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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严正决断
第10届奥运会于1932年7月30日至8月14日在美国的洛杉矶举行。
早在1931年3月,中华全国体育协进会(中国奥委会)常务董事会就议决“一九三二年世界运动会,我国决定派遣足球队及业余国术专家赴会及表演”,并向教育部提出申请。不料,本届奥运会没有设立足球的比赛项目。
“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帝国主义加紧侵占我国东北地区,并于1932年3月在长春扶植“满洲国”傀儡政权。随后,东北地区不断传出消息称,日本政府正策划选派我国著名田径运动员刘长春、于希渭作为“满洲国”的代表,参加第10届奥运会比赛。
5月下旬,国民政府教育部称,因国难当头,时间仓促,准备不足,决定中国暂时不参加第10届奥运会。无奈,全国体协拿不出大笔经费组队参赛,只好于6月1日召开常务董事会议,决定仿照第9届奥运会时的办法,“委派沈嗣良主干事代表本会,兼代世界运动会委员王正廷氏,出席本届世界运动会。由本会拨助旅费美金一千元。”
在这紧要关头,北平和天津体育界爱国人士挺身而出,多次开会研究抵制日伪参加奥运阴谋的对策。大家商议,政府不重视奥运的事,体育界只能自己想办法,“我们体协干吗不能派刘长春、于希渭代表中国去参加第十届奥运会呢?”在争取中国参加第10届奥运会的过程中,随东北大学内迁北平的全国体协董事、东北大学体育专修科主任郝更生做出重要贡献。他称派刘、于两选手参加世界运动会之动机有二:(一)撇开世界运动会各国之实力状况不谈,从国际的关系上而言,我国太落后,应尽早设法参加大会。(二)我国选手参加大会,可打破日本使世界各国易于承认伪国的卑劣之手段。
平、津体育界力争中国参加奥运会的主张,得到全国体协会长张伯苓和董事长王正廷的赞同。然而,第10届奥运会报名截止日期是6月18日。王正廷和张伯苓紧急磋商,由张伯苓致电洛杉矶奥运筹备会,恳请通融,为中国选手报名。6月26日晨,奥运会筹备会复电照准。于是,全国体协致电郝更生:大会报名已准,八日船护照,三日可办毕。船票每人三百四十金元,养(二十二)日过旧金山可遇沈(嗣良)。同时,委托郝更生负责筹款,并设法护送刘长春、于希渭两人代表中国,赴美参加第10届奥运会。
1932年7月1日,东北大学第4届暨体育专修科第1届毕业典礼在设于北平彰仪门大街的校园举行。校长张学良致“训词”,并郑重宣布,由刘长春、于希渭为运动员,宋君复为教练兼翻译,代表中国参加第10届奥运会。
二、紧张筹备
为筹集经费,郝更生四处奔忙,得到前天津市市长张学铭和东北大学秘书长宁恩承的帮助。东北大学名誉校长张学良关键时刻慷慨解囊,通过郝更生向全国体协赞助华银8000元,约合美金1600元。
组队参赛也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郝更生等人抓紧与刘长春和于希渭联系,安排赴美参赛事宜。
刘长春(1909—1983),出生在辽宁省大连市平岛区的一个贫农家庭,1929年正式进入东北大学体育专科班学习,当年代表东北大学参加第14届华北运动会,创造了100米跑10秒8的全国纪录。1930年4月,他在第4届全运会上独得100米、200米、400米跑3项第一。
“九一八” 事变后,刘长春回到大连家中,次日便被警察传去问话。他感到处境险恶,立即乘船经天津逃往北平,并立即投入到东北大学的复课中。他随校田径队借用汇文中学和育英中学运动场训练,兼指导两中学田径队。刘长春还先后参加了东大体专对燕京大学田径对抗赛、东大体专对通州潞河中学田径对抗赛、辽津田径对抗赛等赛事,保持着较好的竞技状态。
针对日伪散布的谣言,刘长春在报刊上发表声明:“本人自九一八事变后,即行来平,与伪国体育界,向未通闻问。” “且鄙人受祖国深恩,尝一度代表祖国加入远东运动会,苟余之良心尚在,热血尚流,则又岂可忘却祖国而为傀儡伪国作牛马耶?!”张学良非常赞赏刘长春的态度,对他说:“你的声明我看过了,说得好,有中国人骨气。”
刘长春积极与全国体协取得联系,表示愿受体协委派,代表中国参加奥运会。
于希渭系东北冯庸大学毕业生,我国800米跑名将。此时,他已遭日伪的监视,没有行动自由,被迫称病在家,拒不为日伪效力。郝更生曾派刘长春的同学、跳高选手傅宝瑞潜往大连与于联络未果。郝又于6月30日致电于希渭,自称患急病,请于速来北平,未得回音。
考虑到刘长春不懂英语,出国多有不便,全国体协选派宋君复任刘长春的教练,陪同刘赴美参赛。宋君复(1897—1977),浙江绍兴人,曾在世界著名的美国春田体育学院攻读体育学。1928年受聘为东北大学教育学院体育专修学科教授,一直担任刘长春的短跑教练。
最终,刘长春成为中国首次参加奥运会的唯一运动员。他像即将出征的民族英雄,受到各界民众的热烈拥戴与媒体的密切关注。
三、离平赴沪
1932年7月1日晚,东大田径队在校内聚会,为刘长春饯行。
7月2日中午,北平市市长周大文在东城私宅设家宴款待刘长春,席间发表热情洋溢的演说,指出:此次刘君参加世界运动会,虽属我国第一次,却足以表现吾中华民族之精神。这是为中国争光,也是北平市的光荣。我作为市长,深感荣幸。刘君此去,胜负固无把握,希望能将欧西之运动学识,全盘获得,同时将中国好尚运动精神介绍于全世界。言毕,周大文将自己的一套西服赠予刘长春,并赠美金20元。
刘长春出周邸后返校收拾行装,与宋君复于4时左右赶到北平火车东站,准备乘平浦201次快车,经南京赴上海。据现场记者报道,刘长春身着米色西服,灰裤,黑皮鞋,面黧黑,精神饱满。此时,已有数十人在车站恭候欢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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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时半,郝更生到达车站,与欢送的人们“立谈多时”。到车站送行的人迅速增多,约百余人。其中著名人士有宁恩承、朱启明、周长星、康锡志、沈宝亮、王兰等。
发车前,刘长春、郝更生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刘长春说:中国运动不若外人,为不可避讳之事实,本人此去,所希望者,不在胜负,只要能多得世界运动知识回国,即不负长途跋涉。将来中国运动界,绝对有希望。郝更生谈道:这次中国参加世界运动会,可谓草率已极,所能稍得安慰者,因动机完全出于国民自动,虽然无多大把握,但余等所希望亦不在胜负,中国运动员之精神,世界各国毫不知悉,所望于刘君能将吾华之精萃,介绍与全世界,欧美人士,俾知中国尚不致落伍。
5时15分,火车徐徐启动,“一片欢送声浪达震耳鼓”。刘长春、宋君复频频向欢送者挥帽点头致意,各道珍重。直到列车远去不见了踪影,送行者“始各散去”。
刘长春与宋君复在郝更生夫妇的陪伴下,于3日晚6时抵达上海,受到热烈欢迎。8日上午,刘长春和宋君复乘客轮离沪赴美,参加第10届奥运会。
作者: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