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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王秘闻
“万里之外是何处?”相信吐谷浑当时并没有明确的去向,而是一气之下随口说出的。但他的1700户部众和众多的牛羊此时已经不可避免地要走上西迁之路。这条路线,后来的史学家们认为是由老哈河至阴山,再经陇山至甘肃,最后到达青海。
事实上,就在吐谷浑部动身不久,慕容廆已经开始后悔,他派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前去追赶吐谷浑,并力劝其留下。吐谷浑没有明确表态是走还是留,而表示要顺从天意:“请君试驱马令东,马若还东,我当随去。”但是天意此时似乎站在吐谷浑这边,马群被向东驱赶了十几次,又全都嘶鸣着掉头返回。长老们见状,马首是瞻,开道让路,任吐谷浑向西而去。《北史》的这段记载,毫无疑问有神异传说的因素在,但这段插曲却从侧面反映出吐谷浑对当时形势的认识十分透彻。周伟洲先生在《吐谷浑传》一书中说:“当时居于辽东、辽西的鲜卑各部之间,随着游牧经济的发展,相互争夺人口、牲畜和牧场的斗争是十分激烈的,当时慕容部还比较弱小,占有的牲畜、牧场十分有限。而吐谷浑与慕容廆二部之间的马斗,正反映了因牧场狭小而引起的深刻矛盾,这是促使吐谷浑最后远徙的根本原因。”慕容廆之所以后悔,除了念及手足之情外,更多的是担心吐谷浑一走,会削弱慕容鲜卑的整体实力。于是,慕容廆唱出了《阿干之歌》:“阿干西,我心悲,阿干欲归马不归。为我谓马何太苦?我阿干为阿干西。阿干身苦寒,辞我大棘住白兰。我见落日不见阿干,嗟嗟!人生能有几阿干。”又唱道:“北风真凉啊登辽阳,弟知其错心有方。阿干向西归那方,慕容部啊人将亡。”但吐谷浑早已认识到了问题的本质,而且他又不甘心久居人下,所以他非走不可。从《北史·吐谷浑传》中所记载吐谷浑对其部众发表的慷慨激昂的讲话也可看出,这次西迁背后,他心里也充满矛盾,走吧,故土难舍,骨肉难离;留吧,时不待我,机会难得。吐谷浑最终舍弃了千丝万缕的乡情,毅然抉择,踏上了异乡土地,诚然,正是他实现雄心壮志的开始。后来,吐谷浑国政治中心确立后,将祁连山中段的一山冠名为“阿干山”,意为不忘兄弟亲情,虽自立门户,自北其势,日复一日,但仍不忘故乡故土。
吐谷浑名王,或以隐居,以求其志;或以回避,以全其道;或以静己,以镇其躁;或以去危,以图其强;或以垢俗,以动其观;或以癖物,以激其情,概莫名王秘闻出。注上心血、耗尽青春、前仆后继、生生不息。
吐谷浑死,有子60人。长子吐延,身长七尺八寸,勇力过人,性刻暴。人莫寻毒,但为昂城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体,呼子叶延及其大将纥抜泥曰:“吾气绝,棺敛讫,便速去保白兰。地既险远,又土俗懦弱,易控御。叶延小儿,欲授余人,恐仓卒终不能相制。今以叶延付汝,竭股肱之力以辅之,孺子得立,吾无恨也。”遂抽剑而死,壮志未酬、抱恨终天。有子12人。又据记载:吐延身长七尺八寸,雄姿魁杰,羌虏惮之,号曰项羽。智勇双全,倜傥不群,尝慷慨谓其下曰:“大丈夫生不在中国,当高、光之世,与韩、彭、吴、邓并驱中原,定天下雌雄,使名垂竹帛,而潜窜穷山,隔在殊俗,不闻礼教于上京,不得策名于天府。生与麋鹿同群,死作毡裘之鬼,虽偷观日月,独不愧于心乎!”性格酷忍,而负其智,不能恤下,为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其身,谓其将纥抜泥曰“竖子刺吾,吾之过也,上负先公,下愧士女。所以控制诸羌者,以吾故也。吾死之后,善相叶延,速保白兰。”言终而卒。在位13年,有子12人,长子叶延。叶延年10岁,其父为羌酋姜聪所害,每旦缚草为姜聪之像,哭而射之,中之则号泣,不中则瞋目大呼。史上留下“箭射草人的故事”。其母谓曰:“姜聪,诸将已屠脍之矣,汝何为如此?”叶延泣曰:“诚知射草人不益于先仇,以申罔极之志耳。”大意是:我也知道射杀草人对先父的仇起不了多大作用,我这样做只不过尽人子之道。叶延性至孝,母病,母三日不食,叶延也不食。颇视书传。自谓曾祖弈洛韩始封昌黎公,吾为公孙之子,案礼,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浑为氏焉。在位23年,英年早逝,仅33年。有子4人,长子辟奚嗣。
辟奚性仁厚慈惠。国力将起,羽毛未丰。初闻苻坚之盛,百结愁肠,遣使献马50匹,金银500斤。坚大悦,拜为安远将军。
