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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星辰,付之星辰,藏于星辰,最终却成了无法诉之于口、只能放在心尖上的人。
01
时装秀刚刚结束没多久,助理就收到了许多粉丝送的礼物,她用纸箱装好,抱进了付星辰所在的服装间。门一推开,有几件没放好的礼物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付星辰帮忙捡起,目光在某件包装裁剪似曾相识的礼盒上停留了几秒。
助理不明所以地凑过来,问:“怎么了?”
礼盒是如烈焰的红,右下角点缀着几片深秋的枫叶,放在众多五花八门的礼物中可能是很不显眼的一个。
可捧着礼盒的付星辰忽然呼吸一滞,他想起了几年前他曾对一个女生说他喜欢枫叶般的红,如烈焰,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亮丽的颜色。
他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地打开了礼盒,礼盒里边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做工精致的汉服,针脚整齐,样式精美。
助理都不由得在旁边赞叹。
付星辰却怔住了,眼眶一点一点地湿润。
送完礼物的喻萱走在街边,晚风拂过衣角,她抬头望向天边的一朵云,总算是了却心中一桩旧事。
时隔多年,她终于把这份迟到的礼物送到了付星辰的手中。
02
高中的时候,喻萱最不喜欢的一类男生——就是遇到谁都嬉皮笑脸的男生。
据喻妈妈所说,那个在喻萱七岁时就丢下她们母女俩的父亲,当年就是以嬉皮笑脸的方式追到的喻妈妈。最后两个人实在是性格不合,就选择了离婚。
所以,当付星辰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嬉皮笑脸地从植物园花丛后边的长椅直起身时,喻萱对他的印象分直接为零,更何况下一秒他还吊儿郎当且十分自来熟地说了句:“哟,在背升旗仪式的演讲稿呢。”
一中有个植物园,但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除了每天早上来做值日的学生。喻萱在高二就发现了這个宝藏地方,她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然而现在,这个地方被其他人踏足了——不仅如此,那人甚至影响了她背演讲稿的进度,更甚的是,她不习惯在别人的注视下背稿子。
喻萱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草稿本离开了植物园。
果然,她的直觉是对的。
再次见到付星辰是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喻萱刚站上主席台,便看到某支队伍最后边的付星辰。
这不怪她走神,主要是旁边的教导主任狠狠地咬牙说了句:“又是付星辰!”
举行升旗仪式时,学生们都要穿校服,整个操场,放眼望去全是蓝白色的一片,而付星辰偏偏这个时候穿的是一身火红,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付星辰被教导主任拎到了主席台下罚站,喻萱发言完毕走下台,经过的时候看到他腰板挺得直直的,在那儿辩解。
“我是真的助人为乐去了!昨天我看到一小孩落了水就去救人,校服湿透了,到早上都没干呢。”
“周日还穿着校服去乱逛,还是你就只有一件校服啊?骗人都骗到我头上来了?”
付星辰脸不红心不跳,倒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据后来了解,付星辰那会穿着校服去打篮球,又带了一件,打完篮球,出了很多汗,他就换了一件校服。回家途中,他也确实是救了个小男孩,如此,两件校服都湿透了。
但不管怎么样,喻萱想起付星辰那副样子,就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不起来。
03
某些人一旦进入视线范围,就会发现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就比如付星辰。
喻萱所在的班级是文实班,而付星辰是理实班。
每天做早操的时候,付星辰就在她隔壁的队伍,她一转身就能看到他如柏树般修长的身影。他会趁着转身的时候对着旁边几个男生扮鬼脸,引得周边一群人小声嬉戏。
周五上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刚宣布就地解散,付星辰就迅速抱起篮球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篮球场。中午排队打饭的时候、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他们都能碰上。
喻萱记得自己以前对付星辰这个名字、这个人可谓是毫无印象,哪怕他是隔壁班的,哪怕他是年级第一的学霸,又哪怕他是众多女生口中经常提起的名字。
正因为付星辰的存在感刷得多了,喻萱才注意到原来他每晚放学都会来自己班上等人,等的女主人公是班里的文娱委员叶楚楚。
叶楚楚长得漂亮,性格也外向,和付星辰是青梅竹马。
所以,像喻萱这样内向的人,是怎么都和叶楚楚八竿子打不着的。
直到某天放学,叶楚楚捞过喻萱前边的椅子坐下来,环抱手臂,兴奋地问:“喻萱,最近市里有个中学生服装设计大赛,我之前看你对服装设计感兴趣,要不这次我们一起组个队?”
喻萱有个小秘密,那就是自学服装设计。这个秘密就连她妈妈都不知道,但叶楚楚知道了。
喻萱此时正在解一道数学题,思绪骤然被打断,隐隐有些不舒服,她抬眼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想去。”
叶楚楚不依不饶:“啊?为什么不想去呀?”
喻萱说话向来直言直语:“没有为什么。”
叶楚楚在喻萱这儿吃了瘪,闷闷不乐地起身。起身的时候,她故意拖拽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后马尾一扬,朝着靠在门边的付星辰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叶楚楚对他说了自己拒绝组队的事,喻萱总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付星辰一边听着叶楚楚埋怨,一边往喻萱那儿看了一眼。他这一瞧,倒是被对方抓了包。她干脆题目也不做了,明目张胆地回瞪着他。
视线交汇,付星辰有些窘迫地错开了。
喻萱并不在乎旁人对自己的看法,她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不亦乐乎。
晚上回到家,喻妈妈又开始唠叨父亲。
喻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服装设计大赛的报名表,看了一会儿,又夹进了书本。之前她有对喻妈妈表示自己想学设计的念头,但喻妈妈很快就否定了她的想法,理由是:“你成绩又不差,学什么设计?” 自此,她就很少在妈妈面前谈及此事了。
可没有人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
04
虽然叶楚楚没能和喻萱组队,但班里很多女生听到她要参加服装设计比赛,都围过去想和她组队。但她心气高,看不上这些没学过的,就统统拒绝了。
叶楚楚的水平怎么样,喻萱并不清楚,只不过她放学都会在教室里留半个小时,这期间总是能看到叶楚楚从图书馆借阅了服装设计类的书找灵感。
付星辰大多数时候会坐在叶楚楚的对面玩五阶魔方,玩腻了就做做数独题。
从喻萱的角度看过去,傍晚的余晖如同暖黄的光晕染着付星辰,就连他的背影都像带着滤镜。
付星辰骨節分明的手指能把魔方玩出花儿来,不到两三分钟就能成功复原。
其实……他不聒噪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正发着愣,叶楚楚忽然惊呼一声:“星辰,你快看这个,色彩的搭配简直是绝了!”
