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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层层峦动着的气息有逆转乾坤的力量,整个人被掀起,双脚离地,周围的景象都在翻天覆地地旋转,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把他的身体曲成弓形,在瞬刻拉着他进入深渊。
光明在这一端消失,另一端的黑暗度由淡趋浓,再转淡。最后刺目的光洒满整个视野。
弥川抱着一大包零食从便利店回来,放下零食,就开始关掉手机、拔掉网线、烧开水,完成一系列准备工作。最后,她把笔记本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马尾扎起。俨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派头。
而她的目的,就是在旭日再次东升的时候,她的长篇小说可以完美结局。
明明就是一个结局的问题,明明只剩下一个结局的问题!弥川咬着笔,一脸愁闷。结局写了不下七八种,没有一种是自己满意的。
到底怎样的结局才能给人意犹未尽的感觉呢?弥川一巴掌把自己拍倒,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身处在几乎是完全被封闭的空间,听觉在这时候分外敏锐,一丝小波动都如雷声炸在耳边,何况是——
咚!
什么声音?弥川倏地坐起来,抱着笔记本眼露惶恐和警惕。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她向来独居,这套公寓甚少有人来过。可是耳边响起的声音,是如此的真实。她赤脚奔进厨房,在一片杯盘狼藉中举着锅铲出来,用猫走路的姿态一步步逼近声音响起的地方。
“歙?没有人啊。”弥川垂下手,奇怪地在浴室转一圈,门发出“吱”的声音,她转身。
“啊啊啊——你是谁?是谁?是谁?”
大脑还来不及发出行动指示,锅铲已经“啪啪啪”地落在来者的身上,弥川边动手边不忘嘴上的叫嚣:“你怎么进来的?小偷!色狼!打死你!打死你!”
男生被闷了几下,蹙起眉,在锅铲第四次落下时,他反手握住,拧转一圈,只听见女生一声惨叫,眉头缩得更紧,他借力随手把锅铲带着人扔进一边的浴缸里。
“喂,吵死了。闭嘴。”
弥川盘腿而坐,两手拿着刚刚煮好的鸡蛋在额头和膝盖的淤青处滚动,好奇地端详着长相俊美的男生用猫一样的吃相猪一样的食量扫荡完她从便利店采购回来的所有食物。
“唔?是不是……不够啊?”弥川看着他往嘴里大口塞费列罗。心头一阵滴血。
男生摸摸自己的肚子,严肃地表示“不用了,我已经有八分饱了,人不能吃太多。”
“哦。”弥川心中垂泪。
“你是谁?”
“你怎么进来的?”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第一句是男生问的,第二句是弥川问的。问完了,两人就愣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弥川在心中哀嚎不已,你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来抢劫我啊!
“咳咳,”男生尴尬地虚掩嘴巴“对不起,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亚伯,来自XL世界。”
弥川张大嘴巴呈呆滞状“XL世界的亚伯?我书里的男主角也是来自XL世界,也叫亚伯歙!”
“我想,我应该就是你书里的男主角。”男生摸摸鼻子,把墨镜推上鼻梁,有些窘迫。
女生惊得下巴都跌到了地上,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亚伯还在纠结要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来历,弥川却已经少根筋地在欢天喜地地尖叫“真的假的?我终于见到我的梦中情人了!”
这下换成亚伯呈呆滞状,面对着眼前这位失心疯的创作人,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有时你不得不承认,总有一些人有超出寻常人的接受能力。
“但。你是怎么出现的呢?”弥川仅存的一丝理智在好奇。
男生望着窗外模糊的光圈,想起漩涡、气息、光明、黑暗,“其实,我也不知道呢……”
Chapter2
弥川太激动,加上连日连夜地赶稿,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她又睡过去了。梦里她躺在绵软的云上,亚伯陪在她的身旁,为她弹琴,琴声渐行渐远,她焦急如焚,拼命地要起身,可身上仿佛有千斤重,无论她有多努力地挣扎,依旧无果,只能看着亚伯消失在云端。
“亚伯——”弥川惊呼着醒来。
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屋内却萦绕着浓郁的饭菜香味。顺着香味寻过去,女生看见男生穿着牛仔裤、紧身黑色背心,戴着浓黑墨镜,左手掌锅,右手执勺,愣是将做饭这种寻常事挥洒出气壮山河的气势。
“哇,你会做饭呐?”弥川感叹。
亚伯诧异地侧首瞧她,似笑非笑“不是你说我会的吗?”
唔?女生愣了下,点点头,“是啊是啊,我都忘掉了……唉,如果早知道你会出现,我应该把你塑造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畅销言情玄幻小说家的,真是悲剧。”
男生一口血涌上来困在咽喉处,半天咽下去,才闷闷地反问:“你是想让我、替你、给自己、写一个结局吗?”
女生猛点头。
男生看着她,眼波流动,薄雾般的愁云飘然而生,却又用光速演变成坏坏的笑“呐,弥川呐,不是我不帮你,但是……毛主席怎么说来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女生一听,不禁磨刀霍霍,咬牙切齿。
对面的女生大口嚼着饭菜。男生优雅地用银叉卷起一片菜叶塞进嘴里,望着埋头苦吃的女生“你准备怎么结局?”
“没想好。”女生重重地摇头,愁眉苦脸,“就差结局了,唉,结局不好写啊!”想一想,她又说道:“不过也许幸好,结局还没有写,要不然你就不会出现了……”
“嗯?”
女生忽然郑重地放下筷子,男生被她陡然锐利的目光逼得浑身不自在,“这、这是要怎样?”
“你肯定是要回去的,对吗?”
男生点头。
“但是你现在没有事情做。对吗?”
男生再点头。
“那么请你看在我创造了你。并且让你来到这美好世界的份上,为我做几天苦力吧!”
“咚”一声是男生以头抢地的声音。 弥川说的苦力都是些颇为琐碎的事情,琐碎到亚伯无力为之。比如,某位玄幻作家表示为了使灵感源源不断。她要将屋子重新粉刷一遍。而且要刷成各种各样的图案。
客厅要刷成森林系,卧室要刷成海洋系,厨房要刷成天空系,弥川数着指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亚伯,男生听完,两眼一黑。
为了买材料,两人一起去超市,亚伯看着弥川毫不手软地往购物车里扔东西。表情甚是扭曲。
“你每次都需要买这么多东西吗?”
女生贼兮兮地笑“难得有免费劳动力嘛,不用白不用哦!”
男生望着一罐罐彩色颜料,心情很复杂。
弥川好心情地拉着亚伯在超市里东走西逛,超市很大,上下有三层,走着走着,她渐渐发现,身边的那位太闪耀,走到哪里,都有女生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看,然后满脸通红地跑开。
弥川眼珠转转“亚伯啊,你觉得什么样子的女生长得最好看呢?”
男生停下来,仔细地看着她,女生被盯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地也有些期待,却没想,他抬起手臂,直指她的后方“我觉得那个女孩很好看。”
唔?弥川眯起眼,有些不甘心地扭头看过去,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孩正在挑零食,正巧她的男朋友从旁边走过来,搂住她的腰,两人在窃窃私语,很开心的模样。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亚伯搭着弥川的肩膀问道。
女生望着那对情侣的眼神困惑。表情有些阴郁,男生好奇地站到她的面前,阻断她的视线“怎么了?”
“没事。”弥川摇摇头,推着购物车离开,再回头的时候,那对情侣已经不见了踪影。
应该是看错了吧?