时辟奚三弟专横跋扈,长史钟恶地恐为国害,谓司马乞宿云曰:“昔郑庄公、秦昭王以一弟之宠,宗祀几倾,况今三孽并骄,必为社稷之患。吾与公忝当元辅,若获保首领以没于地,先君有问,其将何辞!吾今诛之矣。”宿云请白辟奚,恶地曰:“吾王无断,不可以告。”于是因群下入觐,遂执三弟而诛之。辟奚自投于床,恶地等奔而扶之,曰:“臣昨梦先王告臣曰:‘三弟将为逆乱,汝速除之。’臣谨奉先王之命矣。”辟奚仁慈友爱,因恍惚成疾,谓世子视连曰:“吾祸灭同生,何以见之于地下!国事大小,汝宜摄之,吾余年残命,寄食而已。”遂以忧卒。暴殒轻生,自丝自缚,在位25年,时年42。有子6人,视连嗣。
视连既立,通聘于乞伏乾归,拜为白兰王。视连幼廉慎,有志性,以父忧卒,落拓不羁、不知政事,不饮酒游田七年矣。钟恶地进曰:“夫人君者,以德御世,以威齐众,养以五味,娱以声色。此四者,圣帝明王之所先也,而公皆略之。昔昭公俭啬而丧,偃王仁义而亡,然则仁义所以存身,亦所以亡已。经国者,德礼也;济世者,刑法也。二者或差,则纲维失绪。明公奕叶重光,恩结西夏,虽仁孝发于天然,犹宜宪章周、孔,不可独追徐偃之仁,使刑德委而不建。”视连泣曰:“先王追友于之痛,悲愤升遐,孤虽纂业,尸存而已。声色游娱,岂所安也!纲维刑礼,付之将来。”临终,谓其子视罴曰:“我高祖吐谷浑公常子孙必有兴者,永为中国之西藩,赤心相待,庆流百世。吾已不及,汝亦不见,当在汝之子孙辈耳。”在位十五年而卒。有二子,长曰视罴,少曰乌纥堤。
视罴性英果,有雄略,尝从容谓博士金城骞苞曰:“易曰:‘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先王以仁宰世,不任威刑。所以刚柔靡断,取轻邻敌。当仁不让,岂宜拱默者乎!今将秣马厉兵,争衡中国,先生以为何如?”苞曰:“大王之言,高世之略,秦、陇英豪所愿闻也。”话锋犀利,振聋发瞆,于是虚襟抚纳,众赴如归。 乞伏乾归遣使拜为使持节、都督龙涸以西诸军事、沙州牧、白兰王。视罴把持不定,谓使者曰:“自晋道不纲,奸雄竞逐,刘、石虐乱,秦、燕跋扈,河南王处形胜之地,宜当纠合义兵,以惩不顺,奈何私相假署,拟僭群凶!寡人承五祖之休烈,控弦之士二万,方欲扫氛秦、陇,清彼沙、凉,然后饮马泾、渭,戮问鼎之坚,以一丸泥封东关,闭燕、赵之路,迎天子于西京,以尽遐藩之节,终不能如季孟、子阳妄自尊大。为吾自河南王,何不立勋帝室,策名王府,建当年之功,流芳来叶邪!”乾归大怒,然惮其强,秉旌仗钺,初犹结好,后竟遣众击之。视罴大败,退保白兰。雄才大略,然时乖命蹇。在位11年,年33卒。子树洛干年少,传位于乌纥堤。
乌纥堤一名大孩,性柔懦弱,耽酒淫色,不恤国事。乞伏乾归之入长安也,乌纥堤屡抄其境。乾归怒,率骑讨之。乌纥堤大败,亡失万余口,投奔南凉,屏声敛气,遂卒于胡国。在位8年,穷兵黩武,一事无成,年35卒。视罴之子树洛干立。树洛干9岁而孤,其母念氏聪慧有姿,容色美貌、饱经霜雪,乌纥堤妻之,宠之有加,遂专国事。洛干10岁便自称世子,年16嗣立,率所部数千家奔莫何川,自称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化行所部,众庶乐业,号为戊寅可汗,沙漒杂种莫不归附。乃宣言曰:“孤先祖避地于此,艰辛创业,暨孤七世,思与群贤共康休绪。今士马桓桓,控弦数万,孤将振威梁、益,称霸西戎,观兵三秦,远朝天子,诸君以为何如?”众咸曰:“此盛德之事也,愿大王自勉!”
乞伏乾归知后,甚忌之,狂躁不安,暴跳如雷,遂率骑二万,旌旗蔽日,戈矛眩目、虎视眈眈,攻之于赤水。树洛干大败,遂降乾归,乾归拜为平狄将、赤水都护;又以其弟吐护真为捕虏将军、层城都尉。其后屡为乞伏炽磐所破,包羞忍耻,又保白兰,转瞬即逝,渐愤发病而卒。在位9年,时年24。炽磐闻其死,喜曰:“此虏矫矫,所谓有豕白蹄也。”有子4人,世子拾虔嗣。一时悲号之声,震天动地。
树洛干死。弟阿豺立,自号骠骑将军、沙州刺史。部内有黄沙,周回数百里,不生草木,因号沙州。阿豺兼并氐、羌,地方数千里,号为强国。升西强山,观垫江源,追本穷究,问于群僚曰:“此水东流,更有何名?由何郡国入何水也?”其长史曾和曰:“此水经仇池,过晋寿,出宕渠始号垫江,至巴郡入江,度广陵入于海。”阿豺曰:“水尚知归,吾虽塞表小国,而独无所归乎!”百川归海、轻而易举,遂遣使通宋,献其方物,宋少帝封为浇河公。未及拜受,宋文帝元嘉三年(公元426年),又加陈命。遣使朝贡,招会暴病,临死召诸子弟告之曰:“先公车骑舍其子虔,以大业属吾,岂敢忘先公之举而私于纬代!其以慕璝继事。阿豺有子20人,纬代长子也。阿豺又谓曰:“汝等各奉吾一支箭,将玩之地下。”俄而命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支箭折之。”慕利延折之。曰:“汝取十九只箭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不?单者易折,众则难催,同胞共气,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言终而死。慕璝立。史称:“阿豺折箭遗训”一呼三叹。
