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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叫张小海,今年30出头,不过他从七八岁就自称老张。俗话说,七八岁的孩子狗都嫌。他那时也没少挨骂,他老爸每次骂完都会感叹一句:“嗨,谁叫我是你爸呢?”他爸人称“老张”,从此,做儿子的就自称“老张”,自以为得了“真传”,还让我们都这么叫他——当然,不能当着他爸的面。
我和老张从小就住在同一条胡同,每次他家做了什么好吃的,比如红烧鱼,老张都会喊一嗓子:“红烧鱼,来不来?”不一会儿,我就搬着板凳冲进他家的院子。
夏天晚饭后,孩子们都出来玩捉迷藏,在胡同里乱串。很多时候,这边找的人不耐烦就回家了,那边藏的人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等着。通常这时候,就轮到老张出面了。他沿着胡同走一遍,边走边喊:“别藏了,都赶紧跟我回家!”一路下来,身后总跟着十几个孩子。有了老张,家里大人也放心孩子出去玩,很多时候,“老张也去”成了说服父母最好的借口。
高中时,我和老张都喜欢港剧《鉴证实录》,我迷陈慧珊饰演的法医聂宝言,他则迷林保怡饰演的警察曾家原,神魂颠倒地梦想着我们将来也当法医和警察。后来,我学了文科,与法医彻底没了缘分;老张则如愿以偿地考上了警官学院。
4年后,老张当了警察,不是曾家原那样的刑警,而是一个小片警。他沮丧地抱怨:“干的就是居委会大妈的事,小偷小摸在我这都算大案。”我笑说:“你从小就有当片警的潜质啊。”
别说,老张干片警还真是适合。虽然只有二十三四岁,但他热心有责任感,再加上从小一副粗犷持重相,在辖区还颇有威信,连大爷大妈都叫他老张。哪儿有事理不清了,就有人顺口来一句:“找老张啊。”虽然业务突出,老张却一直没有被评先进。第一年,所里领导给他做工作:“老张,你还年轻,再等一年不迟。”三四年下来,领导把这话一字不变地说了三四次,老张自嘲:“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与其说老张对名利释然,倒不如说他另有心事。几年下来,老张还没找到女朋友——不少姑娘一听介绍人叫老张,就不再多问了。渐渐的,老张也急了:“别叫我老张了,搞得人家还以为我是个二婚的。”但听的人只是一乐,照样老张老张地叫。
去年,老张碰到了件麻烦事。那天,他遇到一个小贩和一位大爷当街吵架。一问,原来小贩把不新鲜的菜掺在一捆菜中间,被大爷发现,要退钱,小贩不给。老张脸一拉,让小贩当场退钱,临走撂下一句:“在我地盘上,别想欺负老人。”然后,他又陪大爷买了菜,帮忙送回家。
从那以后,大爷有事没事就爱找他。帮忙倒没问题,只是大爷和他老伴十天半个月就要吵次架,一吵架就找老张。有一次,中午刚吃过饭,大爷就打电话来了,老张虽无奈,还是闷着头去了。一进门,大爷坐在沙发上抽烟,大妈红着眼睛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厨房里,盘盘碗碗的碎片摔了满地。一看这场面,老张乐了:“都这个年纪了,火气还挺大。”说着,老张收拾了碎片,自顾自地打开电视看起了相声。后来,老两口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战火就这样平息了。临走,老张留了个保洁公司的电话:“下次再摔东西,先打这个电话。”俩人一听,都乐了。
没过几天,老张接到个电话,是大爷的闺女打来的,说想请他吃个饭算是感谢。俩人一见面,还挺谈得来。姑娘比他大两岁,善良温和。
说来也怪,随着他和姑娘的来往愈加密切,老两口的关系也渐渐缓和了。俩人还常常为老张出主意,告诉他姑娘的生活习惯、性格喜好……有时候,老张忙了累了,姑娘也像是未卜先知似的过来嘘寒问暖。老张觉得,他和这个姑娘有缘分。
今年,老张和姑娘结婚了。在婚宴上,大爷的一番话让所有人动容。原来,当初大爷觉得老张人不错,就和老伴琢磨着要把他介绍给女儿。俩人商量假装吵架——其实也不算假装吵,他们之前性格不对付,也经常拌嘴——以这个做借口一次次把老张找来,而就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老两口在撮合老张和女儿的过程中,也学会了相互宽容和体谅。