“嘘,你小点声,别吵着人家。”付星辰捏着魔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没吵着谁啊。”叶楚楚注意到教室里的第三人喻萱,撇了撇嘴,道,“喻萱,你也在呀,我刚才没吵着你吧?”
喻萱头也没抬地说:“没有。”
三个人做着各自的事,喻萱又待了十分钟左右,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正巧有人来喊付星辰打篮球,他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了喻萱的座位,一本素描本从抽屉里滑落,他没想太多,捡起就将它放到桌子上。
走前,他不忘跟叶楚楚说了句:“你走的时候,来篮球场找我。”
付星辰急匆匆地下楼,十几级阶梯几乎是三步跳下去的。跳到拐角处,他一个没留意,迎面撞上了喻萱。
她脚下一滑,幸好付星辰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才没掉下去。
“你没事吧?”
喻萱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摇了摇头:“没事。”
付星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转念想到自己好像不被对方喜欢,就默默地垂下了手。直到那几个打篮球的好哥们又在楼下催,他才缓过神来。
而喻萱在他上一层楼梯的拐弯处停了一下。
她从楼梯扶手处探身,恰好看到他扶着扶手下到了一楼。
她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听着楼下渐渐远去的欢笑声,默默地返回教室,拿走了自己的素描本。
05
喻萱和付星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是因为叶楚楚。
叶楚楚的设计作品获得了二等奖,听说比艺术班的设计稿还要亮眼。
那一天,班上的人一下课就围在叶楚楚的座位前打探,想一睹设计稿的风采。
她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不行啦,这个是要保密的,等公布的时候,大家再看吧。”
喻萱游离在热闹之外,倒是同桌推了推她的手肘说:“喻萱,你也多去加入她们的话题嘛,你就是话太少了。”
喻萱在心里想着:不是话少,而是她真的对什么都很冷淡。
下午放学,付星辰照例来找叶楚楚。她因为获奖了,整个人兴奋得在转圈,也不知道他对她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她却红着眼眶,愤然地瞪了眼喻萱。
喻萱尚未来得及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付星辰敲了敲教室的门,如风一样温柔的嗓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那个,喻萱同学,我想找你说点事。”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像那会在植物园对她嬉皮笑脸的人。
付星辰带她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走廊,拿出一张设计稿:“这张设计稿应该是你的吧?”
喻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之前画的。
她习惯在服装设计中加入自己的名字,比如,这份设计稿,她就习惯性地在衣领处写了个“YX”。
叶楚楚大概以为这是她一个别样的设计,原封不动地画了上去。
付星辰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解释道:“我之前在英语角看到过你设计的板报,所以就认了出来。但是,楚楚她不是故意盗用你的设计稿的,我替她向你道歉。比赛那边,我也会去和他们解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喻萱只是拿着那张设计稿,问他:“是她偷了我的设计稿,为什么是你来道歉?”
自那天后,付星辰再也没来过文实班。就当喻萱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的时候,叶楚楚却向她道歉了。尽管看得出来叶楚楚并不是很情愿,但碍于付星辰就站在身边,叶楚楚眼眶蓄满了泪水,小声地说:“对不起……”
叶楚楚家境好,估计也是打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这会做错事被拉过来道歉也是头一回。喻萱也没再指责什么,只说了句:“没关系,希望你以后能爱惜自己的羽毛。”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付星辰彻彻底底地闯入了她的生活,原本是两条互不影响的平行线,却因为叶楚楚而自此有了交集。
喻萱有时候放学会到美术室进行素描练习,付星辰总会厚着脸皮地跟过来。他就像个好奇宝宝,对什么都充满着浓厚的兴趣,而兴趣的焦点在于她。
他坐在小凳子上观摩着一座人形雕像,目光偏转,落在喻萱的身上,饶有兴致地问:“欸,你说你既然喜欢服装设计,那为什么不去学画画或者去美术班啊?”
喻萱手里拿着铅笔说:“设计只是兴趣。”
“兴趣好啊!你还能有个专一的兴趣,不像我,兴趣爱好太多了,跟只花蝴蝶似的。”付星辰调侃着自己,看到长方形的桌面上零散地放着一些没有用完的水彩颜料,便自己调了色,找了个画架画了几下。
喻萱原本等着他往下说的,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声音,于是将视线从素描纸上移开——付星辰正专心致志地拿着水彩笔在涂画,美术室里的灯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喻萱瞧他难得这么认真,又像是真的会画的样子——调色盘端得稳,拿笔的姿势也很正确。她不免感到好奇,走过去看了看。
他画得很简单,画的是两条在水里嬉戏的小鱼。 “你学过水彩?”
付星辰用笔头挠了挠侧脸,笑道:“小生不才,就学了几节课。”
喻萱定定地看着那幅水彩画:“那为什么不继续学了呢?”
“这个啊。其实我当时是因为在语文书上看到有一幅水彩画特别好看,就来了兴趣,后来学了几节课就没去了。你也知道,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付星辰掰着手指头数,“像什么轮滑、滑板啊,我都学过一点……”
后面的话,喻萱没怎么听进去。
她的内心像是破败的风箱,里边灌着一阵阵的冷风,将她吹得苦涩无比。
喻萱看着那幅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打从见到付星辰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了。因为他正好和她相反,他想学什么都很容易、很简单,他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可她呢,她唯一想学的设计,都不被允许。
说白了,她就是嫉妒付星辰能够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她的生活中到处充满了条条框框。
06
付星辰每周五都会等喻萱一起放学,两个人会先去美术室,再到学校附近的麻辣烫光顾生意。
这天,喻萱在教室门口没等到他,她捏紧了书包的肩带,往美术室的方向走。
刚走到连接美术楼和教学楼的走廊,她就听到叶楚楚在大声质问着付星辰。
“喻萱她明明也参加了这个设计比赛!”叶楚楚将手机推到付星辰的眼前,手机上是中学生服装大赛的展示,“第一名的设计稿就是她的,她这是欺骗,你凭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付星辰用着既头疼又无奈的语气说:“难道你拿人家的设计稿就对了吗?”