先是,阿豺时,宋命竟未至而死。慕璝又奉表通宋,宋文帝又授陇西公。慕璝招集秦、凉亡业之人,勇猛精进,即羌戎杂夷至五六百落,南通蜀、汉,北交凉州、赫连、部众转盛。太武时,慕璝始遣其侍郎谢大宁奉表归魏。寻机讨擒赫连定,送之京师,太武大喜嘉之,遣使者策拜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
慕璝上表曰:“臣诚庸弱,敢竭精款,俘擒僭逆,献捷王府,爵秩虽崇,而土不增廓,车旗既饰,而财不周赏,愿垂鉴察,亮其单款。臣顷接寇逆,疆境之人,为贼所抄,流转东下,今皇化混一,求还乡土。乞佛曰连、窟略寒、张华等三人家弱在此,分乘民愍愿并敕遣,使恩洽遐荒,存亡感戴。”
慕璝死,弟慕利延立,遣使奉表。十五年(公元438年),授慕利延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陇西王。十六年(公元439年),改封河南王。其年,以拾虔弟拾寅为平西将军,慕利延庶长子繁若为抚军将军,慕利延嫡子奂为左将军、河南王世子。十九年(公元442年),追赠阿豺本号安西、秦、沙三州诸军事,沙州刺史、领护羌校尉、陇西王。此时,索虏拓跋焘遣军击慕利延,大破之,慕利延率部落西奔白兰,攻破于阗国。虑虏复至,二十七年(公元450年),遣使上表云:“若不自固者,欲率部曲入龙涸、越嶲门。”并求牵车,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太祖赐以牵车,若虏至不自立,听入越嶲。虏竟不至也。
慕利延死,拾寅自立。二十九年(公元452年)以拾寅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拾寅东破索虏,加开府仪同三司。世祖大明五年(公元461年),拾寅遣使献善舞马,四角羊。皇太子、王公以下上“舞马歌“者二十七首。太宗秦始三年(公元467年),进号征西大将军。五年(公元469年),拾寅奉表献方物,以弟拾皮为平西将军、金城公。前废帝又进号车骑大将军。
太和五年(公元481年),拾寅死,子度易侯立。遣其侍郎时真贡方物,提上表称嗣事。后度易侯伐宕昌,诏让之,赐锦彩一百二十匹,喻令悛改;所掠宕昌口累,部送时还。易侯并奉诏。避祸就死,死而后已。南齐遣振武将军立冠前往。吐谷浑行吊唁和拜授之职。
子伏连筹立。孝文欲令入朝,表称疾病,辄修洮阳、泥和城而置戍焉。文明太后崩,使人告凶,伏连筹拜命不恭,置之不理,有司请伐之,孝文不许。群臣以其受诏不敬,不宜纳所献。帝曰:“拜受失礼,乃可加以诘责。所献土毛,乃是臣之常道。杜弃所献,便是绝之,纵欲改悔,其路无由矣。”诏曰:“朕在哀疚之中,未存征讨。而去春枹罕表取其洮阳,泥和二戍,时以此既边将之常,即便听许。及偏师致讨,二戍望风请降,执讯二千余人,又得妇女九百口。子妇可悉还之。”伏连筹乃遣世子贺鲁头朝于京师。礼锡有加,拜伏连筹使持节、都督西陲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麾旗章绶之饰,皆备给之。
后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使于伏连筹。谓礼曰:“昔与宕昌通和,恒见称大王,已则自名。今忽名仆,而拘执此使。将命偏师,往问其意。”礼曰:“君与宕昌,并为魏蕃,而比辄兴动,殊违臣节。当发之日,宰辅以为君若返迷知罪,则克保蕃业;脱守愚不改,则祸难将至。”伏连筹遂默然。及孝文崩,遣使赴哀,尽其诚敬。 伏连筹内修职贡,外并戎狄,塞表之中,号为强富。保国安民,准拟天朝,树置官司,称制诸国,以自夸大。威震四方,功盖山河。宣武初,诏责之曰:“梁州表送卿报宕昌书。梁弥邕与卿并为边附,语其国则邻藩,论其位则同列,与称书为表,名报为旨。有司以国常刑,殷勤请讨。朕虑险远多虞,轻相构惑,故先宣此意,善自三思。”伏连筹上表自申,辞诚恳至。众宣武世至于正光(公元520年),牦牛、蜀马及西南之物,无岁不至。后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河西路绝。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东应念生,囚刺史宋颖。颖密遣求援于伏连筹,伏连筹豁然大度,亲率大众救之,遂获保全。自尔以后,关缴不通,贡献遂绝。