当亚伯爬上六楼,把四大包东西拎回家,即便是运动员出身的人,此刻也累得面色有些苍白。弥川望着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也有些心疼,连忙为他倒了一杯水。
趁着亚伯休息的时候,弥川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拨出去,男生靠在座椅上,看着女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缓过劲了,亚伯走过去。
弥川的眉心在他走过来的瞬间舒展开,笑眯眯地摇头“没什么。你现在还有力气不?”
亚伯挑挑眉,“当然。”
粉刷房间是一件很费体力的事,而腾空房间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亚伯几乎以一人之力把弥川的双人床推到客厅,不免气喘吁吁。
女生乐滋滋地看着他擦汗,边搅和颜料,边说:“其实我早就想粉刷房间了,苦于一直没时间,也没人帮我,正巧你就出现了。”
亚伯擦擦额头和脸,说实话,他还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巧合”的。
男生卷起衣袖,蹲到女生旁边。“你没有男朋友吗?”
“有啊,”弥川愤愤地抬头瞪他一眼。“我像是没有男友的人吗?”亚伯不怕死地点点头。
“他还在上学啦,所以比较忙。”
亚伯看她一眼,想说就算是忙,也得挤出时间陪女朋友吧。可是看她的表情似乎不愿多谈。也就不再多说。
因为弥川想要把卧室的墙刷成层层波浪的图案,亚伯站在梯子上,帮她刷最远处的地平线。他正刷得起劲,就听见女生一声惨叫,惊得连带他的手也是一抖。
“怎么?”亚伯回过头,被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吓到,女生的身上全是深蓝色的颜料,她的脚边是被踢翻的颜料桶,还有要顺着地面蔓延开的趋势。
亚伯沉痛地闭上眼,只听女生带着哭腔喊“亚伯——”
“唉!”他爬下梯子,“你怎么就……”
“我刚在想事情。一不留神就……”女生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亚伯认命地叹口气,果然自己就是干活儿的命,“去洗洗吧,这里交给我。”
弥川不放心地指着被彻底污染掉的地面“这个怎么办?”
亚伯弯弯嘴角“我有办法。”
不得已,弥川进了浴室,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待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亚伯靠在卧室门口,一副等着她表扬的得意模样“过来看看。”
弥川听话地走过去,进了卧室,才真正地被惊呆了。原本颜料泼洒的地方完全失去了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海浪,近一点是浅蓝色的,再远一点,蓝色就更深一点。
男生拉着她的手走过去“看,脱掉鞋,踩在上面。是不是会有踩在浪花上的感觉?”
弥川兴奋得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男生笑着揉乱她的头发“呐,以后你可以天天看海了。”
女生的身高是只到男生肩膀的高度,她仰起头也只能看见男生精致的下巴,但在这一刻,他散发的光芒和快乐摧枯拉朽似的在瞬间袭击女生的心房,最细小的感动在不经意间坠落在心的某一处,小心翼翼地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Chapter3
虽然有这样光彩夺目的男孩陪着自己逛街是一件很长脸的事情,但是更迫在眉睫的事情,是编辑每天早上打来的催稿电话。
“弥川,稿子呢?”
“弥川,快点结局吧。”
亚伯微微笑地站在阳光里,看着她很纠结地望向自己。眼睛里传达出“我很想出去玩。我不想写文”的意思,到底是有点不忍心,走过去安慰她“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写文。”
中心公园是弥川每次卡文时最爱去的地方,来到波光粼粼的湖泊前,寻一棵参天古树,靠着树干坐下,亘古流传下来的音乐萦在耳边,思绪仿若循着花香而来的蝴蝶。翩翩起舞。
亚伯陪在弥川身边,看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念念叨叨,只觉得非常可爱,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宿命落笔又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他看了会儿,还是起身朝湖边走去,那里有一群小孩在放风筝。
“大哥哥。”一位剪着蘑菇头短发的女孩笑眯眯地跑过来。“要一起放风筝吗?”
嗯?大哥哥?亚伯心悦悦然地接过线轴,助跑几步,适当用力地扯扯银线,很有技术地就让风筝飞起来。
“哇,好棒!”女孩围着他活蹦乱跳。 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正在努力勾勒结局的弥川也被这一幅画面吸引。阳光仿佛是最杰出的画家,用浅色的颜料绘出亚伯精致的侧脸,寥寥几笔描摹出立挺的线条,因为浅浅的笑意和暖暖的光芒,原本硬朗的棱角也被磨软了。
真是孩子王,女生托着腮又陷入沉思,这么优秀的男生到底是哪种类型的女生才能配得上的呢?女一女二女三什么的。都弱爆了啊。
风筝越飞越高,手中的银线失去了本色,就好像是真的老鹰在空中翱翔。亚伯揉揉小女孩的头,嘴角弯得很厉害。
如果可以看见大哥哥的眼睛该多好,那一定会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眼睛。小女孩这么想着。
“大哥哥。我也想放风筝。”
亚伯望着小女孩朝自己张开双臂,她应该是希望自己抱抱她吧?他目测一下她的身高,估量一下体重,弯下腰。
“大哥哥——啊!”
上一秒小女孩还在满心欢喜地等待大哥哥的拥抱,想要恶作剧地摘下他的墨镜,想要看看他的眼睛,却在下一秒被大哥哥用巨大的力度推开,跌倒在地上,其实不疼,但是有一点丢脸,而且又被他忽然变脸的冷漠吓到,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女孩的妈妈急匆匆地赶过来。怒瞪着亚伯。
弥川已经收了笔和本子,飞奔而来,她只是低下头写几行字,再抬头怎么就是小女孩哇哇大哭的景象呢?看模样,还是亚伯的错?
“你干嘛了?”悄悄地扯他衣袖。
亚伯扭过头看着她,即使有厚厚的墨镜阻挡,女生依然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不满。
弥川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了?这个问题没想明白,亚伯已经转身离开了。
“歙歙!那小孩怎么回事?把人推倒了也不道歉啊?这么大的人了居然欺负小孩子?你家长怎么教你的啊?”
弥川好像领悟出了些什么,连连鞠躬道歉,说了几声对不起,转身去追亚伯。
“是不是很难过?”弥川追上亚伯,气喘吁吁地问。
“没有。”硬邦邦的回答。
“你在……生我的气吗?”女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没有。”语气有了松懈,衔着无奈。
“很不舒服吧?这样只能靠着一副墨镜生活。为别人的安全着想,却总被人误解的日子,很难过吧?”
弥川拽住他,逼着他停下脚步,尽自己所能地踮起脚尖,看他的脸,因为看不见眼睛,所以他的一挑眉,一抿唇。都捎上无穷的小心思。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那些不了解实情的女生们,在被他吸引为他着迷的时候,有谁会像此刻的自己揣摩他的一颦一笑呢?
因为没有被人理解,所以其实,亚伯从来没有开心过的啊。
弥川的新书带有一些玄幻的色彩,书中的男主角亚伯万里挑一。惊艳绝伦。而完美的物或人是有悖于自然的存在,所以她安排了一个桥段——亚伯的眼睛被魔法玷污。任何与他直视的人都会成为石头。
因此,墨镜对于亚伯而言,是这样的存在:人在,墨镜在;人在,墨镜不在,他人亡。
弥川不禁开始思索,是不是我以为的美好世界在你的眼里一直是与幸福无关的呢?
