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政坛的艰难“变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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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内特(左)与拉皮德。图/IC

  当地时间6月2日深夜23时25分,距离组阁权的最后期限仅剩半个小时左右,以色列反对派领导人拉皮德接连打出了两通电话:告知总统里夫林组阁成功,敦促国会议长莱文配合尽快开启国会全员投票。
  身为现执政党利库德集团成员的莱文曾经表示,要坚决阻挠拉皮德组阁。不过,在野党已经集体警告莱文,一旦遇阻挠就会提案先罢免他的议长职务,然后选出新议长来主持组阁方案的表决。
  一度风雨飘摇的以色列政局,似乎在最后一刻迎来了转机。以色列能否避免陷入两年内举行第5次选举的政治僵局,内塔尼亚胡时代是否已经彻底终结,对于跨越党派之争艰难完成组阁的拉皮德及其盟友来说,更难的事情还在后头。他们不仅要解决已经出现的问题,更可能制造出更多新的问题。

扳倒内塔尼亚胡“统一战线”


  以色列政坛一直以小党林立、派系分裂著称,实行单一议会共和制和政党名单比例代表制,一个或多个政党只有获得120个国会席位中的多数即61席以上,方可获得总统授权组建政府。
  自上世纪90年代工党衰落以来,以色列就没有出现过单一政党成功组阁的情况,所有政府都是前几大政党的联合体。近几年,以色列政坛进一步碎片化,内塔尼亚胡领导的利库德集团在最近的三次组阁中都是涉险过关。2020年5月,内塔尼亚胡勉强同意以轮换模式与蓝白党领导人甘茨共同组建新政府:由内塔尼亚胡先出任总理,并在18个月以后交权甘茨。但是,内塔尼亚胡并没有履行“换位”承诺,成为近期以色列深陷大选僵局的直接诱因。现在,宣称已经组阁成功的拥有未来党领袖拉皮德和统一右翼联盟领导人贝内特,又一次沿用“轮流坐庄”、共享政权的方式来组建新政府。
  新政府计划由8个中小政党联合执政,包括两个左翼政党、三个右翼政党、两个中间派政党和一个阿拉伯政党,创下以色列史上参与组阁的政党数量最多的新纪录。如果这一组阁计划能成功获得国会的表决通过,将是以色列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左中右这三种不同阵营的党派联合组阁,同时也是第一次出现阿拉伯政党参与组阁。
  在3月23日的大选中,拉皮德领导的中左派政党拥有未来党获得了17个国会席位,蓝白党获得8席,工党获得7席,梅雷兹党获得6席,统一右翼联盟获得7席,以色列家园党获得7席,新希望党获得6席,以及阿拉伯拉姆党获得4席。八个参与组阁的政党共拥有62个国会席位,刚过组阁门槛。这意味着如果出现任何国会议员在表决中临时退出或者倒戈的情況,都可能导致联合政府的流产。
  目前,有几位议员尚在摇摆,比如新希望党的议员埃尔金,曾经出任过内塔尼亚胡政府的部长,他已经表达了不投票支持八个党派联合组阁的倾向。不过,新希望党领导人萨阿尔也表示,他知道如何确保己方议员都投赞成票。八个党派好不容易坐到了一起商谈组阁,各个党派首领自然会尽力确保内部不出现临阵逃脱者,因此这次联合组阁计划还是大概率能在国会成功“闯关”。
  根据八个党派已经达成的联合执政的协议安排,统一右翼联盟领导人、49岁的贝内特将先出任总理,拉皮德出任副总理兼外交部长,在两年后的2023年8月27日两人轮换。其他重要的人事安排还包括由蓝白党领导人甘茨出任国防部长,新希望领导人萨阿尔出任司法部长,以色列家园党领导人利伯曼出任财政部长等。
  上述政党领导人的共同点是都和现任总理内塔尼亚胡共事过,但也都遭到过后者的打压,或者在共事一段时间后分道扬镳。内塔尼亚胡最不愿看到的就是由萨阿尔出任司法部长,因为曾经是他秘书的萨阿尔不但自立门户创立了新希望党,也是目前出炉的联合内阁中最为坚定的“倒内派”。在司法部长的职位上,萨阿尔必然会确保内塔尼亚胡的腐败案不受干扰地进行,且不会给予任何豁免的机会。

新联合政府的“雷区”