伏连筹死,子夸吕立,始自号为可汗。居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虽有城廓而不居,恒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中、将军之号。夸吕椎髦珠,以皂为帽,坐金狮子床,滥杀无辜,号其废辱,遂谋执吕夸而降,请兵于边吏。秦州总管、河间王弘请将兵应之,上不许。太子谋泄,为其父所杀,复立其少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因其衅而讨之,上又不许。六年(公元586年),嵬王诃复惧其父诛之,谋率部落万五千人户将归国,遣使诣阙,请兵迎接。上谓侍臣曰:“浑贼风俗,特异人伦,父既不慈,子复不孝。朕以德训人,何有成其恶逆也!吾当教之以义方耳。”乃谓使者曰:“朕受命于天,抚育四海,望使一切生人皆以仁义相向。况父子天性,何得不相亲爱也!吐谷浑主既是嵬王之父,嵬王是吐谷浑主太子,父有不是,子须陈谏。若谏而不从,当令近臣亲戚内外讽谕。必不可,泣涕而道之。人皆有情,必当感悟。不可潜谋非法,受不孝之名。溥天之下,皆是朕臣妾,各为善事,即称朕心。嵬王既有好意,欲来投朕,朕唯教嵬王为臣子之法,不可远遣兵马,助为恶事。”嵬王乃止。八年(公元588年),其名王拓抜木弥请以千余家归化。上曰:“溥之天下,皆曰朕臣,虽复荒遐,未识风教,朕之抚育,俱以仁孝为本。浑贼昏狂,妻之怀怖,并思归化,自救危亡。然叛夫背父,不可收纳。又其本意,正自避死,若今遣拒,又复不仁。若更有意信,但宜慰抚,任其自拔,不须出兵马应接之。其妹夫记甥欲来,亦任其意,不劳劝诱也。”是岁,河南王移兹裒死,高祖令其弟树归袭统其众。平陈之后,吕夸大惧,遁逃保险,不敢为寇。
十一年(公元591年),吕夸羞恨交加,郁郁而死,子世伏立。使其兄子无素奉表向隋朝称藩,并献方物,请以女备后庭。上谓滕王曰:“此非至诚,但急计耳。”乃谓无素曰:“朕知浑主欲令女事朕,若依来请,他国闻之,便当相学。一许一塞,是谓不平,若并许之,又非好法。朕情存安养,欲令遂情,岂可聚敛子女以实后宫乎?”竟不许。十二年(公元592年),遣刑部尚书宇文弼抚慰之。十六年(公元596年),以光化公主妻伏,伏上表称公主为天后,隋文帝不许。
明年,其国大乱,国人杀伏,立其弟伏允为主。使陈废立之事,并谢专命之罪,且依俗尚,兄死嫂妻,上从之。自是朝贡岁至,而常访国家消息,上甚恶之。
炀帝即位,伏允遣其子顺来朝。时铁勒犯塞,帝遣将军冯孝慈出敦煌以御之,孝慈战不利。铁勒遣使谢罪,请降,帝遣黄门侍郎裴慰抚之,讽令击吐谷浑以自救。铁勒许诺,孤注一掷,即勒兵袭吐谷浑,大败之。伏允东走,保西平境。帝复令观王雄出浇河、许公宇文述出西平以掩之,出奇制胜,大破其众。伏允遁逃,部落来降者十万余口,六畜三十余万。述追之急,伏允畏惧,虎口余生,南遁于山谷间。其故地皆空,自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唾手可得,皆为隋有。置郡县镇戍,发天下轻罪徙居之。于是留顺不之遣。伏允无以自资,岌岌可危,率其徙数千骑客于党项。帝立慕容顺为主,送出玉门,令统余众,以其大宝王尼洛周为辅。至西平,其部下杀洛周,顺不果入而还。大业末,天下乱,伏允踌躇满志,复其故地,屡寇河右,郡县不能御焉。
慕容顺,即伏允之嫡子也。初为侍子于隋,拜金紫光禄大夫,久不得归,伏允遂立他子为太子,及得返国,意常怏怏。会唐朝李靖等诸军所向克捷,自以失位,欲因此立功,由是遂降。唐太宗乃诏曰:“吐谷浑擅相君长,窃据荒裔,志在凶德,政出权门。酋渠携贰,种落怨愤,长恶不悛,野心弥炽。莫顾藩臣之礼,曾无事上之节,草窃疆场,虐割兆庶,积恶既稔,天亡有征。朕君临四海,含育万类,一物失所,责深在予。所以爰命六军,申兹九伐,义存活国,情非黩武。其子大宁王慕容顺,隋氏之甥,志怀明悟,长自中土,幸慕华风,爰见时机,深识逆顺。以其愎谏违众,独险迷途,遂诛邪臣,存兹大计。翻然改辙,代父归罪,忠孝之美,深有可嘉。子能立功,足以补过,既往之衅,特宜原免。然其建国西鄙,已历年代,既从废绝,情所未忍,继其宗祀,允归令胤。可封顺为西平郡王,仍授趉胡吕乌甘豆可汗。”
太宗恐顺不能静其国,仍遣李大亮率精兵数千,为其声援。顺既久质于隋,国人不附,未几为臣下所杀。其子燕王诺曷钵嗣立。
诺曷钵既幼,大臣争权,国中大乱。太宗遣兵援之,封为河源郡王,仍授乌地也拔勒豆可汗,遣淮阳王李道明持节册拜,赐以鼓。诺曷钵因入朝请婚。十四年(公元640年),太宗以弘化公主妻之,资送甚厚。十五年(公元641年),诺曷钵所部丞相宣王专权,阴谋作难,将征兵,诈言祭山神,因欲袭击公主,劫诺曷钵奔于吐蕃,期有日矣。诺曷钵知而大惧,率轻骑走鄯善城,其威信王以兵迎之。鄯州刺史杜凤举与威信王合军击丞相宣王,破之,杀其兄弟三人,遣使言状。太宗命兵部尚书唐俭持节抚慰之。太宗崩,刻石图诺曷钵之形,列于昭陵之下。高宗嗣位,以其尚主,拜驸马都尉,赐物四十段。其后与吐蕃互相攻伐,各遣使请兵救援,高宗隔岸观火,皆不许之,铸成大错。吐蕃大怒,率兵以击吐谷浑,诺曷钵既不能御,脱身遂与弘化公主走投凉州。高宗遣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等救吐谷浑,浴血奋战为吐蕃所败,于是吐谷浑遂为吐蕃所并。诺曷钵以亲信数千帐来内属,诏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置大使,始徙其部众于灵州之地,置安乐州,以诺曷钵为刺史,挡灾避祸,欲其安而且乐也。不过,人命危浅,弹丸之地,日暮途穷,万念俱灭。