就在今年,老张终于评上了先进。颁奖时,局领导叫“张小海”,半天没人上台,领导又叫了声“老张”,老张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编辑:王晶晶 美编:陈思璐 图编:傅聪 编审:张勉
我和老张从小就住在同一条胡同,每次他家做了什么好吃的,比如红烧鱼,老张都会喊一嗓子:“红烧鱼,来不来?”不一会儿,我就搬着板凳冲进他家的院子。
夏天晚饭后,孩子们都出来玩捉迷藏,在胡同里乱串。很多时候,这边找的人不耐烦就回家了,那边藏的人还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等着。通常这时候,就轮到老张出面了。他沿着胡同走一遍,边走边喊:“别藏了,都赶紧跟我回家!”一路下来,身后总跟着十几个孩子。有了老张,家里大人也放心孩子出去玩,很多时候,“老张也去”成了说服父母最好的借口。
高中时,我和老张都喜欢港剧《鉴证实录》,我迷陈慧珊饰演的法医聂宝言,他则迷林保怡饰演的警察曾家原,神魂颠倒地梦想着我们将来也当法医和警察。后来,我学了文科,与法医彻底没了缘分;老张则如愿以偿地考上了警官学院。
4年后,老张当了警察,不是曾家原那样的刑警,而是一个小片警。他沮丧地抱怨:“干的就是居委会大妈的事,小偷小摸在我这都算大案。”我笑说:“你从小就有当片警的潜质啊。”
别说,老张干片警还真是适合。虽然只有二十三四岁,但他热心有责任感,再加上从小一副粗犷持重相,在辖区还颇有威信,连大爷大妈都叫他老张。哪儿有事理不清了,就有人顺口来一句:“找老张啊。”虽然业务突出,老张却一直没有被评先进。第一年,所里领导给他做工作:“老张,你还年轻,再等一年不迟。”三四年下来,领导把这话一字不变地说了三四次,老张自嘲:“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与其说老张对名利释然,倒不如说他另有心事。几年下来,老张还没找到女朋友——不少姑娘一听介绍人叫老张,就不再多问了。渐渐的,老张也急了:“别叫我老张了,搞得人家还以为我是个二婚的。”但听的人只是一乐,照样老张老张地叫。
去年,老张碰到了件麻烦事。那天,他遇到一个小贩和一位大爷当街吵架。一问,原来小贩把不新鲜的菜掺在一捆菜中间,被大爷发现,要退钱,小贩不给。老张脸一拉,让小贩当场退钱,临走撂下一句:“在我地盘上,别想欺负老人。”然后,他又陪大爷买了菜,帮忙送回家。
从那以后,大爷有事没事就爱找他。帮忙倒没问题,只是大爷和他老伴十天半个月就要吵次架,一吵架就找老张。有一次,中午刚吃过饭,大爷就打电话来了,老张虽无奈,还是闷着头去了。一进门,大爷坐在沙发上抽烟,大妈红着眼睛坐在餐厅的椅子上。厨房里,盘盘碗碗的碎片摔了满地。一看这场面,老张乐了:“都这个年纪了,火气还挺大。”说着,老张收拾了碎片,自顾自地打开电视看起了相声。后来,老两口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战火就这样平息了。临走,老张留了个保洁公司的电话:“下次再摔东西,先打这个电话。”俩人一听,都乐了。
没过几天,老张接到个电话,是大爷的闺女打来的,说想请他吃个饭算是感谢。俩人一见面,还挺谈得来。姑娘比他大两岁,善良温和。
说来也怪,随着他和姑娘的来往愈加密切,老两口的关系也渐渐缓和了。俩人还常常为老张出主意,告诉他姑娘的生活习惯、性格喜好……有时候,老张忙了累了,姑娘也像是未卜先知似的过来嘘寒问暖。老张觉得,他和这个姑娘有缘分。
今年,老张和姑娘结婚了。在婚宴上,大爷的一番话让所有人动容。原来,当初大爷觉得老张人不错,就和老伴琢磨着要把他介绍给女儿。俩人商量假装吵架——其实也不算假装吵,他们之前性格不对付,也经常拌嘴——以这个做借口一次次把老张找来,而就在这一年的时间里,老两口在撮合老张和女儿的过程中,也学会了相互宽容和体谅。
就在今年,老张终于评上了先进。颁奖时,局领导叫“张小海”,半天没人上台,领导又叫了声“老张”,老张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编辑:王晶晶 美编:陈思璐 图编:傅聪 编审:张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