Chapter4
“晚饭吃什么?”收拾好情绪,亚伯问弥川。
女生的思绪还在外太空,听到他的话,转而眼神困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快就平静了呢?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所以习以为常了吗?
她觉得有点难过,有点愧疚“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泰国莱!”
亚伯挑起眉,好笑地看着她握拳的模样,摸摸她的头“好呀。”然后默默腹诽,难道你忘了自己在书中写过多少遍我去吃泰国菜吗?!
吃饭明明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为什么女生的脸色倏地转阴了呢?亚伯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马路的对面。
那是一对情侣,男孩买了哈根达斯递给等候在旁边的女孩,女孩接过后,甜甜地朝他笑,男孩终于心满意足地牵起她的手。
“怎么了?嫉妒别人有男朋友啊?”男生开玩笑地说。
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却没料到,一直温柔活泼的女生因为这句话倏地发怒,小小的苹果脸涨得通红,“我嫉妒别人有男朋友?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她的男朋友明明是我的!”
啊、啊哈?亚伯彻底呆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女生气得肩膀发颤,像紫葡萄样的眼球被水汽淹没,模样委屈。擦肩而过的路人拿看好戏的眼光挤兑他。场面真是越发地尴尬了。
“别,你别哭啊……”
“我为什么不能哭?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怎么可以给别的女孩买哈根达斯呢?”弥川泣不成声。
亚伯犹豫着“其实也就哈根达斯……要不然我过去把他拎过来,要杀要剐随你挑?”
弥川泪眼婆娑,视线追随着那一对眉开眼笑的情侣,声音沉入谷底“不是哈根达斯的问题……”
如果只是他为她买了哈根达斯,真的不是多大的问题,我嫉妒一下,吃醋一下,大不了是一场分手。
但是!
但是曾经自己也提出过同样的要求。却被他用“不要浪费钱”的理由拒绝,这样的对比是不是太鲜明、太过分?
再但是,其实他是孤儿,他的生活费是自己辛辛苦苦写稿赚来的,他拿着自己给他的钱为别的女孩买哈根达斯,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太残忍?
“亚伯,我好难过。”弥川泪眼朦胧,望着眼前这位由自己操刀,经过一笔笔精巧的设计削切成型的男生,只想靠过去,找一个依靠。
亚伯揽过女生的肩膀,瘦弱的肩膀承担了太多本不属于她的负担,现在她要卸下这些负担,然而这些负担像是长在身体里的肿瘤,即使是累赘,切割下也会有血的印记。
晚饭最终是在家吃的。
亚伯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弥川睁着红通通的兔子眼,咬着嘴唇看笔记本,迷蒙又倔强的表情看得他一阵心软。
“弥川。”他坐到对面,平静地说。
女生抬起肿肿的眼帘,有气无力地“嗯”一声。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告诉我。”亚伯声音稳重,目光如炬,在他视线的焦烤下,弥川被迫抬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事儿。”
亚伯一声不吭地转回厨房,弥川在寂静中倏地醒悟他话里的意思。就在彷徨的时候,《Mine Mine》的旋律打断她的思绪。
这是他曾经许下的诺言,连存储的姓名和特定的手机铃声都是《Mine Mine》。
“喂?”
“川川啊,是我啊,你现在忙吗?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下啊。”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很愉悦,弥川酸涩地想,抬头看着白炽灯,越是明亮,越令人眩晕。
“不忙,什么事?”
“啊,是这样的。我们学院组织全年级的人要参加一次团队活动,每人都要交一些经费,我现金不太够,你能借我一点吗?”
“嗯……是每人都要参加吗?一定要去吗?你知道,我最近没有……”
她的话被不愉快的声音打断“当然是一定要去的啊,团队活动歙,会与评奖学金有关的,怎么能不去呢?你没上过大学,你又不知道,跟你说你又不懂!”
曾经我们在一起时,你说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了解你,后来,你走远了。挥着我为你量身定做的翅膀越飞越高,于是,距离产生的不是美,是隔阂,是陌生感,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所以被你嫌弃。
为什么就那么确定我不会懂呢?
不告诉我,我又怎么会懂呢?
弥川深呼吸一口气,装作很平静的样子“你要多少钱?”
“不多不多,你给我五百吧。”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得到他眉开眼笑的模样,是自己最爱的模样。
“嗯,我明天把钱打给你。”
那边开心地附和几声,挂掉了电话。
弥川虚脱般地趴在桌子上。眼泪悄无声息地从左眼滑进右眼,坠到桌子上。难道你一点也听不出来我的沮丧吗?
其实,是你不在意吧?
“你会和他分手吗?”亚伯倚着门看她。
“会吧。”弥川擦掉眼泪,犹豫不定。
“什么时候?”
“大概……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吧……”男生朝她逼近,弥川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看他什么时候约我见面吧……”
男生终于忍不住怒气“现在就跟他说吧,这样的人早点断掉比较好。”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这件事……”
“现在就说。”男生斩钉截铁地为她做决定。
雾气又一次蒙蔽女生的双眼“亚伯,其实……我没有那么想分手……我做不到……让我静一静好吗?”
Chapter5
亚伯等到啜泣声消失了才走出来,弥川已经筋疲力竭,枕着胳膊熟睡过去。鼻尖还是通红的,手指探触她的眼角还会察觉一丝湿意。
他站在厨房,听见她对着电话里说的话,她越是容忍退让,他越是愤怒难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男生?
他摸走弥川的手机,找到最新的通话记录,发了条短信过去。
如果你不能割舍掉这份感情,请允许我替你埋葬它。亚伯捏捏弥川细嫩的手,冰封了所有的冷峻,只余柔情。
亚伯来到中央公园的时候,已经有人影在公园门口徘徊,夜还不够深,他抬头看看月光,清洌洌,一如千古。
“你好,我是弥川的朋友亚伯。”他朝人影走过去,忍着厌恶冲他笑笑。
男生很明显地一愣,语气困惑,却不是恼怒,“弥川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亚伯耸耸肩“我也只是从她的嘴里耳闻过你的存在,从来没见过你啊。”
男生有些窘迫地摸摸自己的鼻子,“那……钱呢?”
亚伯眼眸一紧,玄寒冷涩的光哪怕是隔着厚重的镜片,也能化作冰锥刺向对面的人。
男生被他的凌冽气息震慑住,忍不住想要畏缩,但转念一想,毕竟弥川是自己的女友,他只是一名跑腿的。有什么好怕的呢?不管怎样,钱是一定要拿到的。
就在他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亚伯已经收敛了所有的锋利“钱在卡里,我得去ATM取钱。刚在来的路上我去了附近的银行,真不巧两台机器的钱都取完了,我们去公园里面的ATM取吧。”
男生眨眨眼,喜笑颜开地点头。顺从地跟他进了公园。
再热闹的市区,进了公园总是漆黑冷清的。夜间的风伴着不言明说的寒意吹来,男生走得犹豫不决,“嘿,还有多远啊?”
“不远,就要到了。”亚伯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里会有ATM?”男生诧异地环顾四周,除了树就是湖。
“你不会真的觉得弥川有义务养着你吧?”亚伯摘下伪装的面具,转身漠言漠语,男生似乎到这一刻才明白这是一个圈套,惨淡的月光下,他的脸色转瞬煞白。
“这、这是我和弥川之间的事情,轮、轮不到你……”
亚伯朝他逼近一步,满脸的杀气,全身的煞气,把男生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打得魂飞魄散。
“我有没有资格也不是你说得算的。”亚伯走到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缓缓地。缓缓地要将墨镜拿下。
“你、你想要干嘛?”男生惊恐地朝后退一步。
亚伯不得不愤慨,弥川看男孩的眼光真的很差劲,瞧他这副怂样儿,真是一点硬气都没有。
“亚伯!”