名王秘闻,感慨万千:率部西迁,豪气干云;驰骋沙场,英姿飒爽;修筑古都,壁垒森严;追逐中原,豪霆丧命;勇冠甘青,响彻云霄。评论英雄,已成昔往;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未完待续)
“万里之外是何处?”相信吐谷浑当时并没有明确的去向,而是一气之下随口说出的。但他的1700户部众和众多的牛羊此时已经不可避免地要走上西迁之路。这条路线,后来的史学家们认为是由老哈河至阴山,再经陇山至甘肃,最后到达青海。
事实上,就在吐谷浑部动身不久,慕容廆已经开始后悔,他派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前去追赶吐谷浑,并力劝其留下。吐谷浑没有明确表态是走还是留,而表示要顺从天意:“请君试驱马令东,马若还东,我当随去。”但是天意此时似乎站在吐谷浑这边,马群被向东驱赶了十几次,又全都嘶鸣着掉头返回。长老们见状,马首是瞻,开道让路,任吐谷浑向西而去。《北史》的这段记载,毫无疑问有神异传说的因素在,但这段插曲却从侧面反映出吐谷浑对当时形势的认识十分透彻。周伟洲先生在《吐谷浑传》一书中说:“当时居于辽东、辽西的鲜卑各部之间,随着游牧经济的发展,相互争夺人口、牲畜和牧场的斗争是十分激烈的,当时慕容部还比较弱小,占有的牲畜、牧场十分有限。而吐谷浑与慕容廆二部之间的马斗,正反映了因牧场狭小而引起的深刻矛盾,这是促使吐谷浑最后远徙的根本原因。”慕容廆之所以后悔,除了念及手足之情外,更多的是担心吐谷浑一走,会削弱慕容鲜卑的整体实力。于是,慕容廆唱出了《阿干之歌》:“阿干西,我心悲,阿干欲归马不归。为我谓马何太苦?我阿干为阿干西。阿干身苦寒,辞我大棘住白兰。我见落日不见阿干,嗟嗟!人生能有几阿干。”又唱道:“北风真凉啊登辽阳,弟知其错心有方。阿干向西归那方,慕容部啊人将亡。”但吐谷浑早已认识到了问题的本质,而且他又不甘心久居人下,所以他非走不可。从《北史·吐谷浑传》中所记载吐谷浑对其部众发表的慷慨激昂的讲话也可看出,这次西迁背后,他心里也充满矛盾,走吧,故土难舍,骨肉难离;留吧,时不待我,机会难得。吐谷浑最终舍弃了千丝万缕的乡情,毅然抉择,踏上了异乡土地,诚然,正是他实现雄心壮志的开始。后来,吐谷浑国政治中心确立后,将祁连山中段的一山冠名为“阿干山”,意为不忘兄弟亲情,虽自立门户,自北其势,日复一日,但仍不忘故乡故土。
吐谷浑名王,或以隐居,以求其志;或以回避,以全其道;或以静己,以镇其躁;或以去危,以图其强;或以垢俗,以动其观;或以癖物,以激其情,概莫名王秘闻出。注上心血、耗尽青春、前仆后继、生生不息。
吐谷浑死,有子60人。长子吐延,身长七尺八寸,勇力过人,性刻暴。人莫寻毒,但为昂城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体,呼子叶延及其大将纥抜泥曰:“吾气绝,棺敛讫,便速去保白兰。地既险远,又土俗懦弱,易控御。叶延小儿,欲授余人,恐仓卒终不能相制。今以叶延付汝,竭股肱之力以辅之,孺子得立,吾无恨也。”遂抽剑而死,壮志未酬、抱恨终天。有子12人。又据记载:吐延身长七尺八寸,雄姿魁杰,羌虏惮之,号曰项羽。智勇双全,倜傥不群,尝慷慨谓其下曰:“大丈夫生不在中国,当高、光之世,与韩、彭、吴、邓并驱中原,定天下雌雄,使名垂竹帛,而潜窜穷山,隔在殊俗,不闻礼教于上京,不得策名于天府。生与麋鹿同群,死作毡裘之鬼,虽偷观日月,独不愧于心乎!”性格酷忍,而负其智,不能恤下,为羌酋姜聪所刺。剑犹在其身,谓其将纥抜泥曰“竖子刺吾,吾之过也,上负先公,下愧士女。所以控制诸羌者,以吾故也。吾死之后,善相叶延,速保白兰。”言终而卒。在位13年,有子12人,长子叶延。叶延年10岁,其父为羌酋姜聪所害,每旦缚草为姜聪之像,哭而射之,中之则号泣,不中则瞋目大呼。史上留下“箭射草人的故事”。其母谓曰:“姜聪,诸将已屠脍之矣,汝何为如此?”叶延泣曰:“诚知射草人不益于先仇,以申罔极之志耳。”大意是:我也知道射杀草人对先父的仇起不了多大作用,我这样做只不过尽人子之道。叶延性至孝,母病,母三日不食,叶延也不食。颇视书传。自谓曾祖弈洛韩始封昌黎公,吾为公孙之子,案礼,公孙之子得以王父字为氏,遂以吐谷浑为氏焉。在位23年,英年早逝,仅33年。有子4人,长子辟奚嗣。
