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部分内容阅读
从小学升到初中,一切都是陌生而新鲜的。东拐西拐到了我应在的班级,一看,眼球差点掉下来———初一(10)班?我虽然没进重点班,但也不至于被分到最后一个班吧!走进去一看,稀稀落落只有三四十个人,一个个打扮奇特,典型的差生。我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我咬紧牙轻轻走进教室,他们之中似乎很多人都互相认识,女生们兴致勃勃地聊着天,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迅速地扫视了一下教室,发现有一个女孩趴在桌子上,旁边刚好有一个空位。我慌忙走过去坐下,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过了几分钟,她还是没反应。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又说了一遍。这时,她才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林韵。”我大喜,急忙接道:“我姓李,叫李水儿。你觉得新学校怎么样?”“一般。”她回答后又趴到桌子上去了,我不好再继续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到班主任来。
林韵似乎不喜欢我。她长得很白,脸形也很乖巧,嘴尤其小得可爱;单眼皮,发质不是很好,看上去是一个纤弱女生,但说话总是粗声粗气地,还爱趴在桌子上。
第二天开始短暂的军训,要先到学校集合。大包小包地收拾好后,我全副武装地出了门。对新的班级我打算认命。夏末的清晨很美,我缓步走在人行道上,突然看到前方有个惹眼的背影,仔细一看,不正是林韵?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跑了几步赶上她,笑道:“林韵,早上好。”令我吃惊的是,这次她竟很快转过头来,笑着对我说:“水儿啊!早哇!”第一次见她笑,很可爱,我犹疑的心情开始好起来,虽然她的声音仍是低低的。
“你的背包好大哦,林韵。”
“是吗?哦!你为什么在十班?成绩不好吗?”
“嘿嘿,小学毕业时只顾玩,分班考试时考差了,但我没料到名次会这么靠后。”
“你父母没去疏通关系吗?”
“没有,妈妈说没关系,普通班也不是不能学好。”
“哼,出钱进重点班的学生还少吗?他们考的分数未必比你好。像你这种白痴只会被挤到最后。”
“怎么会?只是初中而已耶!”
“初中是用来考高中的!”
军训只有三天。结束时全班照了一张合影,照片上我傻傻地叫着“茄子”,而林韵却表情木然地只撇了撇嘴角。
渐渐地,脾气不好的林韵越来越令我吃惊。除了语文,她的数学、外语等科成绩红得发紫,在年级中十分拔尖。在一次数学测验中,她九十五,我七十一。初中的学习突然紧张起来,令我有些不适应。小学时我天天九点睡觉,现在我几乎每晚十一点半还在与习题拼杀。而林韵却泰然自若,成天听歌,看漫画,一下课便拉我出去玩。关于这一点我还是很开心的,至少她可以接受我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问起她成绩如此好为什么不去好一点的班级,她却莫名其妙地搪塞了过去,我也没太在意。只是她的优秀总是隐隐地压抑着我,我想只有更努力才能赶上她。
前几周还似夏天一般炎热,不知不觉中秋风带来几丝凉意,期中考试也临近了,我愈发紧张。初中以来的第一次大考,我不愿失利。可林韵却似乎毫不担心,整天仍和以前一样玩。清晨或傍晚,我们走在林阴道上,树叶已干枯卷曲,风一吹地面便积起厚厚的一层。林韵总喜欢特意去踩地上的枯叶,发出“嚓嚓”的响声,我们走过的路一片狼藉。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迄今为止我没听她谈起过父母,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她甚至连她的小学是哪一所都不对我说。
期中考试的结果令我震惊,我各科平衡勉强打进年级前五十名,是普通班中仅有的一个;而林韵虽然英语是全年级第一,但数学并不出彩,语文未达到全年级平均分,生物也考砸了,只屈居一百二十名。我轻声喊她:“韵韵,一起出去走走吧。”可她连头也没抬一下。我尴尬地站了许久,全世界似乎只剩下我一个。回到座位上,我嗓子堵得厉害,生疼。
放学时,我想等林韵一起走,可教室里已不见她的踪影,我不免一阵失落。但当我走出教学楼,在长满荒草的操场边,却一眼望见了那个惹眼的背影。
