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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人类文明史,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部两性的角色和位置的演变史。两性关系作为一种社会关系,敏感地反映着整个社会变迁的深度与广度。在当代西方,两性关系问题已经成为时代的主题和时代的标志,是排在第一位的重要问题。深受父权制影响的当代中国,对于两性问题的关注,也同样越来越多地出现在报纸网络以及影视剧中。电影作为一种有力的传播途径和感染力强的艺术形式,自诞生之日起,便对社会变革中的两性情感和家庭伦理,给予了不同程度的持续长久的关注和投射。注重“家和万事兴”且女性地位提高显著的中国,同样用影像的形式,及时记录、表现、解读、阐释并指引着不同时期两性情感及其相互地位的微妙变化和未来走势。
本论文将以新时期(1978—2008)以来,明确地以两性情感、两性生活、两性冲突或者融合为主题和主要情节因素,并且有意识地探讨两性关系的电影为主要研究对象,运用社会学、伦理学、符号学、心理学、女性主义、性别研究法、文本分析法及精神分析学等研究方法,纵向与横向同时进行对比分析,多方位多角度多层次来对新时期电影中的两性关系的发展,做细致入微的解读,并跳出在分析情感及家庭伦理影片中传统的女性主义视角,着重突出男性在电影形象及其社会现实中,对于两性关系及各自地位的改变,所承载的心理、文化、政治及社会意义。
在70年代末期到80年代中期的中国电影中,因为现实社会中对文革的反思,对于两性关系的探索多与时代主题紧密结合,并为时代主题的表达服务。同时,电影开始归还女性在文革时期的影视作品中所失去的“女性”特质,并让男性注意到女性的存在。80年代中后期,电影题材开始得以开拓,一方面以谢飞、夏钢、张艺谋、孙周等为代表的男性导演为情感电影开拓了表达空间,而以黄蜀芹、彭小莲、陆小雅、鲍芝芳等为代表的女性导演,则用女性的视角,为电影增添了更为丰富、深度、独特的表达。所以整个80年代的电影,就是在文革之后的开放环境中,从内敛到开放的渐变过程。进入90年代,因为社会的转型,改革开放的深入,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给普通家庭及其传统的两性情感带来了很大的改变,也让中国传统的伦理道德和思想情感,受到了震荡和不安,女性开始自觉地反思自我,并且敢于从传统不幸福的婚姻中走出,离婚成了这十年的一个主题
和关键词,表现在电影上,便是大量有关离婚、留守、夫妻战争等情节的影片的出现。而世纪末,商品经济的发展和全球化的进程,第五代对爱情的书写因为日渐受到冲击的情感,开始带有怀旧的浪漫主义情怀。新世纪以后,随着女性地位的提升,女性在各个方面的独立自主能力的提高,男性日渐感觉到压迫和焦虑,男性的情感焦虑和生理焦虑,使得两性在冲突中,一方面坚守新世纪的爱情童话,一方面又在坚守中,呼唤传统忠贞爱情的回归。
因此从1978到2008改革开放30年间,电影中的两性情感从80年代的开放中的内敛与渐变,到90年的喧嚣中的批判与反思,再到新世纪困惑中的焦虑与呼喊,可以说两性关系是在不断斗争中,寻求着精神和情感的平等与独立。而其中地位变化鲜明的女性,也从最初温顺的“我随你”,到独立自主的“与往事干杯”,再到“牛郎织女”中牛郎逃逸之后,织女独立抚养孩子,这整个的过程,也就是舒婷《致橡树》中,女性与男性从“藤与树的缠绕”,到“树与树的牵手”的过程。
尽管新时期以来,家庭伦理和两性情感剧一直是电视表现的重要主题,但是电影在参予这一主题,及作为大众传媒对两性关系变革所具有的价值和意义,同样具有电视所不能及的优势。而电影如果想要在与电视的竞争中获得突围,而不是限定在温情浪漫的框架之中,将这一主题融入到科幻、惊悚悬疑、战争、武侠、动画、歌舞、喜剧等不同类型的电影中去,从而拓展对于情感的表现方式,给予观众以电视所不能全面展示的震撼与体验,才是一个重要的途径。而这种拓展,或许也会在未来,为两性情感走向独立、和谐与平等,打开一条重要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