辟奚性仁厚慈惠。国力将起,羽毛未丰。初闻苻坚之盛,百结愁肠,遣使献马50匹,金银500斤。坚大悦,拜为安远将军。
时辟奚三弟专横跋扈,长史钟恶地恐为国害,谓司马乞宿云曰:“昔郑庄公、秦昭王以一弟之宠,宗祀几倾,况今三孽并骄,必为社稷之患。吾与公忝当元辅,若获保首领以没于地,先君有问,其将何辞!吾今诛之矣。”宿云请白辟奚,恶地曰:“吾王无断,不可以告。”于是因群下入觐,遂执三弟而诛之。辟奚自投于床,恶地等奔而扶之,曰:“臣昨梦先王告臣曰:‘三弟将为逆乱,汝速除之。’臣谨奉先王之命矣。”辟奚仁慈友爱,因恍惚成疾,谓世子视连曰:“吾祸灭同生,何以见之于地下!国事大小,汝宜摄之,吾余年残命,寄食而已。”遂以忧卒。暴殒轻生,自丝自缚,在位25年,时年42。有子6人,视连嗣。
视连既立,通聘于乞伏乾归,拜为白兰王。视连幼廉慎,有志性,以父忧卒,落拓不羁、不知政事,不饮酒游田七年矣。钟恶地进曰:“夫人君者,以德御世,以威齐众,养以五味,娱以声色。此四者,圣帝明王之所先也,而公皆略之。昔昭公俭啬而丧,偃王仁义而亡,然则仁义所以存身,亦所以亡已。经国者,德礼也;济世者,刑法也。二者或差,则纲维失绪。明公奕叶重光,恩结西夏,虽仁孝发于天然,犹宜宪章周、孔,不可独追徐偃之仁,使刑德委而不建。”视连泣曰:“先王追友于之痛,悲愤升遐,孤虽纂业,尸存而已。声色游娱,岂所安也!纲维刑礼,付之将来。”临终,谓其子视罴曰:“我高祖吐谷浑公常子孙必有兴者,永为中国之西藩,赤心相待,庆流百世。吾已不及,汝亦不见,当在汝之子孙辈耳。”在位十五年而卒。有二子,长曰视罴,少曰乌纥堤。
视罴性英果,有雄略,尝从容谓博士金城骞苞曰:“易曰:‘动静有常,刚柔断矣’。先王以仁宰世,不任威刑。所以刚柔靡断,取轻邻敌。当仁不让,岂宜拱默者乎!今将秣马厉兵,争衡中国,先生以为何如?”苞曰:“大王之言,高世之略,秦、陇英豪所愿闻也。”话锋犀利,振聋发瞆,于是虚襟抚纳,众赴如归。 乞伏乾归遣使拜为使持节、都督龙涸以西诸军事、沙州牧、白兰王。视罴把持不定,谓使者曰:“自晋道不纲,奸雄竞逐,刘、石虐乱,秦、燕跋扈,河南王处形胜之地,宜当纠合义兵,以惩不顺,奈何私相假署,拟僭群凶!寡人承五祖之休烈,控弦之士二万,方欲扫氛秦、陇,清彼沙、凉,然后饮马泾、渭,戮问鼎之坚,以一丸泥封东关,闭燕、赵之路,迎天子于西京,以尽遐藩之节,终不能如季孟、子阳妄自尊大。为吾自河南王,何不立勋帝室,策名王府,建当年之功,流芳来叶邪!”乾归大怒,然惮其强,秉旌仗钺,初犹结好,后竟遣众击之。视罴大败,退保白兰。雄才大略,然时乖命蹇。在位11年,年33卒。子树洛干年少,传位于乌纥堤。
乌纥堤一名大孩,性柔懦弱,耽酒淫色,不恤国事。乞伏乾归之入长安也,乌纥堤屡抄其境。乾归怒,率骑讨之。乌纥堤大败,亡失万余口,投奔南凉,屏声敛气,遂卒于胡国。在位8年,穷兵黩武,一事无成,年35卒。视罴之子树洛干立。树洛干9岁而孤,其母念氏聪慧有姿,容色美貌、饱经霜雪,乌纥堤妻之,宠之有加,遂专国事。洛干10岁便自称世子,年16嗣立,率所部数千家奔莫何川,自称大都督、车骑大将军、大单于、吐谷浑王。化行所部,众庶乐业,号为戊寅可汗,沙漒杂种莫不归附。乃宣言曰:“孤先祖避地于此,艰辛创业,暨孤七世,思与群贤共康休绪。今士马桓桓,控弦数万,孤将振威梁、益,称霸西戎,观兵三秦,远朝天子,诸君以为何如?”众咸曰:“此盛德之事也,愿大王自勉!”
乞伏乾归知后,甚忌之,狂躁不安,暴跳如雷,遂率骑二万,旌旗蔽日,戈矛眩目、虎视眈眈,攻之于赤水。树洛干大败,遂降乾归,乾归拜为平狄将、赤水都护;又以其弟吐护真为捕虏将军、层城都尉。其后屡为乞伏炽磐所破,包羞忍耻,又保白兰,转瞬即逝,渐愤发病而卒。在位9年,时年24。炽磐闻其死,喜曰:“此虏矫矫,所谓有豕白蹄也。”有子4人,世子拾虔嗣。一时悲号之声,震天动地。
树洛干死。弟阿豺立,自号骠骑将军、沙州刺史。部内有黄沙,周回数百里,不生草木,因号沙州。阿豺兼并氐、羌,地方数千里,号为强国。升西强山,观垫江源,追本穷究,问于群僚曰:“此水东流,更有何名?由何郡国入何水也?”其长史曾和曰:“此水经仇池,过晋寿,出宕渠始号垫江,至巴郡入江,度广陵入于海。”阿豺曰:“水尚知归,吾虽塞表小国,而独无所归乎!”百川归海、轻而易举,遂遣使通宋,献其方物,宋少帝封为浇河公。未及拜受,宋文帝元嘉三年(公元426年),又加陈命。遣使朝贡,招会暴病,临死召诸子弟告之曰:“先公车骑舍其子虔,以大业属吾,岂敢忘先公之举而私于纬代!其以慕璝继事。阿豺有子20人,纬代长子也。阿豺又谓曰:“汝等各奉吾一支箭,将玩之地下。”俄而命母弟慕利延曰:“汝取一支箭折之。”慕利延折之。曰:“汝取十九只箭折之。”慕利延不能折。阿豺曰:“汝曹知不?单者易折,众则难催,同胞共气,戮力一心,然后社稷可固。”言终而死。慕璝立。史称:“阿豺折箭遗训”一呼三叹。