“可是,她什么也没失去啊!再说了,你本来就是因为我用了她的设计稿而愧疚,才和她走得近的。”
叶楚楚压根听不进他的话,到了最后,他蹙着眉,语气有些重:“楚楚,错了就是错了,你怎么非要钻牛角尖?而且,我也不是因为你才和她走得近。”
叶楚楚一怔,眼泪倏然掉了下来。
她红着双眼,吼道:“你就是什么都不明白!”
叶楚楚抹着眼角跑开,大概是没想到他们这段话会被喻萱听到,她在看见喻萱的时候,愣了一瞬,重重地用鼻音哼了一声。
付星辰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做。但他还是为叶楚楚解释了一番:“楚楚她没别的意思……”
印象中,这是付星辰第二次替叶楚楚解释了。
大概是瞥到喻萱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付星辰提议周末去广场玩。
喻萱周末一般都在设计和裁剪服装中度过,她本想拒绝的,但一碰到付星辰含着亮光祈求般的眼神,她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周末,他们约在广场见面。广场上人来人往,放风筝的、玩滑板轮滑的、跳广场舞的都有。
付星辰比约定的时间早十分钟到,他穿着一套简单休闲的运动衫,在人群中找到喻萱,抻长了脖子朝她挥着手。
在人群中准确地抓住喻萱的手腕,将她带到一个稍微没那么多人的地方,付星辰把刚买的、热乎着的烤冷面放到她的手里:“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变个装!”
变个装?
喻萱眼睁睁地看着付星辰的身影越跑越远,却只得坐在花坛边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烤冷面已经吃完了,她还是没能等到他回来。坐久了,腿有些麻,她站起身跳了跳,却听到人群中一声惊叹,不少人开始往一个地方聚集。
喻萱低着头继续等付星辰,也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首古风歌,紧接着,面前的人墙自她这边纷纷向两边散开,而她也终于看到那令人惊呼的身影。
宛若一幅令人惊艳的画卷,一抹水蓝色如同在冰面起舞的冰凤凰,在这一片秋色中绘出令人心驰的画面。被围观的人以手中大环圈为基点,一身天空蓝的汉服上衫,竖着高冠,脸上戴着半边银色面具,配一条蓝绸带,绸带随着环圈的每一次转动而飞扬。
喻萱和不少群众一样看得愣了。
她知道那是付星辰。
因为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能很快地在人群中锁定付星辰的位置。
不多时,一支舞结束。
付星辰径直朝她走来,他弯着唇,手里拿着大环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不禁想,这么一个明亮张扬的少年,为什么会和自己成了朋友呢。他们性格相反,对待兴趣的态度也相反,他们可以说是完全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付星辰摘下面具,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眼底流淌着星河,笑得肆意:“怎么样,帅不帅?”
喻萱正不知如何作答,旁边就有几个小姐姐你推我搡地过来和付星辰合影。
她那番夸赞的话也停在了嘴边,她收起自己的那一点心动。
付星辰合完影又跑过来,小脑袋昂得老高:“刚才围观的人那么多,我这大环舞跳得肯定很帅!”
喻萱走在他身边,旁边行人的视线时不时地在他的身上停留。
他将大环圈扛在肩上,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汉服,有些自顾自地说:“其实我觉得吧,大环舞还是得穿红色衣服才惊艳。”
闻言,喻萱忽然回过身打量着付星辰——平时不正经的男生换上一身汉服,倒挺有模有样的。
她歪头想了一下,说:“那我给你做一件?”
她几乎从不轻易给出承诺,但这次因为付星辰,她破例了。
果然,付星辰欣喜若狂,抓着她的胳膊,说:“好啊!那我要那种枫叶红,到时候我穿上第一个跳给你看。”
第一个跳给你看。
这是付星辰对她的第一个承诺,她将它牢牢记在了心底。
07
后来他们迎来了兵荒马乱的高三,又面临着大学这一分水岭。
付星辰成绩好,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而叶楚楚也跟他报的同一所大学。青梅竹马到了大学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大家公认的郎才女貌的一对——尽管他一直在否认,她一直在默认。
而喻萱在高考前和喻妈妈推心置腹地谈了很久,喻妈妈先是沉默,最后终于松了口,同意她读服装设计类的专业了。 其实,这有一半要归功于付星辰。
喻萱知道自家的境况,也不敢向喻妈妈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还是付星辰给她勇气,让她大胆地去尝试。
那会儿,付星辰坐在她家楼下的长椅上,月色揉碎了夜晚,他一字一顿地说:“喻萱,万一呢——你不尝试,不踏出那第一步,你怎么知道收到的答复是拒绝。你还没有走出最先的一步,就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大二的时候,付星辰的学校要举办一场时装秀,为此,叶楚楚专门找上了喻萱。
喻萱有些惊讶,她以为自高二那次设计大赛事件之后,叶楚楚再也不会因为服装设计而来找她。
叶楚楚直截了当地说:“我和付星辰会当模特,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设计了。”
喻萱基本不会拒绝和付星辰有关的事。
叶楚楚直视着她,却古怪地笑了一声:“你还真的是看不清自己。”
时装秀的主题是“星光”,喻萱脑海里闪过许多和付星辰的瞬间,星光、星辰,和他太相配了。
设计稿很快就出来了,叶楚楚觉得没问题之后就进入了制作阶段。
叶楚楚通常不会管这些,倒是付星辰会来喻萱的学校陪她制衣。
付星辰不会说从他的学校坐公交车过来需要两个小时,而喻萱也不会问,不会问他为什么要从那么远赶过来。
付星辰每次都会陪她到很晚,有时候实在熬不住,就趴在方桌上小睡一会儿。
灯光氤氲,温柔了付星辰的眉眼。喻萱放下手中的活,静静地看着他好几分钟,见他吸了吸鼻子,就起身给他披了件衣服。
付星辰睫毛轻颤,慢慢地醒来。
双目对上的那一刹那,喻萱的心脏蓦然一滞,她别开脸,轻声说:“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
付星辰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问道:“你做完了?”