就在男生腹诽的时候,弥川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已经撕裂公园夜晚的上空,男生和亚伯俱是一惊。
弥川趿着拖鞋卯足劲地跑过来,眼里有红彤彤的愤怒,男生看见了弥川,底气在不知不觉中溢满胸膛“弥川!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人!你背着我偷人就算了,居然还……”
亚伯扭过头,即便看不见他的视线,也会被无形中猝利的目光谋杀了一次。男生骤然住嘴。
亚伯与弥川对视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弥川走到男生的面前,用看着世上最肮脏的垃圾的表情看着他“徐臻,你给我听好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那个女生的关系了,只是之前我能忍,现在我不会忍你了,我们现在就分手。以后,你不准再来找我,要不然,他会要你好看的!” 弥川说完转身就走,留下男生张着嘴巴一脸错愕,亚伯带着警告的意思朝前逼近一步,看见男生哆嗦地往后退,跌倒在地上,这才收敛了怒气,满意地跟着弥川离开。
“对不起。”亚伯追上弥川,认真诚恳地说,却发现她的脸上全是眼泪。
“你是不是笑我很没用很窝囊?被人劈腿了还不舍得分开?”女生抹掉脸上的泪,笑得凄凉。
男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不擅长撒谎。
“知道我为什么不舍得吗?”女生吸着鼻子反问他,男生摇摇头。
“因为,他是二十年来难得的一位认可我的人。”女生找了一块草地坐下,声音嗡嗡的,在夜里却格外清晰“从小,爸爸妈妈嫌我读书不好,大学考不上,因为自卑,和同学也不怎么来往。后来开始写文章,但也不红不紫,公司的聚会我一次都没参加过,害怕去了之后只能躲在角落里。他,他是第一个跟我说,我的文章很好看的人。”
弥川抬起头,今晚的天空黑黢黢的,连星星都不肯出来作点缀“如果没有他,我一定早就放弃写作了,虽然我知道,他只是希望我能多写一点,多赚一点钱。”
亚伯拳头攥紧又松开,望着女生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像一根刺卡在喉咙处,出不来。
“记得吗?我们去超市的时候看见的一对情侣,你说女孩很好看。”女生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笑,男生猝不及防地撞上她的视线,不由得心沉了沉,因为猜到后面的内容,所以更觉得她的笑容刺眼。
“你现在回忆下,那个男孩是不是和他长得很像?”
Chapter6
弥川有睡懒觉的习惯,太阳高照很久,她才会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亚伯在帮她收拾整理房间。看她蜷缩在床的一个角落,可怜兮兮的流浪猫样子,有些不忍叫她起床。
手机不停地震动,男生拾起来走到厨房。
弥川在迷糊中醒来,亚伯晃晃手里她的手机,“歙?”
“编辑催稿的。”
原本迷蒙单纯的眼睛瞬时瞪到最大,伴着一声哀嚎,很不情愿地爬起身。
亚伯帮她整理杂乱的衣物,弥川靠墙坐着,腿上摆着笔记本,还有些犯困的模样,他忍不住取笑,“难怪没有男朋友啊,这么懒!”
一句话戳到女生的痛处,要不是顾着本本,她几乎要跳脚“亚伯!你给我说话客气点!你要是惹我不开心了,小心我一怒之下让仁敏失忆,然后把你给忘了!我日子不好过,你也别想好好谈恋爱!”
唔?亚伯慢慢地直起腰,俊脸处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其实,如果能忘掉,也不失是一种好结局。”
两线相交的左端我们越走越近,交点的右端我们越走越远,而在这一点,我们萍水相逢。
如果不能天长地久,到不了宇宙洪荒,做不到相濡以沫,那么请我们不曾相识过吧。
看见男生安静下来,弥川也有些不自在地扭扭身子,“亚伯,你一定会离开吧?”男生不说话,墨镜遮住他的眼睛,她却能感觉到自己被那双瞳仁蛊惑。
“那你会回来……话说,你是怎么出现的啊?”
亚伯把一摞书整齐地摆上书架,拍拍身上的余灰,朝她走过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睡着了,梦里只听见有人在叫我,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旋地转……”
女生默默地听他不明不白地做着解释,心头有些微难过“但是,你总会离开的嘛,虽然,我很不……怎么说呢,我是真希望你可以一直在的。”
暖暖的阳光穿过玻璃洒在亚伯微翘的唇角边,“我一直都会在啊,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看,这么有想象力的,笑起来这么可爱的,能写出这么好看的文章的,善良的女生,我怎么会舍得不理呢?”
“啊哈?”女生傻愣愣地抬眼看他,露出像看见恐龙的诧异表情。
这下,男生真的喷笑出来了,摸摸她的长发,把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弥川,以后不管是何时何地。都要记得我说的话,你很好。不需要靠委曲求全来证明。”
女生的呼吸被宽厚的胸膛阻塞住,眼眶没来由地发热,她死死咬住唇,生怕一旦松开了,发出声音了,自己的哭意就露馅了。
Chapter7
梦里,有紫荆花在飞舞,淡紫色的花朵从天而降,像是一场梦幻的紫色雨滴,亚伯腾在半空中。听见远远的地方传来内心深处收藏着的声音的呼唤。
黑暗与漩涡又一次侵袭,他措手不及地醒来,只想着要留下点什么,要为她做点什么。他匆匆地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名字后面附着的一个潦草的笑脸。
离开与来时一样,悄悄的,不露声息。
弥川醒来,没有听见任何声响,安安静静的屋内,像是从没有人拜访过,她来不及穿上拖鞋就跑了出来,桌子上的纸条在第一时间映入她的眼帘。
仿佛有人抽走了全身的骨架,她虚脱般地跌进旁边的沙发里,视线扫过整座房屋。这间房屋与三天前有着天壤之别,经过亚伯的改造后,完完整整的,彻彻底底的,焕然一新了。
其实,改变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许久后,微笑慢慢浮上弥川的脸颊,她摸索到手机,找到编辑的号码拨过去,熟悉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有抑制不住地惊讶。
“弥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女生无声地笑,原来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嘛,“小编呐,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可以完稿了!”
“哦?”电话那端的口气瞬间变得欢快“哟!想好什么结局了?”
“嗯!”女生的目光移向窗外,今天的天气真的不错呐“我要让男女主角在一起。”
“在一起?这个……怕不合适吧……”
“现在是不合适啦,但——如果男主失去了他的眼睛呢?我想,如果他们足够相爱,这个应该不是问题吧。”
弥川笑眯眯地摁掉手机,呐,亚伯,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用一双眼睛,换良人一位吧?