先是,阿豺时,宋命竟未至而死。慕璝又奉表通宋,宋文帝又授陇西公。慕璝招集秦、凉亡业之人,勇猛精进,即羌戎杂夷至五六百落,南通蜀、汉,北交凉州、赫连、部众转盛。太武时,慕璝始遣其侍郎谢大宁奉表归魏。寻机讨擒赫连定,送之京师,太武大喜嘉之,遣使者策拜慕璝为大将军、西秦王。
慕璝上表曰:“臣诚庸弱,敢竭精款,俘擒僭逆,献捷王府,爵秩虽崇,而土不增廓,车旗既饰,而财不周赏,愿垂鉴察,亮其单款。臣顷接寇逆,疆境之人,为贼所抄,流转东下,今皇化混一,求还乡土。乞佛曰连、窟略寒、张华等三人家弱在此,分乘民愍愿并敕遣,使恩洽遐荒,存亡感戴。”
慕璝死,弟慕利延立,遣使奉表。十五年(公元438年),授慕利延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镇西大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陇西王。十六年(公元439年),改封河南王。其年,以拾虔弟拾寅为平西将军,慕利延庶长子繁若为抚军将军,慕利延嫡子奂为左将军、河南王世子。十九年(公元442年),追赠阿豺本号安西、秦、沙三州诸军事,沙州刺史、领护羌校尉、陇西王。此时,索虏拓跋焘遣军击慕利延,大破之,慕利延率部落西奔白兰,攻破于阗国。虑虏复至,二十七年(公元450年),遣使上表云:“若不自固者,欲率部曲入龙涸、越嶲门。”并求牵车,献乌丸帽、女国金酒器、胡王金钏等物。太祖赐以牵车,若虏至不自立,听入越嶲。虏竟不至也。
慕利延死,拾寅自立。二十九年(公元452年)以拾寅为使持节、都督西秦、河、沙三州诸军事、安西将军、领护羌校尉、西秦、河二州刺史、河南王。拾寅东破索虏,加开府仪同三司。世祖大明五年(公元461年),拾寅遣使献善舞马,四角羊。皇太子、王公以下上“舞马歌“者二十七首。太宗秦始三年(公元467年),进号征西大将军。五年(公元469年),拾寅奉表献方物,以弟拾皮为平西将军、金城公。前废帝又进号车骑大将军。
太和五年(公元481年),拾寅死,子度易侯立。遣其侍郎时真贡方物,提上表称嗣事。后度易侯伐宕昌,诏让之,赐锦彩一百二十匹,喻令悛改;所掠宕昌口累,部送时还。易侯并奉诏。避祸就死,死而后已。南齐遣振武将军立冠前往。吐谷浑行吊唁和拜授之职。
子伏连筹立。孝文欲令入朝,表称疾病,辄修洮阳、泥和城而置戍焉。文明太后崩,使人告凶,伏连筹拜命不恭,置之不理,有司请伐之,孝文不许。群臣以其受诏不敬,不宜纳所献。帝曰:“拜受失礼,乃可加以诘责。所献土毛,乃是臣之常道。杜弃所献,便是绝之,纵欲改悔,其路无由矣。”诏曰:“朕在哀疚之中,未存征讨。而去春枹罕表取其洮阳,泥和二戍,时以此既边将之常,即便听许。及偏师致讨,二戍望风请降,执讯二千余人,又得妇女九百口。子妇可悉还之。”伏连筹乃遣世子贺鲁头朝于京师。礼锡有加,拜伏连筹使持节、都督西陲诸军事、征西将军、领护西戎中郎将、西海郡开国公、吐谷浑王,麾旗章绶之饰,皆备给之。
后遣兼员外散骑常侍张礼使于伏连筹。谓礼曰:“昔与宕昌通和,恒见称大王,已则自名。今忽名仆,而拘执此使。将命偏师,往问其意。”礼曰:“君与宕昌,并为魏蕃,而比辄兴动,殊违臣节。当发之日,宰辅以为君若返迷知罪,则克保蕃业;脱守愚不改,则祸难将至。”伏连筹遂默然。及孝文崩,遣使赴哀,尽其诚敬。 伏连筹内修职贡,外并戎狄,塞表之中,号为强富。保国安民,准拟天朝,树置官司,称制诸国,以自夸大。威震四方,功盖山河。宣武初,诏责之曰:“梁州表送卿报宕昌书。梁弥邕与卿并为边附,语其国则邻藩,论其位则同列,与称书为表,名报为旨。有司以国常刑,殷勤请讨。朕虑险远多虞,轻相构惑,故先宣此意,善自三思。”伏连筹上表自申,辞诚恳至。众宣武世至于正光(公元520年),牦牛、蜀马及西南之物,无岁不至。后秦州城人莫折念生反,河西路绝。凉州城人万于菩提等东应念生,囚刺史宋颖。颖密遣求援于伏连筹,伏连筹豁然大度,亲率大众救之,遂获保全。自尔以后,关缴不通,贡献遂绝。
伏连筹死,子夸吕立,始自号为可汗。居伏俟城,在青海西十五里。虽有城廓而不居,恒处穹庐,随水草畜牧。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千余里。官有王、公、仆射、尚书及郎中、将军之号。夸吕椎髦珠,以皂为帽,坐金狮子床,滥杀无辜,号其废辱,遂谋执吕夸而降,请兵于边吏。秦州总管、河间王弘请将兵应之,上不许。太子谋泄,为其父所杀,复立其少子嵬王诃为太子。叠州刺史杜粲请因其衅而讨之,上又不许。六年(公元586年),嵬王诃复惧其父诛之,谋率部落万五千人户将归国,遣使诣阙,请兵迎接。上谓侍臣曰:“浑贼风俗,特异人伦,父既不慈,子复不孝。朕以德训人,何有成其恶逆也!吾当教之以义方耳。”