  以色列媒体将3月份举行的大选看做是针对内塔尼亚胡的一次全民公投,虽然利库德集团不出意料继续成为以色列第一大党,但是内塔尼亚胡的声望已经跌到了一个谷底。扳倒内塔尼亚胡的共同意愿,最终让左中右这三种不同政治阵营的党派站到了一起。
  计划率先出任总理的贝内特,成为新联合政府能否成功的头号关键人物。如果国会通过组阁方案,贝内特将创造以拥有最少国会席位的政党领导人出任总理的纪录。这既是拉皮德个人大度和甘于牺牲的体现,也是不同政治阵营相互妥协的结果。
  在可能出任总理的右翼政党领导人中,只有贝内特出身企业家而非职业政客。作为保守宗教人物,贝内特永远都以一顶标志性的犹太小圆帽示人,与坚定站在内塔尼亚胡一边的各大宗教极端保守政党保持着较为友善的关系,不但可以降低宗教政党抵制联合政府的程度,也保有未来拉犹太宗教政党入伙的可能。而另一方面,虽然联合政府中的第一大党是拥有未来党,但是拉皮德做不到像贝内特一样直接将右派的萨阿尔和利伯曼拉拢过来组阁。此外,各犹太宗教政党最痛恨的世俗领袖就是拉皮德,为了缓和矛盾,拉皮德必须先让出总理一职。
  权衡多方利弊之后,贝内特就成为率先出任总理的不二人选,这也凸显了以色列政治生态的独特之处:能得多少票不能决定可否出任总理,能联合多少政党才可以。
  不过,跨越党派之争完成组阁已经足够艰难,但更艰难的是跨越党派之争去执政。比如,在对待巴勒斯坦问题的态度上,贝内特与中左翼政党在执政理念就是有着本质性的区别。贝内特的态度介于利库德集团和犹太宗教保守政党之间,不承认两国方案,也不承认巴勒斯坦人对约旦河西岸的拥有权,主张扩大在西岸的犹太人定居点。在内塔尼亚胡政府内出任部长期间,贝内特就曾经谴责过政府对巴勒斯坦人过于宽容,不够维护犹太人的利益。   而新的联合政府中,不但有强调执行温和的两国方案的中左派,还有阿拉伯拉姆党。内塔尼亚胡原本是该党领袖阿巴斯走上以色列政坛的引路人,但是之前内塔尼亚胡尝试组阁时,信奉实用主义的阿巴斯非但没有接受拉拢,反而加入了“倒内阵营”。阿拉伯拉姆党寄希望于新政府批准庞大的阿拉伯社区投资项目,并停止驱赶耶路撒冷的阿拉伯原住民,而新的联合政府允诺能更大程度满足他们的诉求。
  新政府的另一个“雷区”则和执掌财政大权的利伯曼相关。利伯曼虽然是分属右派的老政治人物,代表以色列国内约150万独联体移民的权益,但他还是一名坚定的反教权鹰派,强调限制宗教犹太人的权力并减少对他们的财政拨款。
  在内塔尼亚胡时期,三大犹太宗教政党是其联合政府的基石,而内塔尼亚胡也几乎对宗教政党的需求言听计从,不但任命了多个宗教政党领袖为内阁部长,还给予宗教犹太人更多权益。但世俗犹太人认为,宗教犹太人不但不纳税、不服兵役,还吃掉了越来越多的国家财政,会让以色列坐吃山空,必须让更多宗教青年走上工作岗位。根据2020年年底的人口统计,宗教犹太人已经占到了以色列境内犹太总人口的16%。
  成为财政部长后,利伯曼预计会通过财政手段减少对犹太宗教派别的支持,难免会引发后者的抗议,这可能提前撕裂联合政府,并为内塔尼亚胡的反攻倒算提供可乘之机。
內塔尼亚胡。图/澎湃影像

“全世界最难做的工作”


  由于涉嫌贪腐,一旦失去总理拥有的豁免权,内塔尼亚胡极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因此,从拉皮德宣布成功组阁到以色列国会进行表决,内塔尼亚胡还有一周多的时间进行策反分化,全力反击。而新政府上台后,也一定会通过立法来阻止身背刑事指控的人角逐总理一职,从而彻底断绝内塔尼亚胡重新掌权的可能。
  现年72岁的内塔尼亚胡被称为以色列政坛的常青树和魔术师,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利库德集团就在内塔尼亚胡的掌控之下,任何党内的政治新星一旦有冒头迹象,都会遭到打压,典型的例子就是萨阿尔。因此,即便眼见拿到最高票的利库德集团即将沦为在野党,内塔尼亚胡在党内也没有退位让贤的意思。
  偏偏以色列选民一直特别喜欢给新生力量以机会,新的政党和政治明星不断异军突起,然后又迅速滑落。比如之前的前进党、全民党、蓝白党,都曾经风光无两,但又很快归于沉寂。作为这一次成功组阁的两位主导人物,贝内特和拉皮德的政治履历都算不上有多光鲜,但以色列选民寄予了很高的期待。这种期待既体现出对内塔尼亚胡的厌倦,也是对新政府的压力和鞭策,因为以色列选民随时可能要求重新举行大选。
  曾经入狱的以色列前总理、前进党领袖奥尔默特在职时就有过感慨:“以色列总理是全世界最难做的工作。”就以色列政局的复杂性、分裂性、矛盾性而言,在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大行其道的年代,处于中东地缘政治旋涡中的以色列,要想处理好国与国、民族与民族、世俗与保守、党派与党派之间的矛盾,奥尔默特的感慨并非言过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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