远处的云层不紧不慢地随风飘过来,她似乎看见亚伯站在云端朝她微笑。
层层峦动着的气息有逆转乾坤的力量,整个人被掀起,双脚离地,周围的景象都在翻天覆地地旋转,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把他的身体曲成弓形,在瞬刻拉着他进入深渊。
光明在这一端消失,另一端的黑暗度由淡趋浓,再转淡。最后刺目的光洒满整个视野。
弥川抱着一大包零食从便利店回来,放下零食,就开始关掉手机、拔掉网线、烧开水,完成一系列准备工作。最后,她把笔记本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马尾扎起。俨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派头。
而她的目的,就是在旭日再次东升的时候,她的长篇小说可以完美结局。
明明就是一个结局的问题,明明只剩下一个结局的问题!弥川咬着笔,一脸愁闷。结局写了不下七八种,没有一种是自己满意的。
到底怎样的结局才能给人意犹未尽的感觉呢?弥川一巴掌把自己拍倒,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身处在几乎是完全被封闭的空间,听觉在这时候分外敏锐,一丝小波动都如雷声炸在耳边,何况是——
咚!
什么声音?弥川倏地坐起来,抱着笔记本眼露惶恐和警惕。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
她向来独居,这套公寓甚少有人来过。可是耳边响起的声音,是如此的真实。她赤脚奔进厨房,在一片杯盘狼藉中举着锅铲出来,用猫走路的姿态一步步逼近声音响起的地方。
“歙?没有人啊。”弥川垂下手,奇怪地在浴室转一圈,门发出“吱”的声音,她转身。
“啊啊啊——你是谁?是谁?是谁?”
大脑还来不及发出行动指示,锅铲已经“啪啪啪”地落在来者的身上,弥川边动手边不忘嘴上的叫嚣:“你怎么进来的?小偷!色狼!打死你!打死你!”
男生被闷了几下,蹙起眉,在锅铲第四次落下时,他反手握住,拧转一圈,只听见女生一声惨叫,眉头缩得更紧,他借力随手把锅铲带着人扔进一边的浴缸里。
“喂,吵死了。闭嘴。”
弥川盘腿而坐,两手拿着刚刚煮好的鸡蛋在额头和膝盖的淤青处滚动,好奇地端详着长相俊美的男生用猫一样的吃相猪一样的食量扫荡完她从便利店采购回来的所有食物。
“唔?是不是……不够啊?”弥川看着他往嘴里大口塞费列罗。心头一阵滴血。
男生摸摸自己的肚子,严肃地表示“不用了,我已经有八分饱了,人不能吃太多。”
“哦。”弥川心中垂泪。
“你是谁?”
“你怎么进来的?”
异口同声的两句话,第一句是男生问的,第二句是弥川问的。问完了,两人就愣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弥川在心中哀嚎不已,你不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来抢劫我啊!
“咳咳,”男生尴尬地虚掩嘴巴“对不起,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亚伯,来自XL世界。”
弥川张大嘴巴呈呆滞状“XL世界的亚伯?我书里的男主角也是来自XL世界,也叫亚伯歙!”
“我想,我应该就是你书里的男主角。”男生摸摸鼻子,把墨镜推上鼻梁,有些窘迫。
女生惊得下巴都跌到了地上,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亚伯还在纠结要怎么跟她解释自己的来历,弥川却已经少根筋地在欢天喜地地尖叫“真的假的?我终于见到我的梦中情人了!”
这下换成亚伯呈呆滞状,面对着眼前这位失心疯的创作人,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有时你不得不承认,总有一些人有超出寻常人的接受能力。
“但。你是怎么出现的呢?”弥川仅存的一丝理智在好奇。
男生望着窗外模糊的光圈,想起漩涡、气息、光明、黑暗,“其实,我也不知道呢……”
Chapter2
弥川太激动,加上连日连夜地赶稿,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她又睡过去了。梦里她躺在绵软的云上,亚伯陪在她的身旁,为她弹琴,琴声渐行渐远,她焦急如焚,拼命地要起身,可身上仿佛有千斤重,无论她有多努力地挣扎,依旧无果,只能看着亚伯消失在云端。
“亚伯——”弥川惊呼着醒来。
身边已经空无一人,屋内却萦绕着浓郁的饭菜香味。顺着香味寻过去,女生看见男生穿着牛仔裤、紧身黑色背心,戴着浓黑墨镜,左手掌锅,右手执勺,愣是将做饭这种寻常事挥洒出气壮山河的气势。
“哇,你会做饭呐?”弥川感叹。
亚伯诧异地侧首瞧她,似笑非笑“不是你说我会的吗?”
唔?女生愣了下,点点头,“是啊是啊,我都忘掉了……唉,如果早知道你会出现,我应该把你塑造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畅销言情玄幻小说家的,真是悲剧。”
男生一口血涌上来困在咽喉处,半天咽下去,才闷闷地反问:“你是想让我、替你、给自己、写一个结局吗?”
女生猛点头。
男生看着她,眼波流动,薄雾般的愁云飘然而生,却又用光速演变成坏坏的笑“呐,弥川呐,不是我不帮你,但是……毛主席怎么说来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女生一听,不禁磨刀霍霍,咬牙切齿。
对面的女生大口嚼着饭菜。男生优雅地用银叉卷起一片菜叶塞进嘴里,望着埋头苦吃的女生“你准备怎么结局?”
“没想好。”女生重重地摇头,愁眉苦脸,“就差结局了,唉,结局不好写啊!”想一想,她又说道:“不过也许幸好,结局还没有写,要不然你就不会出现了……”
“嗯?”
女生忽然郑重地放下筷子,男生被她陡然锐利的目光逼得浑身不自在,“这、这是要怎样?”
“你肯定是要回去的,对吗?”
男生点头。
“但是你现在没有事情做。对吗?”
男生再点头。
“那么请你看在我创造了你。并且让你来到这美好世界的份上,为我做几天苦力吧!”
“咚”一声是男生以头抢地的声音。 弥川说的苦力都是些颇为琐碎的事情,琐碎到亚伯无力为之。比如,某位玄幻作家表示为了使灵感源源不断。她要将屋子重新粉刷一遍。而且要刷成各种各样的图案。
客厅要刷成森林系,卧室要刷成海洋系,厨房要刷成天空系,弥川数着指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亚伯,男生听完,两眼一黑。
为了买材料,两人一起去超市,亚伯看着弥川毫不手软地往购物车里扔东西。表情甚是扭曲。
“你每次都需要买这么多东西吗?”
女生贼兮兮地笑“难得有免费劳动力嘛,不用白不用哦!”
男生望着一罐罐彩色颜料,心情很复杂。
弥川好心情地拉着亚伯在超市里东走西逛,超市很大,上下有三层,走着走着,她渐渐发现,身边的那位太闪耀,走到哪里,都有女生或明目张胆或偷偷摸摸地看,然后满脸通红地跑开。
弥川眼珠转转“亚伯啊,你觉得什么样子的女生长得最好看呢?”
男生停下来,仔细地看着她,女生被盯得有些紧张,不自觉地也有些期待,却没想,他抬起手臂,直指她的后方“我觉得那个女孩很好看。”
唔?弥川眯起眼,有些不甘心地扭头看过去,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孩正在挑零食,正巧她的男朋友从旁边走过来,搂住她的腰,两人在窃窃私语,很开心的模样。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看?”亚伯搭着弥川的肩膀问道。
女生望着那对情侣的眼神困惑。表情有些阴郁,男生好奇地站到她的面前,阻断她的视线“怎么了?”
“没事。”弥川摇摇头,推着购物车离开,再回头的时候,那对情侣已经不见了踪影。
应该是看错了吧?
