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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珠】
海风轻轻地吹,四季气候宜人,风景如画。
山下湖泊潋滟,灵气逼人,山上怪石嶙峋,峻秀非常,这里仿佛聚集了天地日夜精华之气,永远的惠风通畅,风和日丽,小动物们灵性光智,植物们生机勃勃,参天古树,年轮如梭,花海片片。
时不时从山中传来阵阵梵音,令闻者心神俱宁,忘却世间一切忧愁,细听之下,有时候是童子们齐声颂唱,声音清脆悦耳;有时候是做功课的僧人们,声音低哑醇厚。有时候是大稀佛音,寥寥数语,却久久回响在半空中散而不消。
当当当——
与空寂的山林相对比,大雷音寺内显然较为热闹一些。
每当到了佛祖开法讲经的时候,寺里的钟声便响了。
浩瀚幽远。
每千年,佛祖开寺讲经一次,不但寺里的人各个聚齐,远道而来听讲经说法的得道仙人们更是数不胜数。
此次佛祖讲的是无字真经,经倒不是真无字,而是经上的字少有人能看见,除非特慧的眼,或者与佛家极有缘的仙者,不过,就算能看到,真经上的字也无人能识。
佛祖一轮无字真经讲解透析,接下来是笑眯眯地等着众生发问。
往往这个时候,便是千载难逢的佛祖现场版的解惑时间。
有问轮回的……
有问因果的……
有问人性痴念的……
有问大道长生的……
佛祖一律笑眯眯地给予点拨,至于究竟能不能理解透彻,就要看个人的造化和修为了。此时,佛祖在空中的半身像万丈金光,慈眉善目,细长的眼睑,宽大的耳朵,一脸大福大贵之相,神圣不可侵犯。
身穿着半截袈裟,脖子上挂着一大串圆滑的菩提珠,手里也捏着一小串菩提圆珠,佛祖以轮珠为时限,每回答一个问题,手中的菩提圆珠便被挪动一个来回。
不知哪位仙士正问到关于万物生灵总源的问题,众生平等否。
佛祖略一沉吟。众人只觉得一股如星辰般闪耀的光弥漫了半天,佛祖闭上了眼睛,居然陷入了少见的冥想状态!
手中的轮珠动作自然也停缓了。
有人注意到,佛祖手中的小菩提珠串上的一颗珠子,突然也发出了星辉般的光芒,起初像米粒一般,不知不觉地被融入了佛祖身上的光芒当中。
这是一股鲜活的生命之力!
是佛祖在冥想中,从强大的光辉之力下再生出来的生命之力!
是日月星辰与天地灵气加上佛祖冥想之力,冲撞而来的生命之力!
“你们快看,那菩提珠……”
在生命之力的影响下,小菩提珠串上那粒发光的小珠渐渐变得透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慢慢地虚化膨胀,很快,一个蜷缩的小小的婴儿便出现了,紧接着,小小婴儿一伸腿,深深呼吸一口气,这天地灵光仿佛就被它吸了一半。
小婴儿快速地生长着,面目清晰,渐渐化成一个女童的模样,头上的黑发扎成两个羊角小辫。
伸个懒腰,手脚伸长,宛如三四岁的模样,身上迅速地穿上了一套绿色的小童子衣,娇嫩无比,有如雪瓷娃娃,表情鲜活动人,嬉笑欢颜。
她好奇地环顾一眼四周,最后对上了光芒中佛祖金身。
虔诚地跪拜下去,“拜见佛祖!”
声音清脆悦耳,这一声即出,使得这空寂的天竺山仿佛更加的空寂了。
众人听到这无忧无虑的声音,仿佛都忘了呼吸。传说中佛祖座下的童子大多数都是生了七窍的佛音童子,乃是数万年来才有机会生成一个,没想到这么神奇的事情,居然能够赶上亲眼目睹。
佛祖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只是微微睁开眼,看了看这个绿衣女童,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绿衣女童偏着脑袋,天真地抬头望着佛祖,见佛祖不言,而且还闭上了眼睛,不由嘴巴嘟起,似有委屈,一双眼睛泫然欲泣。
此时,天际四周,同时现出了八个神态不一的天神,将佛祖的金身像及身边的小女童遮掩了去。
“今次佛祖讲经时间提前结束,诸位请回吧!”