喻萱不忍心让他在这里陪着自己,便点着头:“差不多了。”
付星辰打着哈欠起身:“行,那我先送你回宿舍。晚上你一个人回宿舍太不安全。”
那一段回宿舍的路,他们一起走过很多遍。
每一次喻萱都差点要说出自己的心意,可是每一次都给自己画了一座牢房,不敢打开它的门。
当晚的时装秀,叶楚楚和付星辰一出场,全场的欢呼呐喊声直达最高点。来看时装秀的大多是来看成双成对的俊男美女的,服装本身在其次。
诸如“般配”之类的词语频繁出现在耳边,喻萱忽然想起最后一个晚上,付星辰试穿着那件缀满星辰的西装,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穿着自己设计的服装站在舞台上?”
那天她没有回答,现在她回答了。
其实她是有想过的。
她最想的,是能挽着付星辰的手臂站在他的身边,就像现在的叶楚楚一样。
08
付星辰在时装秀中所展现的斐然气质被星探一眼看中,星探当即递出名片,邀请他参加公司的平面模特培训。
他拿着那张名片去问喻萱的意见:“其实我不是很想去欸,畢竟那么远,是在北京呢。”他靠在喻萱用来裁衣的桌旁,“而且还是封闭式培训。”
那不就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吗?
付星辰到底是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喻萱彼时拿着软尺在做测量,听了这话,身形一顿。她知道付星辰这人,如果是真的不愿意,那他就会干干脆脆地拒绝,而不是过来问自己。尽管她做好了他不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准备,但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
喻萱背对着付星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似很轻松道:“你想去的话,就去做好了。”
付星辰好半晌都没答话。
之后,付星辰答应了去培训,培训的时间是三个月。
喻萱和叶楚楚都到机场为他送行,叶楚楚事先还准备了礼物,她将袋子递给他:“送给你的,是我亲手做的西装,你也知道,我好久没碰过这些了,不好看,可不要吐槽我。”
付星辰说了“谢谢”,目光投向了喻萱。
喻萱捏紧肩上的背包带,背包里放着她准备了近三年的礼物。
付星辰站在她的面前,抬起手想拥抱她,又怕自己逾越了。一米八几的男生手足无措地摸着鼻尖,怯怯地问了句:“喻萱,我可以拥有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喻萱的心蓦地一空,她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了下他:“付星辰,祝你一切顺利。”
付星辰的声音有点哑,他红着眼眶“嗯”了一声。
喻萱离开了机场。
早从一开始,喻萱就该清楚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付星辰太过热诚,渐渐地消融了他们之间的界线。可就算这条界线不在,他们的世界也不会融合。
付星辰喜欢的东西很多,也不长情,喻萱并不会认为自己能够特殊到成为他喜欢得最久的那一个。
付星辰,付之星辰,藏于星辰,最终却成了无法诉之于口、只能放在心尖上的人。
09
付星辰结束完培训回来,得到的消息便是喻萱退学去了米兰学服装设计。她的手机号换了,微信和QQ也都不用了。
他跑去问叶楚楚,她说不知道,他想联系喻萱的其他朋友,却发现这几年喻萱最好的朋友便是他,可她连他都没有告知。
喻萱一走就是三年,三年过去,付星辰在圈子里逐渐小有名气。
而现在再提起喻萱,付星辰记起的是三件事。
第一件,他其实在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喻萱了。那时,他经常去植物园,直到某天发现有个女生也会来这里,看上去并不想被打扰,所以他悄悄地躲在了花丛后边,没露面。次数多了,他的好奇心也重了。
喻萱并不会知道她以为的嬉皮笑脸,不过是他为了先开口引起她注意而排练了许久。只是,他没想到,他的开口却把人推远了。
后来叶楚楚盗用设计稿不愿意道歉,他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接近喻萱,包括后来为叶楚楚解释、去广场跳大环舞等等,都是他想让她开心而已。
至于模特培训,他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他想着自己如果做了模特,是不是哪一天能穿上喻萱设计的服装,走上她想走上去的T台。
而第二件事,是在机场分别前的几天,他无意间听到了叶楚楚和她的对话。
喻萱的声音依旧淡如水:“我没有喜欢他,你误会了。”
叶楚楚哪管喻萱的回答,她得意道:“反正我喜欢付星辰,我不准你喜欢他。”
至于最后的第三件,是很后来的某天,他有意点进了喻萱的朋友圈,想看看她的近况,又想起她已经不用这个微信了。
朋友圈的图片背景是一片璀璨的星空,付星辰随手往下一拉,倏然怔住。他看到了那条隐藏了好几年的话——我依旧热爱设计和星辰。
这是当年喻萱做过的最为隐晦又大胆的表白了。
只是,已经太晚了。
付星辰回过神来,匆匆迈出步伐走到大街上,四周再无那道残存在脑海里的身影。
而他背负着的那点少年时期的心动,宛若冬日里绽放的烟火,余下星星点点,却不足以燎原,也不足以挽回他们之间的空白。
10
某天,喻萱在某个短视频app上刷到了一条视频,烈焰的火红长衫像浴火凤凰般在大环圈内翩翩起舞。
喻萱手指微动,点了个赞。
一个赞,将她所有未了的遗憾就此了结。
付星辰、赴星辰——那场奔赴银河宇宙、从青春躁动开始时的旅程终归是到了尽头。
编辑/叉叉
01
时装秀刚刚结束没多久,助理就收到了许多粉丝送的礼物,她用纸箱装好,抱进了付星辰所在的服装间。门一推开,有几件没放好的礼物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付星辰帮忙捡起,目光在某件包装裁剪似曾相识的礼盒上停留了几秒。
助理不明所以地凑过来,问:“怎么了?”