当亚伯爬上六楼,把四大包东西拎回家,即便是运动员出身的人,此刻也累得面色有些苍白。弥川望着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也有些心疼,连忙为他倒了一杯水。
趁着亚伯休息的时候,弥川掏出手机,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拨出去,男生靠在座椅上,看着女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缓过劲了,亚伯走过去。
弥川的眉心在他走过来的瞬间舒展开,笑眯眯地摇头“没什么。你现在还有力气不?”
亚伯挑挑眉,“当然。”
粉刷房间是一件很费体力的事,而腾空房间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亚伯几乎以一人之力把弥川的双人床推到客厅,不免气喘吁吁。
女生乐滋滋地看着他擦汗,边搅和颜料,边说:“其实我早就想粉刷房间了,苦于一直没时间,也没人帮我,正巧你就出现了。”
亚伯擦擦额头和脸,说实话,他还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巧合”的。
男生卷起衣袖,蹲到女生旁边。“你没有男朋友吗?”
“有啊,”弥川愤愤地抬头瞪他一眼。“我像是没有男友的人吗?”亚伯不怕死地点点头。
“他还在上学啦,所以比较忙。”
亚伯看她一眼,想说就算是忙,也得挤出时间陪女朋友吧。可是看她的表情似乎不愿多谈。也就不再多说。
因为弥川想要把卧室的墙刷成层层波浪的图案,亚伯站在梯子上,帮她刷最远处的地平线。他正刷得起劲,就听见女生一声惨叫,惊得连带他的手也是一抖。
“怎么?”亚伯回过头,被眼前惨不忍睹的景象吓到,女生的身上全是深蓝色的颜料,她的脚边是被踢翻的颜料桶,还有要顺着地面蔓延开的趋势。
亚伯沉痛地闭上眼,只听女生带着哭腔喊“亚伯——”
“唉!”他爬下梯子,“你怎么就……”
“我刚在想事情。一不留神就……”女生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亚伯认命地叹口气,果然自己就是干活儿的命,“去洗洗吧,这里交给我。”
弥川不放心地指着被彻底污染掉的地面“这个怎么办?”
亚伯弯弯嘴角“我有办法。”
不得已,弥川进了浴室,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待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亚伯靠在卧室门口,一副等着她表扬的得意模样“过来看看。”
弥川听话地走过去,进了卧室,才真正地被惊呆了。原本颜料泼洒的地方完全失去了痕迹,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海浪,近一点是浅蓝色的,再远一点,蓝色就更深一点。
男生拉着她的手走过去“看,脱掉鞋,踩在上面。是不是会有踩在浪花上的感觉?”
弥川兴奋得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男生笑着揉乱她的头发“呐,以后你可以天天看海了。”
女生的身高是只到男生肩膀的高度,她仰起头也只能看见男生精致的下巴,但在这一刻,他散发的光芒和快乐摧枯拉朽似的在瞬间袭击女生的心房,最细小的感动在不经意间坠落在心的某一处,小心翼翼地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Chapter3
虽然有这样光彩夺目的男孩陪着自己逛街是一件很长脸的事情,但是更迫在眉睫的事情,是编辑每天早上打来的催稿电话。
“弥川,稿子呢?”
“弥川,快点结局吧。”
亚伯微微笑地站在阳光里,看着她很纠结地望向自己。眼睛里传达出“我很想出去玩。我不想写文”的意思,到底是有点不忍心,走过去安慰她“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写文。”
中心公园是弥川每次卡文时最爱去的地方,来到波光粼粼的湖泊前,寻一棵参天古树,靠着树干坐下,亘古流传下来的音乐萦在耳边,思绪仿若循着花香而来的蝴蝶。翩翩起舞。
亚伯陪在弥川身边,看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念念叨叨,只觉得非常可爱,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宿命落笔又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他看了会儿,还是起身朝湖边走去,那里有一群小孩在放风筝。
“大哥哥。”一位剪着蘑菇头短发的女孩笑眯眯地跑过来。“要一起放风筝吗?”
嗯?大哥哥?亚伯心悦悦然地接过线轴,助跑几步,适当用力地扯扯银线,很有技术地就让风筝飞起来。
“哇,好棒!”女孩围着他活蹦乱跳。 聚集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正在努力勾勒结局的弥川也被这一幅画面吸引。阳光仿佛是最杰出的画家,用浅色的颜料绘出亚伯精致的侧脸,寥寥几笔描摹出立挺的线条,因为浅浅的笑意和暖暖的光芒,原本硬朗的棱角也被磨软了。
真是孩子王,女生托着腮又陷入沉思,这么优秀的男生到底是哪种类型的女生才能配得上的呢?女一女二女三什么的。都弱爆了啊。
风筝越飞越高,手中的银线失去了本色,就好像是真的老鹰在空中翱翔。亚伯揉揉小女孩的头,嘴角弯得很厉害。
如果可以看见大哥哥的眼睛该多好,那一定会是她见过的最美的眼睛。小女孩这么想着。
“大哥哥。我也想放风筝。”
亚伯望着小女孩朝自己张开双臂,她应该是希望自己抱抱她吧?他目测一下她的身高,估量一下体重,弯下腰。
“大哥哥——啊!”
上一秒小女孩还在满心欢喜地等待大哥哥的拥抱,想要恶作剧地摘下他的墨镜,想要看看他的眼睛,却在下一秒被大哥哥用巨大的力度推开,跌倒在地上,其实不疼,但是有一点丢脸,而且又被他忽然变脸的冷漠吓到,哇一声就哭出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女孩的妈妈急匆匆地赶过来。怒瞪着亚伯。
弥川已经收了笔和本子,飞奔而来,她只是低下头写几行字,再抬头怎么就是小女孩哇哇大哭的景象呢?看模样,还是亚伯的错?
“你干嘛了?”悄悄地扯他衣袖。
亚伯扭过头看着她,即使有厚厚的墨镜阻挡,女生依然能感觉到他的愤怒和不满。
弥川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了?这个问题没想明白,亚伯已经转身离开了。
“歙歙!那小孩怎么回事?把人推倒了也不道歉啊?这么大的人了居然欺负小孩子?你家长怎么教你的啊?”
弥川好像领悟出了些什么,连连鞠躬道歉,说了几声对不起,转身去追亚伯。
“是不是很难过?”弥川追上亚伯,气喘吁吁地问。
“没有。”硬邦邦的回答。
“你在……生我的气吗?”女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没有。”语气有了松懈,衔着无奈。
“很不舒服吧?这样只能靠着一副墨镜生活。为别人的安全着想,却总被人误解的日子,很难过吧?”
弥川拽住他,逼着他停下脚步,尽自己所能地踮起脚尖,看他的脸,因为看不见眼睛,所以他的一挑眉,一抿唇。都捎上无穷的小心思。
她忽然觉得很难过,那些不了解实情的女生们,在被他吸引为他着迷的时候,有谁会像此刻的自己揣摩他的一颦一笑呢?
因为没有被人理解,所以其实,亚伯从来没有开心过的啊。
弥川的新书带有一些玄幻的色彩,书中的男主角亚伯万里挑一。惊艳绝伦。而完美的物或人是有悖于自然的存在,所以她安排了一个桥段——亚伯的眼睛被魔法玷污。任何与他直视的人都会成为石头。
因此,墨镜对于亚伯而言,是这样的存在:人在,墨镜在;人在,墨镜不在,他人亡。
弥川不禁开始思索,是不是我以为的美好世界在你的眼里一直是与幸福无关的呢?
