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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节目,车祸孤女牵动检察官的心
事情得从2001年8月说起。
月末的一天晚上,四川省旺苍县检察院检察长姜小平在重庆出差归来,打开电视,旺苍当地电视台正在播出的一个特别节目立即揪住了他的心。节目里,国华镇山坪村一个10岁的小女孩,父亲在车祸中丧生,自己也受了重伤,正在医院抢救,节目呼吁社会救助这个成了孤儿的小女孩。
小女孩受了重伤,成了孤儿,一种莫名的牵挂撞击着姜小平的心,他当即赶到广旺矿务局总医院。见到女孩的第一眼,姜小平简直吓了一跳。女孩的手臂,细得比一个大人的拇指粗不了多少,腿则像小小的擀面棒儿,完全是皮包骨,蓬乱的头发,竟布满了虱卵。女孩的模样使姜小平感到一阵辛酸。女孩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凄凄地看着姜小平,声若游丝的“谢谢”却深深地震撼着姜小平的心,他忍不住泪水盈眶,“好孩子,好好养伤,叔叔会经常来看你。”
这天晚上,姜小平辗转难眠。第二天,他从交警那里了解到了这个名叫闵路樱枝的女孩受伤的基本情况。
8月23日,樱枝的爸爸闵兴福上山采药摔成重伤,在国华镇中心医院住了三天院,因为交不起医药费,只好出院。樱枝扶着爸爸回家的路上,遇到一个拉水泥的好心司机,让他们上了车。车子在爬一个陡坡时,突然熄火,倒车起步时,轮子侧滑压垮路基,翻下16米深的山崖,坐在货箱上的樱枝被水泥包把左腿砸成粉碎性骨折,而樱枝的爸爸闵兴福则摔出驾驶室当即死亡。
成了孤儿的樱枝被送到镇卫生院抢救。当时,处理事故的交警陈家勋在向樱枝了解案情经过时,发现这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特别聪明,语言表达能力令人感到惊奇。陈家勋想,这么聪明的孩子,成了孤儿,镇医院医疗条件太差,弄不好孩子可能会终身残废,一生都毁了。应该让孩子去更好的地方治疗。
陈家勋把自己的想法向交警大队领导作了汇报,大队领导又向旺苍县公安局领导汇报,局领导要求,先把人弄到条件好的医院,护理问题由交警大队负责,费用开支,公安局研究再定。
就这样,樱枝被送到全县医疗条件最好的广旺矿务局总医院,交警大队安排女民警轮流照护。
交警们关爱樱枝的事儿很快在县城传开,旺苍县电视台为此作了特别报道,并呼吁全社会都来关爱樱枝,伸出救助之手,帮助这个苦难的孤儿脱出困境。
电视节目播出后,县长廖川江带头送来100元捐助款,社会各界纷纷前来看望樱枝,捐助钱款。山坪村400多父老乡亲,带着他们艰难凑起的200多元零钞来到医院,献上了村民们一片爱心。
连日来,一心牵挂樱枝的姜小平,下了班就往医院跑,给樱枝买去各种各样的营养品。
他从乡亲们那里,终于知道了樱枝不幸而苦难的人生。
光棍得女,如山父爱感天动地
1991年4月15日,一个云遮雾锁的早晨。大巴山区旺苍县国华镇山坪村39岁的光棍闵兴福起了个早,背起采药的背篓往深山爬去。爬着,蒙眬雾霭中传来隐隐约约婴儿的哭声。
在一片荆榛林里,闵兴福看见一株野生樱桃树枝上挂着一个背篓,婴儿哭声正是从背篓里传出来的。他取下背篓,映入眼里的竟是一张通红发皱的小脸。闵兴福顾不得上山采药了,赶紧把婴儿抱回家。
这是个女婴。在婴儿的贴身夹袄里,除了有20元钱,再无其他。70岁双目失明的老父劝儿子把这孩子送人,但闵兴福却不愿意,他想自己快40岁了,接不到老婆成不了家,上天送他这个娃娃,他就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养起来。捡到娃娃这天是4月15日,他就以这天作为娃娃的生日;娃娃被挂在路边的樱桃树枝上,他就给娃娃取名“闵路樱枝”。
闵兴福捡了个婴儿的消息在村里迅速传开,许多村民都劝他把婴儿送到民政部门去,因为闵兴福和他70岁的瞎眼爹都被列为“五保户”,生活已是十分困难,怎么可能养得活这个看上去出生不到半月的婴儿。