余音袅袅,无悲无喜,无波无折。
众人这才释然醒悟,匍匐在地,连拜三次,虔诚地离去。
回去的路上,七彩祥云里,各路神仙修士三五成群,纷纷谈论着今日的奇观。佛祖当众冥想也是千年难得一遇,而菩提子吸取天地灵气和佛光,幻化成新生命之力,更是数万年难得一遇……
但凡见过这个女童的,或多或少的都有所触动。
天地生灵,与粗俗低浅的人类或者出身高贵的仙者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天地生灵身上带着那股与生俱来的灵透,让人见了,不由自主地生出向往之情,那是美与好的代名词。
任那存活了数万年,见惯了生老病死,见惯了人性阴暗,见惯了世俗权谋,见惯了世间辛苦,见惯了规则之力的老者们,也不禁心怀感恩。
同时,童子的孕化说明了佛祖的佛法深厚,法力无边,只有佛祖这样大神通大智慧者的身边,才有天地生灵的自然而生。
【梵音】
梵音有些招架不过这个绿衣女童。
绿衣女童就像一个好奇宝宝,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又有多动症,停歇不下来,东跑西逛的,小手小脚溜得贼快,无论跑步还是飞行,速度极快。
梵音还需要腾个云才能飞,而绿衣女童则可以凌空飞行,就如门庭散步般,悠然自得。
“这山好漂亮,这山叫什么山?”
“天竺山。”
“这海好漂亮,叫什么海?”
“无量海。无量海是护岛海……”
“那岛叫什么岛?”
“西牛贺洲岛。”
“千里之外,我好像看到有座城池,叫什么城?”
梵音在心中哀叹,这什么眼神,刚出生就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城池?
想当初,他是在众僧颂大梵经的时候吸收天地灵光异象出生的,那时候,他比起绿衣女童来,显得天然呆了许多。脑袋里完全的一片糨糊,在佛祖身边侍奉了千年,才渐渐头脑清明起来,腾云飞行是头千年养成的恶习,迷糊中,只记得有个僧人告诉他,飞行必须腾云,不腾云会摔下去摔死……之后,他就有了怨念。
像他们这等天地灵气所生的精灵童子,天地就是他们的家,可恣意行走飞行,何须腾云一说?
目力似乎也没有她的好,这放眼下去就是千里范围…… 梵音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嫉妒?
“天竺城。城内也有佛祖法相,有真经收藏,供远道而来者求取经书所用,弘扬我佛,普度众生……”女童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飞行得累了,女童一个兴起,踏浪而行,咯咯咯的笑声顺着海风传出老远。
“海里的那些大鱼叫什么名字?”
梵音朝天丢了一个白眼,“品种这么多,你让我怎么一一数得过来?”
“每条鱼都有名字吗?”
“是。”
“每个人都有名字吗?”
“是。”
女童在一个浪花头上停了下来,“那你叫什么?”
“我叫梵音。”
“那我叫什么?”
“佛祖暂时还没有给你赐名。”
绿衣女童一个怔忡,小嘴翘起,似不满意。
梵音大约猜到了女童的心思,又道:“这样胡乱的走已经走了三天了,你再好奇也看得差不多了,肯定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回大雷音寺去看佛祖有没有从冥想当中醒来,如果醒了,刚好可以给你赐个名字。”
“嗯。”女童欢快地答应了,随后便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朝着来路大笑而去。
梵音窃笑,跟了上去。
佛祖冥想状态,八部护法需要寸步不离地守护佛祖,八部护法之下,数梵音的地位最高,梵音是佛祖座下首席童子,平时在大雷音寺都是发号施令的主儿,他也可以指使一个小童子或者是僧人来看着绿衣女童。
但想了想,总是觉得不妥。绿衣女童前身是佛祖手中物,小粒菩提珠所化,又是佛祖讲经冥想状态中出生的,与一般的天地灵气出生的童子在某种意义上截然不同。就算是梵音,都不敢与绿衣女童相比。
于是,梵音只能亲自看护,以为刚出生的小孩多半有些迷糊,吃吃睡睡也就罢了,谁料到如此多动聪慧,若不是有这一圈无量海围着,她一准儿已经跑出西牛贺洲岛去了。
梵音倒不是担心女童会打扰了佛祖冥想,自有人会阻挡她。
任何大神大仙进入冥想状态,都是极难得的机缘。佛祖也不例外,佛祖的神通修为,放眼几界,那是站在最顶端的,也仍旧永不停歇。所以书上常说,学无止境。
这个女童不是横空出世的!