Chapter4
“晚饭吃什么?”收拾好情绪,亚伯问弥川。
女生的思绪还在外太空,听到他的话,转而眼神困惑地看着他,怎么这么快就平静了呢?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所以习以为常了吗?
她觉得有点难过,有点愧疚“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泰国莱!”
亚伯挑起眉,好笑地看着她握拳的模样,摸摸她的头“好呀。”然后默默腹诽,难道你忘了自己在书中写过多少遍我去吃泰国菜吗?!
吃饭明明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为什么女生的脸色倏地转阴了呢?亚伯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马路的对面。
那是一对情侣,男孩买了哈根达斯递给等候在旁边的女孩,女孩接过后,甜甜地朝他笑,男孩终于心满意足地牵起她的手。
“怎么了?嫉妒别人有男朋友啊?”男生开玩笑地说。
本是一句无心的话,却没料到,一直温柔活泼的女生因为这句话倏地发怒,小小的苹果脸涨得通红,“我嫉妒别人有男朋友?我有什么好嫉妒的?她的男朋友明明是我的!”
啊、啊哈?亚伯彻底呆住了,手足无措地看着女生气得肩膀发颤,像紫葡萄样的眼球被水汽淹没,模样委屈。擦肩而过的路人拿看好戏的眼光挤兑他。场面真是越发地尴尬了。
“别,你别哭啊……”
“我为什么不能哭?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怎么可以给别的女孩买哈根达斯呢?”弥川泣不成声。
亚伯犹豫着“其实也就哈根达斯……要不然我过去把他拎过来,要杀要剐随你挑?”
弥川泪眼婆娑,视线追随着那一对眉开眼笑的情侣,声音沉入谷底“不是哈根达斯的问题……”
如果只是他为她买了哈根达斯,真的不是多大的问题,我嫉妒一下,吃醋一下,大不了是一场分手。
但是!
但是曾经自己也提出过同样的要求。却被他用“不要浪费钱”的理由拒绝,这样的对比是不是太鲜明、太过分?
再但是,其实他是孤儿,他的生活费是自己辛辛苦苦写稿赚来的,他拿着自己给他的钱为别的女孩买哈根达斯,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太残忍?
“亚伯,我好难过。”弥川泪眼朦胧,望着眼前这位由自己操刀,经过一笔笔精巧的设计削切成型的男生,只想靠过去,找一个依靠。
亚伯揽过女生的肩膀,瘦弱的肩膀承担了太多本不属于她的负担,现在她要卸下这些负担,然而这些负担像是长在身体里的肿瘤,即使是累赘,切割下也会有血的印记。
晚饭最终是在家吃的。
亚伯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弥川睁着红通通的兔子眼,咬着嘴唇看笔记本,迷蒙又倔强的表情看得他一阵心软。
“弥川。”他坐到对面,平静地说。
女生抬起肿肿的眼帘,有气无力地“嗯”一声。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告诉我。”亚伯声音稳重,目光如炬,在他视线的焦烤下,弥川被迫抬头。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事儿。”
亚伯一声不吭地转回厨房,弥川在寂静中倏地醒悟他话里的意思。就在彷徨的时候,《Mine Mine》的旋律打断她的思绪。
这是他曾经许下的诺言,连存储的姓名和特定的手机铃声都是《Mine Mine》。
“喂?”
“川川啊,是我啊,你现在忙吗?我有件事情想跟你商量下啊。”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很愉悦,弥川酸涩地想,抬头看着白炽灯,越是明亮,越令人眩晕。
“不忙,什么事?”
“啊,是这样的。我们学院组织全年级的人要参加一次团队活动,每人都要交一些经费,我现金不太够,你能借我一点吗?”
“嗯……是每人都要参加吗?一定要去吗?你知道,我最近没有……”
她的话被不愉快的声音打断“当然是一定要去的啊,团队活动歙,会与评奖学金有关的,怎么能不去呢?你没上过大学,你又不知道,跟你说你又不懂!”
曾经我们在一起时,你说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我一样了解你,后来,你走远了。挥着我为你量身定做的翅膀越飞越高,于是,距离产生的不是美,是隔阂,是陌生感,我跟不上你的脚步,所以被你嫌弃。
为什么就那么确定我不会懂呢?
不告诉我,我又怎么会懂呢?
弥川深呼吸一口气,装作很平静的样子“你要多少钱?”
“不多不多,你给我五百吧。”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得到他眉开眼笑的模样,是自己最爱的模样。
“嗯,我明天把钱打给你。”
那边开心地附和几声,挂掉了电话。
弥川虚脱般地趴在桌子上。眼泪悄无声息地从左眼滑进右眼,坠到桌子上。难道你一点也听不出来我的沮丧吗?
其实,是你不在意吧?
“你会和他分手吗?”亚伯倚着门看她。
“会吧。”弥川擦掉眼泪,犹豫不定。
“什么时候?”
“大概……下次见到他的时候吧……”男生朝她逼近,弥川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
“看他什么时候约我见面吧……”
男生终于忍不住怒气“现在就跟他说吧,这样的人早点断掉比较好。”
“我们还是先吃饭吧,这件事……”
“现在就说。”男生斩钉截铁地为她做决定。
雾气又一次蒙蔽女生的双眼“亚伯,其实……我没有那么想分手……我做不到……让我静一静好吗?”
Chapter5
亚伯等到啜泣声消失了才走出来,弥川已经筋疲力竭,枕着胳膊熟睡过去。鼻尖还是通红的,手指探触她的眼角还会察觉一丝湿意。
他站在厨房,听见她对着电话里说的话,她越是容忍退让,他越是愤怒难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男生?
他摸走弥川的手机,找到最新的通话记录,发了条短信过去。
如果你不能割舍掉这份感情,请允许我替你埋葬它。亚伯捏捏弥川细嫩的手,冰封了所有的冷峻,只余柔情。
亚伯来到中央公园的时候,已经有人影在公园门口徘徊,夜还不够深,他抬头看看月光,清洌洌,一如千古。
“你好,我是弥川的朋友亚伯。”他朝人影走过去,忍着厌恶冲他笑笑。
男生很明显地一愣,语气困惑,却不是恼怒,“弥川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亚伯耸耸肩“我也只是从她的嘴里耳闻过你的存在,从来没见过你啊。”
男生有些窘迫地摸摸自己的鼻子,“那……钱呢?”
亚伯眼眸一紧,玄寒冷涩的光哪怕是隔着厚重的镜片,也能化作冰锥刺向对面的人。
男生被他的凌冽气息震慑住,忍不住想要畏缩,但转念一想,毕竟弥川是自己的女友,他只是一名跑腿的。有什么好怕的呢?不管怎样,钱是一定要拿到的。
就在他心思百转千回的时候,亚伯已经收敛了所有的锋利“钱在卡里,我得去ATM取钱。刚在来的路上我去了附近的银行,真不巧两台机器的钱都取完了,我们去公园里面的ATM取吧。”
男生眨眨眼,喜笑颜开地点头。顺从地跟他进了公园。
再热闹的市区,进了公园总是漆黑冷清的。夜间的风伴着不言明说的寒意吹来,男生走得犹豫不决,“嘿,还有多远啊?”