礼盒是如烈焰的红,右下角点缀着几片深秋的枫叶,放在众多五花八门的礼物中可能是很不显眼的一个。
可捧着礼盒的付星辰忽然呼吸一滞,他想起了几年前他曾对一个女生说他喜欢枫叶般的红,如烈焰,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亮丽的颜色。
他小心翼翼的,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般地打开了礼盒,礼盒里边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做工精致的汉服,针脚整齐,样式精美。
助理都不由得在旁边赞叹。
付星辰却怔住了,眼眶一点一点地湿润。
送完礼物的喻萱走在街边,晚风拂过衣角,她抬头望向天边的一朵云,总算是了却心中一桩旧事。
时隔多年,她终于把这份迟到的礼物送到了付星辰的手中。
02
高中的时候,喻萱最不喜欢的一类男生——就是遇到谁都嬉皮笑脸的男生。
据喻妈妈所说,那个在喻萱七岁时就丢下她们母女俩的父亲,当年就是以嬉皮笑脸的方式追到的喻妈妈。最后两个人实在是性格不合,就选择了离婚。
所以,当付星辰穿着松松垮垮的校服,嬉皮笑脸地从植物园花丛后边的长椅直起身时,喻萱对他的印象分直接为零,更何况下一秒他还吊儿郎当且十分自来熟地说了句:“哟,在背升旗仪式的演讲稿呢。”
一中有个植物园,但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除了每天早上来做值日的学生。喻萱在高二就发现了這个宝藏地方,她喜欢清静,不喜欢被人打扰。
然而现在,这个地方被其他人踏足了——不仅如此,那人甚至影响了她背演讲稿的进度,更甚的是,她不习惯在别人的注视下背稿子。
喻萱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拿起自己的草稿本离开了植物园。
果然,她的直觉是对的。
再次见到付星辰是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喻萱刚站上主席台,便看到某支队伍最后边的付星辰。
这不怪她走神,主要是旁边的教导主任狠狠地咬牙说了句:“又是付星辰!”
举行升旗仪式时,学生们都要穿校服,整个操场,放眼望去全是蓝白色的一片,而付星辰偏偏这个时候穿的是一身火红,想不惹人注意都难。
付星辰被教导主任拎到了主席台下罚站,喻萱发言完毕走下台,经过的时候看到他腰板挺得直直的,在那儿辩解。
“我是真的助人为乐去了!昨天我看到一小孩落了水就去救人,校服湿透了,到早上都没干呢。”
“周日还穿着校服去乱逛,还是你就只有一件校服啊?骗人都骗到我头上来了?”
付星辰脸不红心不跳,倒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据后来了解,付星辰那会穿着校服去打篮球,又带了一件,打完篮球,出了很多汗,他就换了一件校服。回家途中,他也确实是救了个小男孩,如此,两件校服都湿透了。
但不管怎么样,喻萱想起付星辰那副样子,就是莫名其妙地喜欢不起来。
03
某些人一旦进入视线范围,就会发现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就比如付星辰。
喻萱所在的班级是文实班,而付星辰是理实班。
每天做早操的时候,付星辰就在她隔壁的队伍,她一转身就能看到他如柏树般修长的身影。他会趁着转身的时候对着旁边几个男生扮鬼脸,引得周边一群人小声嬉戏。
周五上体育课的时候,体育老师刚宣布就地解散,付星辰就迅速抱起篮球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篮球场。中午排队打饭的时候、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他们都能碰上。
喻萱记得自己以前对付星辰这个名字、这个人可谓是毫无印象,哪怕他是隔壁班的,哪怕他是年级第一的学霸,又哪怕他是众多女生口中经常提起的名字。
正因为付星辰的存在感刷得多了,喻萱才注意到原来他每晚放学都会来自己班上等人,等的女主人公是班里的文娱委员叶楚楚。
叶楚楚长得漂亮,性格也外向,和付星辰是青梅竹马。
所以,像喻萱这样内向的人,是怎么都和叶楚楚八竿子打不着的。
直到某天放学,叶楚楚捞过喻萱前边的椅子坐下来,环抱手臂,兴奋地问:“喻萱,最近市里有个中学生服装设计大赛,我之前看你对服装设计感兴趣,要不这次我们一起组个队?”
喻萱有个小秘密,那就是自学服装设计。这个秘密就连她妈妈都不知道,但叶楚楚知道了。
喻萱此时正在解一道数学题,思绪骤然被打断,隐隐有些不舒服,她抬眼说:“不好意思,我不太想去。”
叶楚楚不依不饶:“啊?为什么不想去呀?”
喻萱说话向来直言直语:“没有为什么。”
叶楚楚在喻萱这儿吃了瘪,闷闷不乐地起身。起身的时候,她故意拖拽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随后马尾一扬,朝着靠在门边的付星辰走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叶楚楚对他说了自己拒绝组队的事,喻萱总感觉有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付星辰一边听着叶楚楚埋怨,一边往喻萱那儿看了一眼。他这一瞧,倒是被对方抓了包。她干脆题目也不做了,明目张胆地回瞪着他。
视线交汇,付星辰有些窘迫地错开了。
喻萱并不在乎旁人对自己的看法,她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不亦乐乎。
晚上回到家,喻妈妈又开始唠叨父亲。
喻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服装设计大赛的报名表,看了一会儿,又夹进了书本。之前她有对喻妈妈表示自己想学设计的念头,但喻妈妈很快就否定了她的想法,理由是:“你成绩又不差,学什么设计?” 自此,她就很少在妈妈面前谈及此事了。
可没有人知道,她是真的很喜欢。
04
虽然叶楚楚没能和喻萱组队,但班里很多女生听到她要参加服装设计比赛,都围过去想和她组队。但她心气高,看不上这些没学过的,就统统拒绝了。
叶楚楚的水平怎么样,喻萱并不清楚,只不过她放学都会在教室里留半个小时,这期间总是能看到叶楚楚从图书馆借阅了服装设计类的书找灵感。
付星辰大多数时候会坐在叶楚楚的对面玩五阶魔方,玩腻了就做做数独题。
从喻萱的角度看过去,傍晚的余晖如同暖黄的光晕染着付星辰,就连他的背影都像带着滤镜。
付星辰骨節分明的手指能把魔方玩出花儿来,不到两三分钟就能成功复原。
其实……他不聒噪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正发着愣,叶楚楚忽然惊呼一声:“星辰,你快看这个,色彩的搭配简直是绝了!”