梵音多少知道一些,他是天地灵气所生出的童子,对同胞多少有些感应,数年来,他一直关注着佛祖手上的小菩提珠,饱含着呼之欲出的灵气。
佛祖有万心,当然也会知道此小菩提珠有异常。
佛祖用的菩提子乃正宗的无花果,八千年才成熟,成熟之后,待自然掉落这个过程又需要八千年,待一万六千年之后,用佛水浸泡,再一万六千年……
佛水的作用让果实退去一切属性,轮渡五行之外,比石头还要坚硬,比珠玉还要圆滑,无色无味,若说真有什么存在,那就是佛光。
那是真真正正的无生命的果实。
偏偏,孕化了一个女童。
梵音的本体是一本经书,被供奉在大雷音寺数万年,日日被人虔诚地颂念,之后,渐渐有了灵光,渐渐化成了人形。
当初他化成人形时,什么也不懂,佛祖吩咐大雷音寺里几个高僧给他教化启蒙,教得虽然认真,却总是不适合他这等天地灵气纵横的灵童,活活的把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仙童。等心智全开之后,幡然醒悟也迟了。
腾朵小云飞行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啊!
现在女童的出世,梵音决定再不能让她误入歧途,不能叫教习僧人荼毒了去,亲自教习,将来,如若佛祖收了她为座下童子,少不了会叫他一声大师兄。
“前面是佛祖冥想的正殿,咦,八护法还在站岗,佛祖好像没醒,喂,小丫头,佛祖冥想当中,不能擅闯的……”
身边的绿衣女童偏不听,早飞了出去。
【八部众】
女童看到殿外一圈的八位神气十足的大天神。
天神们各个都显出法相,铁塔般大小,有的持叉,有的持乐器,有的持法杖……形态不一,有的面目威严,有的嬉笑逐开,有的冰冷淡漠,有的怒目以示……各个气质非凡,奇装异服,偏偏佛法深厚,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佛光,让人不可仰视之。
天神们将殿身围得密不透风,挡住了女童的去路。
“你们是谁?”女童眨巴眼,十分生气地问。
“八众护法之一天众。”
“八众护法之一龙众。”
“八众护法之一夜叉。”
“八众护法之一乾闼婆。”
“八众护法之一阿修罗。”
“八众护法之一迦楼罗。”
“八众护法之一紧那罗。”
“八众护法之一摩睺罗迦。”
八大天神依次有耐心地回答了女童。同时,他们都饶有兴趣地望着女童,两根小辫,眼睛亮晶晶,像装满了无数的星星,天真无邪,喜怒哀乐都摆在了她小小的脸上——她在不高兴!
“你们都有名字,就我一个人没有,我要找佛祖赐名!你们让开,让我进去!”
八大天神铁塔一般的身躯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女童一咬牙,开始硬闯,仗着身子小,灵活,在八大天神之间穿来穿去,想直闯大殿,八大天神纵然威严,此时也是有几分啼笑皆非,若是寻常人,这般乱闯,直接灭掉就是,但是这个女童,稚嫩又童真,像团雪娃娃,嘴角还带着几分天然的骄傲与愤怒。
这情形倒是十分的有趣。
他们是亲眼目睹了女童出世的,当时离佛祖最近的,有且只有他们八人,起先还以为佛祖冥想发生了异常,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制止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梵音失声叫道:“是灵童的气息!”
