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本文志在研究阮籍的82首五言《咏怀诗》。在阮籍《咏怀诗》细节捕捉的根基上把握其整体的美学结构,研究的理路是沿着自然层面-人物层面-心灵层面-玄学层面这一清晰、简易的线索展开,最大限度地挖掘阮籍焦虑、矛盾、任心、钟情的一面。在本文,阮籍傲然任性、独得不羁、忽忘形骸的印象将被暂时隐匿,在《咏怀诗》中浮现的阮籍,将是一个才华横溢、心思细腻、志趣高远、追逐老庄的魏晋士人形象。他沉湎于自己的愉悦,他耽溺于自己的痛苦,他忘情于自己的政治撕裂和生命冲突。在四个层面的谋篇布局之下,各个篇章独立成文,同时以“深情”和“自然”这两大主题统摄全文,深入挖掘这两大主题的内涵和意蕴。如果将四个层面看成纵向序列的递进,那么两大主题即横向上的拓展,笔者试图以纵横相错的组织结构将《咏怀诗》紧紧捆绑。
四个层面即物、人、心、玄学。物的层面,将《咏怀诗》中的鸟类意象进行提炼,彰显一种抑郁悲凉,飘逸高远的美学氛围,从神与物游这一中国传统审美思路入手,将阮籍情之所钟的一面娓娓道来;人的层面,将《咏怀诗》中的各类人物意象分组排列,刻画其外貌、形态、风度、情怀,并在阮籍生死观的追问中,彰显一种优生之嗟,响逸调远的美学人格;心的层面,更多的是一种内在性精神的发掘,并通过与心这种内在性存在反衬的衣着、风貌等外在性的阐释,探讨阮籍身为士人的心、性、情;最后,在前三章物、人、心的研究基础上,逻辑性地推演出阮籍玄学思想层面的观点。笔者认为,阮籍《咏怀诗》的玄学意象是自然之道,游心无穷,其美学总体风格是恬淡无欲,泰志适情。这既是他沿袭、继承三玄思想的结晶,也是其时代际遇赋予他的独特理论资源。而“深情”和“自然”就是全文的两个标签,在将各个部分有机结合起来的同时,也为我们更好地理解阮籍提供了两个强有力的立足点。
在传统的阮籍诗歌、文学、哲学研究中,很少单独引入“深情”这个维度,笔者将其作为阅读阮籍《咏怀诗》过程中很重要的一个视域所在。《咏怀诗》通篇布满哀、涕、忧、悲、伤、哀楚、彷徨、辛酸、垂涕、哀情、恻怆、欷欺等词汇,对此,《咏怀诗》七十的“有悲则有情,无情亦无悲”作出了最佳的注脚:以悲衬情,以悲言情,情才是阮籍视野中核心的立场。而阮籍的自然观,更是他玄学思想的核心。嵇康与阮籍的“越名教而任自然”,成为魏晋哲学诸多关于“名教”和“自然”关系论辩中不可忽视的一个思想倾向。阮籍反对名教主要因为它违背人的自然本性,他主张任心,任心以虚心为前提,由气静神虚而达至体亮、心达之境界。在理想与现实的交错中,阮籍不断批判现实、追求理想、企望自然、渴望自由,但最终失败,徒留下一个悲剧般孤独、清冷、遗世独立的背影供后人追思、凭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