“嘘,你小点声,别吵着人家。”付星辰捏着魔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没吵着谁啊。”叶楚楚注意到教室里的第三人喻萱,撇了撇嘴,道,“喻萱,你也在呀,我刚才没吵着你吧?”
喻萱头也没抬地说:“没有。”
三个人做着各自的事,喻萱又待了十分钟左右,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收拾书包离开教室。
正巧有人来喊付星辰打篮球,他走得急,不小心撞到了喻萱的座位,一本素描本从抽屉里滑落,他没想太多,捡起就将它放到桌子上。
走前,他不忘跟叶楚楚说了句:“你走的时候,来篮球场找我。”
付星辰急匆匆地下楼,十几级阶梯几乎是三步跳下去的。跳到拐角处,他一个没留意,迎面撞上了喻萱。
她脚下一滑,幸好付星辰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才没掉下去。
“你没事吧?”
喻萱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摇了摇头:“没事。”
付星辰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转念想到自己好像不被对方喜欢,就默默地垂下了手。直到那几个打篮球的好哥们又在楼下催,他才缓过神来。
而喻萱在他上一层楼梯的拐弯处停了一下。
她从楼梯扶手处探身,恰好看到他扶着扶手下到了一楼。
她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听着楼下渐渐远去的欢笑声,默默地返回教室,拿走了自己的素描本。
05
喻萱和付星辰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话是因为叶楚楚。
叶楚楚的设计作品获得了二等奖,听说比艺术班的设计稿还要亮眼。
那一天,班上的人一下课就围在叶楚楚的座位前打探,想一睹设计稿的风采。
她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不行啦,这个是要保密的,等公布的时候,大家再看吧。”
喻萱游离在热闹之外,倒是同桌推了推她的手肘说:“喻萱,你也多去加入她们的话题嘛,你就是话太少了。”
喻萱在心里想着:不是话少,而是她真的对什么都很冷淡。
下午放学,付星辰照例来找叶楚楚。她因为获奖了,整个人兴奋得在转圈,也不知道他对她说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她却红着眼眶,愤然地瞪了眼喻萱。
喻萱尚未来得及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付星辰敲了敲教室的门,如风一样温柔的嗓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那个,喻萱同学,我想找你说点事。”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完全不像那会在植物园对她嬉皮笑脸的人。
付星辰带她走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走廊,拿出一张设计稿:“这张设计稿应该是你的吧?”
喻萱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自己之前画的。
她习惯在服装设计中加入自己的名字,比如,这份设计稿,她就习惯性地在衣领处写了个“YX”。
叶楚楚大概以为这是她一个别样的设计,原封不动地画了上去。
付星辰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解释道:“我之前在英语角看到过你设计的板报,所以就认了出来。但是,楚楚她不是故意盗用你的设计稿的,我替她向你道歉。比赛那边,我也会去和他们解释。”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喻萱只是拿着那张设计稿,问他:“是她偷了我的设计稿,为什么是你来道歉?”
自那天后,付星辰再也没来过文实班。就当喻萱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的时候,叶楚楚却向她道歉了。尽管看得出来叶楚楚并不是很情愿,但碍于付星辰就站在身边,叶楚楚眼眶蓄满了泪水,小声地说:“对不起……”
叶楚楚家境好,估计也是打小被捧在手心里的公主,这会做错事被拉过来道歉也是头一回。喻萱也没再指责什么,只说了句:“没关系,希望你以后能爱惜自己的羽毛。”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付星辰彻彻底底地闯入了她的生活,原本是两条互不影响的平行线,却因为叶楚楚而自此有了交集。
喻萱有时候放学会到美术室进行素描练习,付星辰总会厚着脸皮地跟过来。他就像个好奇宝宝,对什么都充满着浓厚的兴趣,而兴趣的焦点在于她。
他坐在小凳子上观摩着一座人形雕像,目光偏转,落在喻萱的身上,饶有兴致地问:“欸,你说你既然喜欢服装设计,那为什么不去学画画或者去美术班啊?”
喻萱手里拿着铅笔说:“设计只是兴趣。”
“兴趣好啊!你还能有个专一的兴趣,不像我,兴趣爱好太多了,跟只花蝴蝶似的。”付星辰调侃着自己,看到长方形的桌面上零散地放着一些没有用完的水彩颜料,便自己调了色,找了个画架画了几下。
喻萱原本等着他往下说的,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声音,于是将视线从素描纸上移开——付星辰正专心致志地拿着水彩笔在涂画,美术室里的灯光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喻萱瞧他难得这么认真,又像是真的会画的样子——调色盘端得稳,拿笔的姿势也很正确。她不免感到好奇,走过去看了看。
他画得很简单,画的是两条在水里嬉戏的小鱼。 “你学过水彩?”
付星辰用笔头挠了挠侧脸,笑道:“小生不才,就学了几节课。”
喻萱定定地看着那幅水彩画:“那为什么不继续学了呢?”
“这个啊。其实我当时是因为在语文书上看到有一幅水彩画特别好看,就来了兴趣,后来学了几节课就没去了。你也知道,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付星辰掰着手指头数,“像什么轮滑、滑板啊,我都学过一点……”
后面的话,喻萱没怎么听进去。
她的内心像是破败的风箱,里边灌着一阵阵的冷风,将她吹得苦涩无比。
喻萱看着那幅画,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打从见到付星辰的第一眼就不喜欢他了。因为他正好和她相反,他想学什么都很容易、很简单,他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可她呢,她唯一想学的设计,都不被允许。
说白了,她就是嫉妒付星辰能够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而她的生活中到处充满了条条框框。
06
付星辰每周五都会等喻萱一起放学,两个人会先去美术室,再到学校附近的麻辣烫光顾生意。
这天,喻萱在教室门口没等到他,她捏紧了书包的肩带,往美术室的方向走。
刚走到连接美术楼和教学楼的走廊,她就听到叶楚楚在大声质问着付星辰。
“喻萱她明明也参加了这个设计比赛!”叶楚楚将手机推到付星辰的眼前,手机上是中学生服装大赛的展示,“第一名的设计稿就是她的,她这是欺骗,你凭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付星辰用着既头疼又无奈的语气说:“难道你拿人家的设计稿就对了吗?”