紧接着,小小的婴儿的轮廓便出现了。
紧接着,面目清晰。
常年待在佛祖身边听经打坐,常常一个闭目,睁眼便是数年,悠长的岁月,平静得像一面无波的湖水,像这般有趣的事情倒是少见新奇。
这个女童是无忧无虑的,像西牛贺洲的天竺山,处处充满了灵气与平和。
女童看着就快要闯进殿的时候,总有那么一阵风将她吹出殿外。女童累得气喘吁吁,怎么闯也闯不进大殿,哇的一声,坐在半空中,大哭起来,哭声嘹亮,声音高昂,还有一股奶声奶气撒娇的意味。
八大天神面面相觑,哄小孩这活儿,他们谁也不曾干过,没有经验啊!
八人开始商议。 “乾闼婆,你吹个曲子给她听吧!”
手持乐器的天神一怔,法相都呆滞了几秒,让他堂堂一乐王吹个曲子只为哄小孩不哭?回头一看,众人都盯着他,不像是开玩笑。
好吧!他不能单独下水,总要拉几个垫背的,“光吹曲子效果可能不太好,紧那罗你也一起跳个舞吧,摩睺罗迦变条小蛇,龙众化只天龙,迦楼罗变只花鸟什么的……说不定总有她喜欢的。”
“我的真身是夜叉族,不太好看,我还是给你们站岗,我负责三千里之内无千里眼望进来。”某天神手中的大黑叉子一震。
“咳,我的真身是恶魔骑士,也不太好看,我也给你们站岗,我负责三千里之内无顺风耳听起来。”
“总要留个人密切保护佛祖吧,剩下的我就保护佛祖吧!好了,我已经把梵音这小子给敲晕了,既然分工明确,开始吧!她的哭声这么吵,万一影响到佛祖冥想就不好了。”最后开口的是天众,他一言即出,就遭到众人鄙视的眼光。
整个主殿已经被严密密封,这点声音无法渗透进去。
梵音在大雷音寺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有着大雷音寺大总管的特权,但凡供品享用灵物分配等好差事都是他一人所掌。这样说敲晕就敲晕,保守估计八部众下月的仙果供奉只有单一品种了,并且还是品质最差,味道最烂的那种。
女童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见他们不理睬她,哭得更嘹亮了。
乾闼婆挑了一首欢愉的章曲,吹奏起来。
女童的哭声一顿。
几位大神也配合地幻了真身,有色彩斑斓的大鸟,有琉璃琥珀的小蛇,还有长有小爪的迷你版小飞龙,一个大头和尚正在虎虎生威地练着武术,招数好看,轻巧奇妙。
女童双眼瞪大,立时忘了哭泣,看看这个,看看这个,拍起小掌,很快便喜笑颜开起来。
女童从出生就到处跑着看新奇世界,回来后又与八部众斗法闯殿,哭哭笑笑,虽然是灵童,毕竟只有三岁左右的心智,很快就眼皮上下打架了。勉强支撑了片刻,终于闭上了眼睛,身体有如羽毛一样,轻轻飘然而落。刚巧落入一旁看热闹的天众的手掌当中,天众的手掌又软又大,女童翻了翻身,抱住一根手指头,呼呼地进入了梦里。
手指头的主人,无言地望着这一幕,有些哑然。
众人却呼出一口气,这年头,小孩不好惹啊!
正在此时,天竺山上有仙乐隐隐传来,一道七彩霞光渐渐显现。
八大护法恢复端庄法相,撤了结界,望向半空当中。
【二郎神真君】
二郎神真君让坐辇停在天竺山大雷音寺百里之外。
佛祖圣地,哪怕几界之中再位高权重者,均需撤了仪仗,只身前来,佛法与道法素来是两个不同的修炼体系,道法天君以玉帝为尊,二郎神真君是玉帝外甥,虽与舅舅不太相和,却深受王母喜爱,在天庭中地位不一样。再加上二郎神真君本身修为极高,道法醇厚,又生得威武正气,在几界当中颇有些口碑,受人敬爱。
他此次前来天竺山,是因为听神仙们说,天竺圣地,佛祖手中小菩提珠化了灵童,生得粉妆玉琢,唇红齿白,玲珑剔透,煞是可爱,便好奇地想来瞧上一瞧。刚好,王母百年便要举行一次的打着寿辰名义的各方神仙联谊大会,要派人往天竺大雷音寺发贴子。别处的邀请函也就罢了,随便派只仙鹤送送就行了,这天竺圣地却是万万不可的,于是二郎神真君便自告奋勇地领了邀请函前来。
不料到了这里竟没看到梵音这小子。大凡有地位尊崇的访客,都是梵音这小子出来迎客的,他二郎神真君就算没有到了地位尊崇的地步,好歹他是坐着王母的仪辇出来的,代表的是王母啊!