又长又密的野草已经黄了,可仍未折断,在寒冷的风里飘摇。夕阳中,我看到了林韵那一头枯黄的乱发。她脊背略弓着,我突然觉得很是心酸,跑了过去,轻声问她:“还不回家吗?”“我回不了家了。”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我有些慌乱,拉住了她的手,说:“什么回不了家?因为考得不好吗?其实不用太在意,第一次可能是有些不适应……”林韵这时突然不轻不重地甩开了我的手,切断了我原本就有几丝颤抖的话,让我的心瞬间凉了下来。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懂个屁!以为自己考好一点就了不起了!要安慰我还差几辈子!”我呆住了,怔怔地站在那里。又一阵风吹过,我只觉得脸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爬。我有几分胆怯地说:“韵韵,一直以来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只准别人比你差,不准别人比你好吗?我想追赶上你所以一直拼了命地努力,没想到真的追上了,却是这样的结果。”“你追赶我?我以前是全班倒数!本来我现在应该读初三,我转到这个学校的时候降了两级。我成天担着心,怕人知道这个秘密。谁愿意做个降级的差生……”说着,她已哭了出来,齐腰的草被她扯得粉碎。
如血的夕阳将林韵的每一滴泪染得通红。风很大,让我不时发抖。回家的路上林韵告诉我许多事。因为成绩差,家人对她冷言冷语,她一提要求便会用分数来压她;在这种环境下的她,总是不断地强忍着泪水;她连留了两级,居然仍旧考差了,回去又会得到多少冷嘲热讽。她生活在一个非常看重分数的家庭,而她的分数总是跟不上他们的期待。我终于明白她最初为什么那么冷漠了。
第二天上历史课时,我递给她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不要总是回头看,前面的路会更精彩。”
期中考试过后,我真的看到林韵开始努力了,她上课不再听歌,也不再嚼泡泡糖,总是静静地望着黑板,但眼神却是异常地空洞,和我说话的口气也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现在的这种麻木令我感觉十分陌生,我只是她生活中的一个过客,有没有都不重要———每当这样想时,我内心便会隐隐地疼痛。
已入深秋了,树叶落尽,我也再听不见那“嚓嚓”声,只是山坡上的一些常绿植物仍在寒风中瑟缩着,看起来那样孤寂,那样令人寒心。一天放学时,路过一家冷饮店,林韵突然兴奋起来,拉着我的手说:“水儿,我们去吃冰淇淋吧!”我慌忙摆手,她却死拉硬拽地把我推了进去。我们一人要了一个甜筒。冰淇淋虽然吃起来冷得怕人,颜色却像晚霞一样暖暖的。我喜欢粉红色的,林韵喜欢白色。一路上,我们一边大惊小怪地叫冷,一边贪图美味而不断地舔冰淇淋,气氛开始变得活泼,虽然身体和舌尖都冷得打颤。从此,我们每天放学时都要买冰淇淋,一路吃到家,有时路人见到我们会吃惊地伸伸舌头,这是我们最得意的时候,吃的动作会更加夸张可笑。
其实,那段时间,我天天回家都肚子疼,但我一直不敢说,害怕失去和她惟一的快乐时光。喝着苦苦的中药,想起冰淇淋的甜爽,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有时,拿着冰淇淋我会觉得它和林韵差不多,不管外表多么温暖可爱,内心仍似冬天一样冰冷,尤其在冬天,它不会融化。
林韵的弱势科目开始渐渐好起来,成绩又比以前跳上了一个台阶,我期中考试时好不容易争来的光辉,又被她一点点地盖过去。我从小是好学生,只要成绩下滑,我便会拼命地赶回去。但这次,为了林韵,我甚至会故意在小测验中丢分,只要低调一点就好了,我这样想着。
天气愈发寒冷,班里许多同学都在议论着会不会下雪。像我住的这种南方城市,往往是几年不下一场雪,一点小雪都像珍珠一样稀罕。我告诉林韵我昨天许了一个愿,就是今年冬天能下雪。林韵却淡淡地说下不下都无所谓,我去年还祈祷不要留级呢!这时我们都微微颤了一下,好久没触碰到的话题又被提了出来。我没多说,几句话岔了过去,林韵却一直显得不自然。
像是老天在捉弄人似的,当天中午,我来到教室,听见后排有两个女生在叽叽喳喳地谈论林韵的事。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林韵的秘密在她们的叽喳声中暴露无遗。
我心彻底凉了下来,在座位上几乎摇摇欲坠。我转过头和她们争辩,用尽一切办法想维护林韵,但无济于事。那两个女生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得意地生怕自己知道的秘密宣扬不出去。我头脑轰轰作响,只想封住她们的嘴。最后,我逃离了教室,出来时,刚好看见林韵远远地走了过来。我一闪身躲进墙角,无法想像她回到教室时会遭到什么侮辱,也无法想像如何面对和安慰她。
过了很久,直到快上课时,我才挺直腰,缓缓走回教室。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经过那个惹眼的身影———她笔直地坐着———我回到了座位上,一整节课不敢看她,也不知在怕什么。
下课时,林韵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对我说:“水儿,我们出去走走吧。”到操场时,她猛地转过身,抽了我一耳光。我顿时呆住,半边脸疼得发麻。她望着我脸色铁青地问:“是你告诉她们的吧?”我这才明白过来,慌忙摇头,“不是,是那个女生从她姐姐……”“原来你知道我问什么!不打自招了吧你!你很得意,自以为很了不起吗?跟我这个降级生在一起!你想没想过我以后要怎么过?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耻辱!”