山民们的劝说没有动摇闵兴福的决心。他表示,就是不当这个“五保户”,也要把婴儿抚养成人。好心的山民见他执意要养婴儿,就纷纷送来尿片和婴幼儿衣裤。正在哺乳小孩的妇女,还叫闵兴福每天抱着婴儿来,给一口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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旺苍县是国家级贫困县,这里山高路陡、土少石多,庄稼产量极低,经济来源就是挖药和砍箭竹弄下山去卖钱。闵兴福挖药材、卖箭竹的钱,除了给日常家用,便尽可能给樱枝买些营养品。但是,营养品却很有限。好在这里盛产核桃,比较便宜,闵兴福就用核桃捣成糊糊熬玉米粥给樱枝吃。为了节约钱,闵兴福还栽下几棵核桃树。
闵兴福每天要上山干活,樱枝就由瞎眼的爷爷照顾。樱枝一岁多的时候,有一天,好心的爷爷怕睡着的樱枝冷,就把烤火盆移到床边,谁知樱枝醒来却爬下床掉到火盆边,生拉拉地烫掉了右头一大块皮。闵兴福背着女儿四处求医,伤好了,可右耳轮上方却永远长不出头发来了。爷爷为没照顾好孙女一直自责,又急又病,后来没多久就去世了。
父亲去世后,闵兴福不敢把女儿单独留在家里,这以后,无论他到哪里,他就把女儿背到哪里,即使上山挖药、砍箭竹,他也同样把女儿带上。
樱枝虽然生活在非常艰苦的家庭环境里,身体营养极度不良,可她脑子却特别聪明,她4岁就学会了割草,5岁会煮饭,6岁就能给爸爸缝补破了的衣服。
樱枝脑子聪明,山民们都说,闵兴福太穷,娃娃跟他太可惜了。闵兴福不服山民们的说法,他心里想,就是卖血,他也要供女儿读书。樱枝7岁的时候,闵兴福便把她送进了学校。
闵兴福的家离学校十几华里,又是大山,行走十分困难。闵兴福每天早早就起床做饭,把女儿送到学校后,再回家干活。傍晚,又去学校把女儿接回来。十几里山路,一个来回要走3个多小时,一早一晚,要走6个多小时。几年来,闵兴福坚持接送女儿,风雨无阻。
樱枝学习很刻苦,成绩一直是班上第一名,在学校很得老师喜爱。老师告诉闵兴福,“你女儿很聪明,将来一定会有出息。”老师的话令闵兴福很快活,他对女儿说:“好好读书!有爸爸,你读到哪里,爸爸就供养你到哪里!”
不幸袭来,苦命孤女风雨飘摇路茫茫
灾难降临那天是2001年8月23日下午,闵兴福带着女儿一起上山挖药材,赶在开学之前凑学费。这天傍晚,父女俩怀着收获的喜悦往山下走,在过一条深涧时,闵兴福不小心跌进大约5丈多深的沟里,樱枝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趴在崖边往沟里望去,爸爸一动不动摔昏过去。她在崖边跑来跑去,哭着喊着“爸爸,爸爸……”天快黑了,沟底终于传来爸爸微弱的回声:“樱枝,爸爸伤得重,没法子爬上来,你快去喊人来救爸爸。”樱枝立刻飞跑下山去喊人。
路上,樱枝想,爸爸没有其他亲人,只有30多里外的乡里有一个妹妹,也就是樱枝的姑姑。要救爸爸,只有去找姑姑。
跑了3个多小时,深夜11点多,樱枝终于找到了姑姑家。可是,冷漠的姑父坚决不肯连夜去救人,也不准姑姑跟樱枝一块儿走。求助无门,樱枝只好哭着离开,决定回村求救。
30多里山路丛林,一个10岁的小女孩,被可能出没的野兽带来的恐怖追撵,为了壮胆,她就一路跑一路哭喊“爸爸,爸爸!”不知摔了多少个跟斗,手摔破了,一只凉鞋跑掉了,脚底被石子、树茬刺得鲜血淋淋。凌晨4点多钟,樱枝终于跑回村里,山民们闻讯,纷纷拿着绳索,打着火把来到山上,从深沟里把闵兴福救了起来,送进了国华镇中心卫生院。
所幸的是,闵兴福并无骨折,只是腰疼厉害。住了三天医院,闵兴福坚决要求出院,为的是节约钱给女儿缴学费。懂事的樱枝不让爸爸出院,说她不读书了,要爸爸多住几天医院。但闵兴福坚决要出院,说如果女儿不读书,他就去死。樱枝拗不过爸爸,只好搀扶着出院的爸爸往家走。然后就出现了本文开头的那一幕……
爸爸死了,病床上这个无助的小生命,处于听天由命的状态,声声揪心的呻吟,既是她身体的伤痛,也是心灵深处的疼痛。失去亲人的樱枝,面临残废的危险,将来怎样生活,谁也无法预测。
让爱绵延,滋养嫩芽新枝茁壮生长
了解到樱枝的苦难,姜小平感慨万千。他轻抚着孩子的伤腿,问她“疼吗”,孩子口上说“不疼”,可眼里却是强忍疼痛的泪水。不知为什么,姜小平鼻子一酸,赶紧去门外擦拭泪水。