乃谓使者曰:“朕受命于天,抚育四海,望使一切生人皆以仁义相向。况父子天性,何得不相亲爱也!吐谷浑主既是嵬王之父,嵬王是吐谷浑主太子,父有不是,子须陈谏。若谏而不从,当令近臣亲戚内外讽谕。必不可,泣涕而道之。人皆有情,必当感悟。不可潜谋非法,受不孝之名。溥天之下,皆是朕臣妾,各为善事,即称朕心。嵬王既有好意,欲来投朕,朕唯教嵬王为臣子之法,不可远遣兵马,助为恶事。”嵬王乃止。八年(公元588年),其名王拓抜木弥请以千余家归化。上曰:“溥之天下,皆曰朕臣,虽复荒遐,未识风教,朕之抚育,俱以仁孝为本。浑贼昏狂,妻之怀怖,并思归化,自救危亡。然叛夫背父,不可收纳。又其本意,正自避死,若今遣拒,又复不仁。若更有意信,但宜慰抚,任其自拔,不须出兵马应接之。其妹夫记甥欲来,亦任其意,不劳劝诱也。”是岁,河南王移兹裒死,高祖令其弟树归袭统其众。平陈之后,吕夸大惧,遁逃保险,不敢为寇。
十一年(公元591年),吕夸羞恨交加,郁郁而死,子世伏立。使其兄子无素奉表向隋朝称藩,并献方物,请以女备后庭。上谓滕王曰:“此非至诚,但急计耳。”乃谓无素曰:“朕知浑主欲令女事朕,若依来请,他国闻之,便当相学。一许一塞,是谓不平,若并许之,又非好法。朕情存安养,欲令遂情,岂可聚敛子女以实后宫乎?”竟不许。十二年(公元592年),遣刑部尚书宇文弼抚慰之。十六年(公元596年),以光化公主妻伏,伏上表称公主为天后,隋文帝不许。
明年,其国大乱,国人杀伏,立其弟伏允为主。使陈废立之事,并谢专命之罪,且依俗尚,兄死嫂妻,上从之。自是朝贡岁至,而常访国家消息,上甚恶之。
炀帝即位,伏允遣其子顺来朝。时铁勒犯塞,帝遣将军冯孝慈出敦煌以御之,孝慈战不利。铁勒遣使谢罪,请降,帝遣黄门侍郎裴慰抚之,讽令击吐谷浑以自救。铁勒许诺,孤注一掷,即勒兵袭吐谷浑,大败之。伏允东走,保西平境。帝复令观王雄出浇河、许公宇文述出西平以掩之,出奇制胜,大破其众。伏允遁逃,部落来降者十万余口,六畜三十余万。述追之急,伏允畏惧,虎口余生,南遁于山谷间。其故地皆空,自西平临羌城以西,且末以东,祁连以南,雪山以北,东西四千里,南北二千里,唾手可得,皆为隋有。置郡县镇戍,发天下轻罪徙居之。于是留顺不之遣。伏允无以自资,岌岌可危,率其徙数千骑客于党项。帝立慕容顺为主,送出玉门,令统余众,以其大宝王尼洛周为辅。至西平,其部下杀洛周,顺不果入而还。大业末,天下乱,伏允踌躇满志,复其故地,屡寇河右,郡县不能御焉。
慕容顺,即伏允之嫡子也。初为侍子于隋,拜金紫光禄大夫,久不得归,伏允遂立他子为太子,及得返国,意常怏怏。会唐朝李靖等诸军所向克捷,自以失位,欲因此立功,由是遂降。唐太宗乃诏曰:“吐谷浑擅相君长,窃据荒裔,志在凶德,政出权门。酋渠携贰,种落怨愤,长恶不悛,野心弥炽。莫顾藩臣之礼,曾无事上之节,草窃疆场,虐割兆庶,积恶既稔,天亡有征。朕君临四海,含育万类,一物失所,责深在予。所以爰命六军,申兹九伐,义存活国,情非黩武。其子大宁王慕容顺,隋氏之甥,志怀明悟,长自中土,幸慕华风,爰见时机,深识逆顺。以其愎谏违众,独险迷途,遂诛邪臣,存兹大计。翻然改辙,代父归罪,忠孝之美,深有可嘉。子能立功,足以补过,既往之衅,特宜原免。然其建国西鄙,已历年代,既从废绝,情所未忍,继其宗祀,允归令胤。可封顺为西平郡王,仍授趉胡吕乌甘豆可汗。”
太宗恐顺不能静其国,仍遣李大亮率精兵数千,为其声援。顺既久质于隋,国人不附,未几为臣下所杀。其子燕王诺曷钵嗣立。
诺曷钵既幼,大臣争权,国中大乱。太宗遣兵援之,封为河源郡王,仍授乌地也拔勒豆可汗,遣淮阳王李道明持节册拜,赐以鼓。诺曷钵因入朝请婚。十四年(公元640年),太宗以弘化公主妻之,资送甚厚。十五年(公元641年),诺曷钵所部丞相宣王专权,阴谋作难,将征兵,诈言祭山神,因欲袭击公主,劫诺曷钵奔于吐蕃,期有日矣。诺曷钵知而大惧,率轻骑走鄯善城,其威信王以兵迎之。鄯州刺史杜凤举与威信王合军击丞相宣王,破之,杀其兄弟三人,遣使言状。太宗命兵部尚书唐俭持节抚慰之。太宗崩,刻石图诺曷钵之形,列于昭陵之下。高宗嗣位,以其尚主,拜驸马都尉,赐物四十段。其后与吐蕃互相攻伐,各遣使请兵救援,高宗隔岸观火,皆不许之,铸成大错。吐蕃大怒,率兵以击吐谷浑,诺曷钵既不能御,脱身遂与弘化公主走投凉州。高宗遣右威卫大将军薛仁贵等救吐谷浑,浴血奋战为吐蕃所败,于是吐谷浑遂为吐蕃所并。诺曷钵以亲信数千帐来内属,诏左武卫大将军苏定方为安置大使,始徙其部众于灵州之地,置安乐州,以诺曷钵为刺史,挡灾避祸,欲其安而且乐也。不过,人命危浅,弹丸之地,日暮途穷,万念俱灭。
名王秘闻,感慨万千:率部西迁,豪气干云;驰骋沙场,英姿飒爽;修筑古都,壁垒森严;追逐中原,豪霆丧命;勇冠甘青,响彻云霄。评论英雄,已成昔往;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