林韵!林韵!你这个白痴!你只会乱猜,你凭什么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想维护你!我心里如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慢慢地,有泪水滑过我生疼的脸颊。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恨她自己,不恨害她的人,却把一个耳光甩到我的脸上,这算什么?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忍受并付出了这么多的回报吗?她向我露出如此凶狠的目光,她以为这时她理所当然地应该生气,她以为只有她受伤最深!我泪水愈发汹涌,转身奔向了教室。
那天之后,我和林韵再没有一句话可说,我下了最大的决心去恨一个人。我身边又多了一些新朋友,林韵却像一个独行者,我几乎看不到她。林韵是降级生的事传遍了全班,所有人看她的目光越发冷淡,她已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期末,我考得一团糟,向父母解释的理由是普通班水平普遍太差,于是父母决定让我转学。
之后,新年来了。过年前一天的清晨,我看到窗外奇怪地飘着什么。推开窗户,摊开手心,一片极轻的白絮落到我手心,一瞬间化成冰凉的泪珠。是雪。
刹那间,我哭了,哭得越来越伤心。林韵,或许我们都还没长大,只懂得彼此伤害。我们的相识只是一种错误。我的世界和她的世界距离太远。我知道,我无法改变她的思维方式,虽然知道,但是,但是……
雪很静地飘着,我惊异于它的轻盈。我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这个冬天快点过去。
我迅速地扫视了一下教室,发现有一个女孩趴在桌子上,旁边刚好有一个空位。我慌忙走过去坐下,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过了几分钟,她还是没反应。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又说了一遍。这时,她才缓缓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说:“林韵。”我大喜,急忙接道:“我姓李,叫李水儿。你觉得新学校怎么样?”“一般。”她回答后又趴到桌子上去了,我不好再继续说话,就这样一直沉默到班主任来。
林韵似乎不喜欢我。她长得很白,脸形也很乖巧,嘴尤其小得可爱;单眼皮,发质不是很好,看上去是一个纤弱女生,但说话总是粗声粗气地,还爱趴在桌子上。
第二天开始短暂的军训,要先到学校集合。大包小包地收拾好后,我全副武装地出了门。对新的班级我打算认命。夏末的清晨很美,我缓步走在人行道上,突然看到前方有个惹眼的背影,仔细一看,不正是林韵?我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跑了几步赶上她,笑道:“林韵,早上好。”令我吃惊的是,这次她竟很快转过头来,笑着对我说:“水儿啊!早哇!”第一次见她笑,很可爱,我犹疑的心情开始好起来,虽然她的声音仍是低低的。
“你的背包好大哦,林韵。”
“是吗?哦!你为什么在十班?成绩不好吗?”
“嘿嘿,小学毕业时只顾玩,分班考试时考差了,但我没料到名次会这么靠后。”
“你父母没去疏通关系吗?”
“没有,妈妈说没关系,普通班也不是不能学好。”
“哼,出钱进重点班的学生还少吗?他们考的分数未必比你好。像你这种白痴只会被挤到最后。”
“怎么会?只是初中而已耶!”
“初中是用来考高中的!”