“不远,就要到了。”亚伯的声音幽幽传来。
“这里会有ATM?”男生诧异地环顾四周,除了树就是湖。
“你不会真的觉得弥川有义务养着你吧?”亚伯摘下伪装的面具,转身漠言漠语,男生似乎到这一刻才明白这是一个圈套,惨淡的月光下,他的脸色转瞬煞白。
“这、这是我和弥川之间的事情,轮、轮不到你……”
亚伯朝他逼近一步,满脸的杀气,全身的煞气,把男生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打得魂飞魄散。
“我有没有资格也不是你说得算的。”亚伯走到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缓缓地。缓缓地要将墨镜拿下。
“你、你想要干嘛?”男生惊恐地朝后退一步。
亚伯不得不愤慨,弥川看男孩的眼光真的很差劲,瞧他这副怂样儿,真是一点硬气都没有。
“亚伯!”
就在男生腹诽的时候,弥川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已经撕裂公园夜晚的上空,男生和亚伯俱是一惊。
弥川趿着拖鞋卯足劲地跑过来,眼里有红彤彤的愤怒,男生看见了弥川,底气在不知不觉中溢满胸膛“弥川!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人!你背着我偷人就算了,居然还……”
亚伯扭过头,即便看不见他的视线,也会被无形中猝利的目光谋杀了一次。男生骤然住嘴。
亚伯与弥川对视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分钟,弥川走到男生的面前,用看着世上最肮脏的垃圾的表情看着他“徐臻,你给我听好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那个女生的关系了,只是之前我能忍,现在我不会忍你了,我们现在就分手。以后,你不准再来找我,要不然,他会要你好看的!” 弥川说完转身就走,留下男生张着嘴巴一脸错愕,亚伯带着警告的意思朝前逼近一步,看见男生哆嗦地往后退,跌倒在地上,这才收敛了怒气,满意地跟着弥川离开。
“对不起。”亚伯追上弥川,认真诚恳地说,却发现她的脸上全是眼泪。
“你是不是笑我很没用很窝囊?被人劈腿了还不舍得分开?”女生抹掉脸上的泪,笑得凄凉。
男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不擅长撒谎。
“知道我为什么不舍得吗?”女生吸着鼻子反问他,男生摇摇头。
“因为,他是二十年来难得的一位认可我的人。”女生找了一块草地坐下,声音嗡嗡的,在夜里却格外清晰“从小,爸爸妈妈嫌我读书不好,大学考不上,因为自卑,和同学也不怎么来往。后来开始写文章,但也不红不紫,公司的聚会我一次都没参加过,害怕去了之后只能躲在角落里。他,他是第一个跟我说,我的文章很好看的人。”
弥川抬起头,今晚的天空黑黢黢的,连星星都不肯出来作点缀“如果没有他,我一定早就放弃写作了,虽然我知道,他只是希望我能多写一点,多赚一点钱。”
亚伯拳头攥紧又松开,望着女生想说点什么,声音却像一根刺卡在喉咙处,出不来。
“记得吗?我们去超市的时候看见的一对情侣,你说女孩很好看。”女生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笑,男生猝不及防地撞上她的视线,不由得心沉了沉,因为猜到后面的内容,所以更觉得她的笑容刺眼。
“你现在回忆下,那个男孩是不是和他长得很像?”
Chapter6
弥川有睡懒觉的习惯,太阳高照很久,她才会懒洋洋地从床上爬起来。亚伯在帮她收拾整理房间。看她蜷缩在床的一个角落,可怜兮兮的流浪猫样子,有些不忍叫她起床。
手机不停地震动,男生拾起来走到厨房。
弥川在迷糊中醒来,亚伯晃晃手里她的手机,“歙?”
“编辑催稿的。”
原本迷蒙单纯的眼睛瞬时瞪到最大,伴着一声哀嚎,很不情愿地爬起身。
亚伯帮她整理杂乱的衣物,弥川靠墙坐着,腿上摆着笔记本,还有些犯困的模样,他忍不住取笑,“难怪没有男朋友啊,这么懒!”
一句话戳到女生的痛处,要不是顾着本本,她几乎要跳脚“亚伯!你给我说话客气点!你要是惹我不开心了,小心我一怒之下让仁敏失忆,然后把你给忘了!我日子不好过,你也别想好好谈恋爱!”
唔?亚伯慢慢地直起腰,俊脸处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其实,如果能忘掉,也不失是一种好结局。”
两线相交的左端我们越走越近,交点的右端我们越走越远,而在这一点,我们萍水相逢。
如果不能天长地久,到不了宇宙洪荒,做不到相濡以沫,那么请我们不曾相识过吧。
看见男生安静下来,弥川也有些不自在地扭扭身子,“亚伯,你一定会离开吧?”男生不说话,墨镜遮住他的眼睛,她却能感觉到自己被那双瞳仁蛊惑。
“那你会回来……话说,你是怎么出现的啊?”
亚伯把一摞书整齐地摆上书架,拍拍身上的余灰,朝她走过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当时我睡着了,梦里只听见有人在叫我,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旋地转……”
女生默默地听他不明不白地做着解释,心头有些微难过“但是,你总会离开的嘛,虽然,我很不……怎么说呢,我是真希望你可以一直在的。”
暖暖的阳光穿过玻璃洒在亚伯微翘的唇角边,“我一直都会在啊,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看,这么有想象力的,笑起来这么可爱的,能写出这么好看的文章的,善良的女生,我怎么会舍得不理呢?”
“啊哈?”女生傻愣愣地抬眼看他,露出像看见恐龙的诧异表情。
这下,男生真的喷笑出来了,摸摸她的长发,把她的头按进自己的怀里“弥川,以后不管是何时何地。都要记得我说的话,你很好。不需要靠委曲求全来证明。”
女生的呼吸被宽厚的胸膛阻塞住,眼眶没来由地发热,她死死咬住唇,生怕一旦松开了,发出声音了,自己的哭意就露馅了。
Chapter7
梦里,有紫荆花在飞舞,淡紫色的花朵从天而降,像是一场梦幻的紫色雨滴,亚伯腾在半空中。听见远远的地方传来内心深处收藏着的声音的呼唤。
黑暗与漩涡又一次侵袭,他措手不及地醒来,只想着要留下点什么,要为她做点什么。他匆匆地在纸上写下她的名字。名字后面附着的一个潦草的笑脸。
离开与来时一样,悄悄的,不露声息。
弥川醒来,没有听见任何声响,安安静静的屋内,像是从没有人拜访过,她来不及穿上拖鞋就跑了出来,桌子上的纸条在第一时间映入她的眼帘。
仿佛有人抽走了全身的骨架,她虚脱般地跌进旁边的沙发里,视线扫过整座房屋。这间房屋与三天前有着天壤之别,经过亚伯的改造后,完完整整的,彻彻底底的,焕然一新了。
其实,改变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
许久后,微笑慢慢浮上弥川的脸颊,她摸索到手机,找到编辑的号码拨过去,熟悉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有抑制不住地惊讶。
“弥川。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女生无声地笑,原来还是有人关心自己的嘛,“小编呐,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可以完稿了!”
“哦?”电话那端的口气瞬间变得欢快“哟!想好什么结局了?”
“嗯!”女生的目光移向窗外,今天的天气真的不错呐“我要让男女主角在一起。”
“在一起?这个……怕不合适吧……”
“现在是不合适啦,但——如果男主失去了他的眼睛呢?我想,如果他们足够相爱,这个应该不是问题吧。”
弥川笑眯眯地摁掉手机,呐,亚伯,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用一双眼睛,换良人一位吧?
远处的云层不紧不慢地随风飘过来,她似乎看见亚伯站在云端朝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