“可是,她什么也没失去啊!再说了,你本来就是因为我用了她的设计稿而愧疚,才和她走得近的。”
叶楚楚压根听不进他的话,到了最后,他蹙着眉,语气有些重:“楚楚,错了就是错了,你怎么非要钻牛角尖?而且,我也不是因为你才和她走得近。”
叶楚楚一怔,眼泪倏然掉了下来。
她红着双眼,吼道:“你就是什么都不明白!”
叶楚楚抹着眼角跑开,大概是没想到他们这段话会被喻萱听到,她在看见喻萱的时候,愣了一瞬,重重地用鼻音哼了一声。
付星辰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做。但他还是为叶楚楚解释了一番:“楚楚她没别的意思……”
印象中,这是付星辰第二次替叶楚楚解释了。
大概是瞥到喻萱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付星辰提议周末去广场玩。
喻萱周末一般都在设计和裁剪服装中度过,她本想拒绝的,但一碰到付星辰含着亮光祈求般的眼神,她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周末,他们约在广场见面。广场上人来人往,放风筝的、玩滑板轮滑的、跳广场舞的都有。
付星辰比约定的时间早十分钟到,他穿着一套简单休闲的运动衫,在人群中找到喻萱,抻长了脖子朝她挥着手。
在人群中准确地抓住喻萱的手腕,将她带到一个稍微没那么多人的地方,付星辰把刚买的、热乎着的烤冷面放到她的手里:“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变个装!”
变个装?
喻萱眼睁睁地看着付星辰的身影越跑越远,却只得坐在花坛边等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烤冷面已经吃完了,她还是没能等到他回来。坐久了,腿有些麻,她站起身跳了跳,却听到人群中一声惊叹,不少人开始往一个地方聚集。
喻萱低着头继续等付星辰,也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一首古风歌,紧接着,面前的人墙自她这边纷纷向两边散开,而她也终于看到那令人惊呼的身影。
宛若一幅令人惊艳的画卷,一抹水蓝色如同在冰面起舞的冰凤凰,在这一片秋色中绘出令人心驰的画面。被围观的人以手中大环圈为基点,一身天空蓝的汉服上衫,竖着高冠,脸上戴着半边银色面具,配一条蓝绸带,绸带随着环圈的每一次转动而飞扬。
喻萱和不少群众一样看得愣了。
她知道那是付星辰。
因为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总是能很快地在人群中锁定付星辰的位置。
不多时,一支舞结束。
付星辰径直朝她走来,他弯着唇,手里拿着大环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她不禁想,这么一个明亮张扬的少年,为什么会和自己成了朋友呢。他们性格相反,对待兴趣的态度也相反,他们可以说是完全活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付星辰摘下面具,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他眼底流淌着星河,笑得肆意:“怎么样,帅不帅?”
喻萱正不知如何作答,旁边就有几个小姐姐你推我搡地过来和付星辰合影。
她那番夸赞的话也停在了嘴边,她收起自己的那一点心动。
付星辰合完影又跑过来,小脑袋昂得老高:“刚才围观的人那么多,我这大环舞跳得肯定很帅!”
喻萱走在他身边,旁边行人的视线时不时地在他的身上停留。
他将大环圈扛在肩上,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汉服,有些自顾自地说:“其实我觉得吧,大环舞还是得穿红色衣服才惊艳。”
闻言,喻萱忽然回过身打量着付星辰——平时不正经的男生换上一身汉服,倒挺有模有样的。
她歪头想了一下,说:“那我给你做一件?”
她几乎从不轻易给出承诺,但这次因为付星辰,她破例了。
果然,付星辰欣喜若狂,抓着她的胳膊,说:“好啊!那我要那种枫叶红,到时候我穿上第一个跳给你看。”
第一个跳给你看。
这是付星辰对她的第一个承诺,她将它牢牢记在了心底。
07
后来他们迎来了兵荒马乱的高三,又面临着大学这一分水岭。
付星辰成绩好,考上了一所很不错的大学,而叶楚楚也跟他报的同一所大学。青梅竹马到了大学自然而然地就变成了大家公认的郎才女貌的一对——尽管他一直在否认,她一直在默认。
而喻萱在高考前和喻妈妈推心置腹地谈了很久,喻妈妈先是沉默,最后终于松了口,同意她读服装设计类的专业了。 其实,这有一半要归功于付星辰。
喻萱知道自家的境况,也不敢向喻妈妈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还是付星辰给她勇气,让她大胆地去尝试。
那会儿,付星辰坐在她家楼下的长椅上,月色揉碎了夜晚,他一字一顿地说:“喻萱,万一呢——你不尝试,不踏出那第一步,你怎么知道收到的答复是拒绝。你还没有走出最先的一步,就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
大二的时候,付星辰的学校要举办一场时装秀,为此,叶楚楚专门找上了喻萱。
喻萱有些惊讶,她以为自高二那次设计大赛事件之后,叶楚楚再也不会因为服装设计而来找她。
叶楚楚直截了当地说:“我和付星辰会当模特,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设计了。”
喻萱基本不会拒绝和付星辰有关的事。
叶楚楚直视着她,却古怪地笑了一声:“你还真的是看不清自己。”
时装秀的主题是“星光”,喻萱脑海里闪过许多和付星辰的瞬间,星光、星辰,和他太相配了。
设计稿很快就出来了,叶楚楚觉得没问题之后就进入了制作阶段。
叶楚楚通常不会管这些,倒是付星辰会来喻萱的学校陪她制衣。
付星辰不会说从他的学校坐公交车过来需要两个小时,而喻萱也不会问,不会问他为什么要从那么远赶过来。
付星辰每次都会陪她到很晚,有时候实在熬不住,就趴在方桌上小睡一会儿。
灯光氤氲,温柔了付星辰的眉眼。喻萱放下手中的活,静静地看着他好几分钟,见他吸了吸鼻子,就起身给他披了件衣服。
付星辰睫毛轻颤,慢慢地醒来。
双目对上的那一刹那,喻萱的心脏蓦然一滞,她别开脸,轻声说:“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
付星辰展开双臂伸了个懒腰,问道:“你做完了?”