军训只有三天。结束时全班照了一张合影,照片上我傻傻地叫着“茄子”,而林韵却表情木然地只撇了撇嘴角。
渐渐地,脾气不好的林韵越来越令我吃惊。除了语文,她的数学、外语等科成绩红得发紫,在年级中十分拔尖。在一次数学测验中,她九十五,我七十一。初中的学习突然紧张起来,令我有些不适应。小学时我天天九点睡觉,现在我几乎每晚十一点半还在与习题拼杀。而林韵却泰然自若,成天听歌,看漫画,一下课便拉我出去玩。关于这一点我还是很开心的,至少她可以接受我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问起她成绩如此好为什么不去好一点的班级,她却莫名其妙地搪塞了过去,我也没太在意。只是她的优秀总是隐隐地压抑着我,我想只有更努力才能赶上她。
前几周还似夏天一般炎热,不知不觉中秋风带来几丝凉意,期中考试也临近了,我愈发紧张。初中以来的第一次大考,我不愿失利。可林韵却似乎毫不担心,整天仍和以前一样玩。清晨或傍晚,我们走在林阴道上,树叶已干枯卷曲,风一吹地面便积起厚厚的一层。林韵总喜欢特意去踩地上的枯叶,发出“嚓嚓”的响声,我们走过的路一片狼藉。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迄今为止我没听她谈起过父母,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位置,她甚至连她的小学是哪一所都不对我说。
期中考试的结果令我震惊,我各科平衡勉强打进年级前五十名,是普通班中仅有的一个;而林韵虽然英语是全年级第一,但数学并不出彩,语文未达到全年级平均分,生物也考砸了,只屈居一百二十名。我轻声喊她:“韵韵,一起出去走走吧。”可她连头也没抬一下。我尴尬地站了许久,全世界似乎只剩下我一个。回到座位上,我嗓子堵得厉害,生疼。
放学时,我想等林韵一起走,可教室里已不见她的踪影,我不免一阵失落。但当我走出教学楼,在长满荒草的操场边,却一眼望见了那个惹眼的背影。
又长又密的野草已经黄了,可仍未折断,在寒冷的风里飘摇。夕阳中,我看到了林韵那一头枯黄的乱发。她脊背略弓着,我突然觉得很是心酸,跑了过去,轻声问她:“还不回家吗?”“我回不了家了。”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我有些慌乱,拉住了她的手,说:“什么回不了家?因为考得不好吗?其实不用太在意,第一次可能是有些不适应……”林韵这时突然不轻不重地甩开了我的手,切断了我原本就有几丝颤抖的话,让我的心瞬间凉了下来。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你懂个屁!以为自己考好一点就了不起了!要安慰我还差几辈子!”我呆住了,怔怔地站在那里。又一阵风吹过,我只觉得脸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在爬。我有几分胆怯地说:“韵韵,一直以来你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只准别人比你差,不准别人比你好吗?我想追赶上你所以一直拼了命地努力,没想到真的追上了,却是这样的结果。”“你追赶我?我以前是全班倒数!本来我现在应该读初三,我转到这个学校的时候降了两级。我成天担着心,怕人知道这个秘密。谁愿意做个降级的差生……”说着,她已哭了出来,齐腰的草被她扯得粉碎。
如血的夕阳将林韵的每一滴泪染得通红。风很大,让我不时发抖。回家的路上林韵告诉我许多事。因为成绩差,家人对她冷言冷语,她一提要求便会用分数来压她;在这种环境下的她,总是不断地强忍着泪水;她连留了两级,居然仍旧考差了,回去又会得到多少冷嘲热讽。她生活在一个非常看重分数的家庭,而她的分数总是跟不上他们的期待。我终于明白她最初为什么那么冷漠了。
第二天上历史课时,我递给她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不要总是回头看,前面的路会更精彩。”
期中考试过后,我真的看到林韵开始努力了,她上课不再听歌,也不再嚼泡泡糖,总是静静地望着黑板,但眼神却是异常地空洞,和我说话的口气也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现在的这种麻木令我感觉十分陌生,我只是她生活中的一个过客,有没有都不重要———每当这样想时,我内心便会隐隐地疼痛。