姜小平也是苦孩子出身,他领略过艰苦的滋味,他觉得樱枝这孩子太苦太苦,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脑海冒了出来,他想收养这孩子,于是,他拨通了爱人吕月丽的电话……
吕月丽下岗后便在家里料理家务,照顾姜小平两位已是80多岁的父母。接到丈夫的电话,她风风火火地赶到旺苍。
姜小平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意图。他只把樱枝的不幸简要地告诉了爱人,希望爱人去医院照顾樱枝,鼓励孩子增强生活的勇气。吕月丽是个心地极其善良的女性,二话没说就来到了医院。
见到樱枝的时候吕月丽吓了一跳,樱枝瘦骨嶙峋、不成人样,加上那一头布满虱卵的头发,吕月丽感到不可思议,不知道这孩子以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
吕月丽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灭樱枝头上的虱卵。她每天给樱枝洗一次头,洗了就掐虱卵,整整6天,吕月丽掐得两手发酸发麻。樱枝一边“享受”这从未有过的母爱般的温暖,一边流着泪讲述她与死去爸爸的深情,她好想好想爸爸!
樱枝伤心,吕月丽动了情,搂着孩子,安慰她,“孩子,好好养伤,将来,会有人照顾你的。”
心里把樱枝当成了女儿,吕月丽对樱枝的护理就特别仔细温柔。一天3次擦洗身体、翻身、端屎倒尿、练步、辅导学习……两个月后,经过恢复调理,樱枝的小脸圆了,脸上泛着美丽的红光,身体也不再骨瘦如柴,样子非常可爱。
一天练完步,樱枝依偎在吕月丽身旁,表情极为深沉地说:“吕阿姨,我可能快要出院了,我们就要分开了。我有个想法,可是我不好说。”
吕月丽说:“你说,没关系。”樱枝紧紧地抱住吕月丽的手臂,不敢正面看她,却把头靠在吕月丽胸前,轻轻地说:“吕阿姨,我好想、好想叫你一声妈妈!”
吕月丽心里猛地一阵震颤。樱枝自幼不知道妈妈是个什么样,从没有过母爱的孩子,心里的妈妈是她永远的怀想和思念。孩子想叫一声“妈妈”,吕月丽无法拒绝。再说,好多次她自己也在心里想,这孩子要是自己的女儿该多好啊!眼下樱枝想叫她一声妈妈,她打心底也想做这个“妈妈”。于是她搂着樱枝,说:“乖女儿,妈妈答应你,从今往后,别叫我吕阿姨了,就叫我妈妈啦!”
樱枝没有马上叫妈妈,而是“哇”地一声痛哭起来。她把头脸埋在吕月丽怀里,好似离娘的女儿久别重逢生身母亲,“妈妈,妈妈——”,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令吕月丽肝肠寸断。她在心里决定:她要收养这个女儿!
吕月丽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丈夫,夫妻俩不谋而合,一说即成。就这样,2001年11月22日,樱枝基本伤愈出院后,姜小平立即到民政部门以姜小平父母的名义办理了收养手续。
樱枝正式成为姜小平的女儿。他把社会各界给樱枝的8000多元捐款以樱枝的名字存了起来,然后把存折交给女儿保管,告诉女儿这钱不能乱动,将来资助那些穷苦的孩子,姜小平的用意是,要培养女儿的社会爱心。为了培养樱枝的美德,他还常常带她去拜谒她的第一个养父闵兴福的坟墓。
上学后的樱枝,开始时成绩比较滞后,可是没多久她就赶了上去。为了迅速提高女儿的英语能力,姜小平又把女儿送到绵阳外国语学校强化学习。学了一年,因为爷爷奶奶太喜欢这个孙女儿,经常要她回家,姜小平考虑到来回坐车的安全问题,又把女儿转回广元一所重点学校。樱枝学习很刻苦,加上脑子聪明,学习成绩一跃进入全班前10名,全年级前20名。
樱枝天性活泼、乐于助人、心胸宽广,学校里老师和同学们都很喜欢她;在家里,她极为尊重长辈,非常懂事,不仅家里人爱她,就是街坊邻里也特别喜欢她。
小小年纪已历尽人世的悲喜剧,而今的樱枝,告别了苦难,沐浴着无限关爱的阳光,幸福快乐,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