喻萱不忍心让他在这里陪着自己,便点着头:“差不多了。”
付星辰打着哈欠起身:“行,那我先送你回宿舍。晚上你一个人回宿舍太不安全。”
那一段回宿舍的路,他们一起走过很多遍。
每一次喻萱都差点要说出自己的心意,可是每一次都给自己画了一座牢房,不敢打开它的门。
当晚的时装秀,叶楚楚和付星辰一出场,全场的欢呼呐喊声直达最高点。来看时装秀的大多是来看成双成对的俊男美女的,服装本身在其次。
诸如“般配”之类的词语频繁出现在耳边,喻萱忽然想起最后一个晚上,付星辰试穿着那件缀满星辰的西装,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能穿着自己设计的服装站在舞台上?”
那天她没有回答,现在她回答了。
其实她是有想过的。
她最想的,是能挽着付星辰的手臂站在他的身边,就像现在的叶楚楚一样。
08
付星辰在时装秀中所展现的斐然气质被星探一眼看中,星探当即递出名片,邀请他参加公司的平面模特培训。
他拿着那张名片去问喻萱的意见:“其实我不是很想去欸,畢竟那么远,是在北京呢。”他靠在喻萱用来裁衣的桌旁,“而且还是封闭式培训。”
那不就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吗?
付星辰到底是没敢把这话说出口。
喻萱彼时拿着软尺在做测量,听了这话,身形一顿。她知道付星辰这人,如果是真的不愿意,那他就会干干脆脆地拒绝,而不是过来问自己。尽管她做好了他不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准备,但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
喻萱背对着付星辰,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看似很轻松道:“你想去的话,就去做好了。”
付星辰好半晌都没答话。
之后,付星辰答应了去培训,培训的时间是三个月。
喻萱和叶楚楚都到机场为他送行,叶楚楚事先还准备了礼物,她将袋子递给他:“送给你的,是我亲手做的西装,你也知道,我好久没碰过这些了,不好看,可不要吐槽我。”
付星辰说了“谢谢”,目光投向了喻萱。
喻萱捏紧肩上的背包带,背包里放着她准备了近三年的礼物。
付星辰站在她的面前,抬起手想拥抱她,又怕自己逾越了。一米八几的男生手足无措地摸着鼻尖,怯怯地问了句:“喻萱,我可以拥有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喻萱的心蓦地一空,她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抱了下他:“付星辰,祝你一切顺利。”
付星辰的声音有点哑,他红着眼眶“嗯”了一声。
喻萱离开了机场。
早从一开始,喻萱就该清楚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只是付星辰太过热诚,渐渐地消融了他们之间的界线。可就算这条界线不在,他们的世界也不会融合。
付星辰喜欢的东西很多,也不长情,喻萱并不会认为自己能够特殊到成为他喜欢得最久的那一个。
付星辰,付之星辰,藏于星辰,最终却成了无法诉之于口、只能放在心尖上的人。
09
付星辰结束完培训回来,得到的消息便是喻萱退学去了米兰学服装设计。她的手机号换了,微信和QQ也都不用了。
他跑去问叶楚楚,她说不知道,他想联系喻萱的其他朋友,却发现这几年喻萱最好的朋友便是他,可她连他都没有告知。
喻萱一走就是三年,三年过去,付星辰在圈子里逐渐小有名气。
而现在再提起喻萱,付星辰记起的是三件事。
第一件,他其实在高一的时候就开始关注喻萱了。那时,他经常去植物园,直到某天发现有个女生也会来这里,看上去并不想被打扰,所以他悄悄地躲在了花丛后边,没露面。次数多了,他的好奇心也重了。
喻萱并不会知道她以为的嬉皮笑脸,不过是他为了先开口引起她注意而排练了许久。只是,他没想到,他的开口却把人推远了。
后来叶楚楚盗用设计稿不愿意道歉,他也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接近喻萱,包括后来为叶楚楚解释、去广场跳大环舞等等,都是他想让她开心而已。
至于模特培训,他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他想着自己如果做了模特,是不是哪一天能穿上喻萱设计的服装,走上她想走上去的T台。
而第二件事,是在机场分别前的几天,他无意间听到了叶楚楚和她的对话。
喻萱的声音依旧淡如水:“我没有喜欢他,你误会了。”
叶楚楚哪管喻萱的回答,她得意道:“反正我喜欢付星辰,我不准你喜欢他。”
至于最后的第三件,是很后来的某天,他有意点进了喻萱的朋友圈,想看看她的近况,又想起她已经不用这个微信了。
朋友圈的图片背景是一片璀璨的星空,付星辰随手往下一拉,倏然怔住。他看到了那条隐藏了好几年的话——我依旧热爱设计和星辰。
这是当年喻萱做过的最为隐晦又大胆的表白了。
只是,已经太晚了。
付星辰回过神来,匆匆迈出步伐走到大街上,四周再无那道残存在脑海里的身影。
而他背负着的那点少年时期的心动,宛若冬日里绽放的烟火,余下星星点点,却不足以燎原,也不足以挽回他们之间的空白。
10
某天,喻萱在某个短视频app上刷到了一条视频,烈焰的火红长衫像浴火凤凰般在大环圈内翩翩起舞。
喻萱手指微动,点了个赞。
一个赞,将她所有未了的遗憾就此了结。
付星辰、赴星辰——那场奔赴银河宇宙、从青春躁动开始时的旅程终归是到了尽头。
编辑/叉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