂于大地的兵戈声、狼烟和枪炮声中,孜孜不倦地继续修筑自己的科幻小说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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