已入深秋了,树叶落尽,我也再听不见那“嚓嚓”声,只是山坡上的一些常绿植物仍在寒风中瑟缩着,看起来那样孤寂,那样令人寒心。一天放学时,路过一家冷饮店,林韵突然兴奋起来,拉着我的手说:“水儿,我们去吃冰淇淋吧!”我慌忙摆手,她却死拉硬拽地把我推了进去。我们一人要了一个甜筒。冰淇淋虽然吃起来冷得怕人,颜色却像晚霞一样暖暖的。我喜欢粉红色的,林韵喜欢白色。一路上,我们一边大惊小怪地叫冷,一边贪图美味而不断地舔冰淇淋,气氛开始变得活泼,虽然身体和舌尖都冷得打颤。从此,我们每天放学时都要买冰淇淋,一路吃到家,有时路人见到我们会吃惊地伸伸舌头,这是我们最得意的时候,吃的动作会更加夸张可笑。
其实,那段时间,我天天回家都肚子疼,但我一直不敢说,害怕失去和她惟一的快乐时光。喝着苦苦的中药,想起冰淇淋的甜爽,我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有时,拿着冰淇淋我会觉得它和林韵差不多,不管外表多么温暖可爱,内心仍似冬天一样冰冷,尤其在冬天,它不会融化。
林韵的弱势科目开始渐渐好起来,成绩又比以前跳上了一个台阶,我期中考试时好不容易争来的光辉,又被她一点点地盖过去。我从小是好学生,只要成绩下滑,我便会拼命地赶回去。但这次,为了林韵,我甚至会故意在小测验中丢分,只要低调一点就好了,我这样想着。
天气愈发寒冷,班里许多同学都在议论着会不会下雪。像我住的这种南方城市,往往是几年不下一场雪,一点小雪都像珍珠一样稀罕。我告诉林韵我昨天许了一个愿,就是今年冬天能下雪。林韵却淡淡地说下不下都无所谓,我去年还祈祷不要留级呢!这时我们都微微颤了一下,好久没触碰到的话题又被提了出来。我没多说,几句话岔了过去,林韵却一直显得不自然。
像是老天在捉弄人似的,当天中午,我来到教室,听见后排有两个女生在叽叽喳喳地谈论林韵的事。纸总是包不住火的,林韵的秘密在她们的叽喳声中暴露无遗。
我心彻底凉了下来,在座位上几乎摇摇欲坠。我转过头和她们争辩,用尽一切办法想维护林韵,但无济于事。那两个女生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得意地生怕自己知道的秘密宣扬不出去。我头脑轰轰作响,只想封住她们的嘴。最后,我逃离了教室,出来时,刚好看见林韵远远地走了过来。我一闪身躲进墙角,无法想像她回到教室时会遭到什么侮辱,也无法想像如何面对和安慰她。
过了很久,直到快上课时,我才挺直腰,缓缓走回教室。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经过那个惹眼的身影———她笔直地坐着———我回到了座位上,一整节课不敢看她,也不知在怕什么。
下课时,林韵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对我说:“水儿,我们出去走走吧。”到操场时,她猛地转过身,抽了我一耳光。我顿时呆住,半边脸疼得发麻。她望着我脸色铁青地问:“是你告诉她们的吧?”我这才明白过来,慌忙摇头,“不是,是那个女生从她姐姐……”“原来你知道我问什么!不打自招了吧你!你很得意,自以为很了不起吗?跟我这个降级生在一起!你想没想过我以后要怎么过?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耻辱!”
林韵!林韵!你这个白痴!你只会乱猜,你凭什么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多么想维护你!我心里如翻江倒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慢慢地,有泪水滑过我生疼的脸颊。站在我面前的人,不恨她自己,不恨害她的人,却把一个耳光甩到我的脸上,这算什么?这就是我一直以来忍受并付出了这么多的回报吗?她向我露出如此凶狠的目光,她以为这时她理所当然地应该生气,她以为只有她受伤最深!我泪水愈发汹涌,转身奔向了教室。
那天之后,我和林韵再没有一句话可说,我下了最大的决心去恨一个人。我身边又多了一些新朋友,林韵却像一个独行者,我几乎看不到她。林韵是降级生的事传遍了全班,所有人看她的目光越发冷淡,她已经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期末,我考得一团糟,向父母解释的理由是普通班水平普遍太差,于是父母决定让我转学。
之后,新年来了。过年前一天的清晨,我看到窗外奇怪地飘着什么。推开窗户,摊开手心,一片极轻的白絮落到我手心,一瞬间化成冰凉的泪珠。是雪。
刹那间,我哭了,哭得越来越伤心。林韵,或许我们都还没长大,只懂得彼此伤害。我们的相识只是一种错误。我的世界和她的世界距离太远。我知道,我无法改变她的思维方式,虽然知道,但是,但是……
雪很静地飘着,我惊异于它的轻盈。我现在要做的,只是等待这个冬天快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