没看见梵音,却看到八众护法法相端庄地现形于大雷音寺之上,声音犹如天雷滚滚,“佛祖冥想当中,不见客。”
二郎神真君忙参拜一礼,八众护法各个大神通,仅次于佛祖之下,就算是玉帝见了,也是要以礼待之。
“小神二郎神,特奉王母之命邀请佛祖及诸位天神参加瑶池蟠桃大宴……”
“佛祖冥想当中,不知何时能醒来,吾等自会帮你转告,至于吾等要给佛祖护法,多谢王母美意了。”
二郎神真君对于他们的拒绝之意,早已有预料,所以没有丝毫懊恼。历年来,天竺圣地对于王母的邀请几乎很少去,王母也不强求,也强求不来。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既然如此,小神拜别!”
二郎神真君说罢,眼风一扫,环顾四周,注意到了天众手掌之上酣睡一团的女童,果然如传言般玲珑剔透,玉雪可爱,灵光闪烁。
便擅自开了第三目,第三目一睁,一道金光便打在了女童的身上。
下一秒天众手掌一合,将金光反噬了回来。
各自都用了法力,二郎神真君被击退了一步,“天神息怒,小神奉王母之命,取些女童的灵光影像回去而已,王母听说天竺圣地又出了灵童,好奇得紧,故而……”
八众护法脸上都有隐隐的不快,难道明说取些灵光影像回去,还怕他们八人拒绝不成?何必使出些偷偷摸摸的手段!王母那老女人也真是,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好奇,好奇害死猫,不知道吗?
呃,事实上,明说取灵光影像,他们肯定是会拒绝的!
也不看看天竺圣地是什么地方?这方天地几界几族之内,谁都不能安插眼线,使用法力神通偷窥,否则后果自负。
八众护法用神识交流道:
“王母那老女人太嚣张了,居然趁佛祖闭关,故意让二郎神来搅场子!”
“得想个法子治治她,不治她,她还当我们软柿子好捏!”
“这次差个三目君来,下次再差个千目君来,爷几个的隐私都没有了。”
“咱天竺山的灵童才刚出生,就被取灵光影像,不知道影不影响她日后的成长,别以后跟梵音那般呆傻。”
“这样吧,我们派两个人去参加一回那劳什子的破桃大会,有必要找个机会震一震灵霄宝殿那伙不开眼的家伙了。佛祖乃笑面佛,不与人恶,只能由我们出马了。”
“嗯,赞成。”
二郎神真君大功告成,正欲离去,突然,八众护法之一的龙众上前一步,懒洋洋道:“小二子,本天神忽然想起,数年未去灵霄宝殿探访故人了,甚是想念,瑶池蟠桃会什么时候开啊?”
小二子这一称呼,让二郎神真君大汗淋漓。 龙众这小子以前未成为八众护法之一的时候,整天也是吊儿郎当,游手好闲,十足的花花公子,成了佛祖八众天神之后,法相那是威严的不能再威严了,结果,本性还是这般,当真是神不可貌“法相”啊!
若是以前,他当他的龙宫三太子时,他二郎神真君与他身份地位倒是相差无几,但现在人家成了佛祖护法,自然是压了他好几阶。于是,二郎神真君只得恭敬地回道:“半月之后。”
这边,迦楼罗接口道:“赶巧了,半月之后我们几个休年假,佛祖冥想,不是渡劫,好像也要不了我们这么护法。这样吧,我们家小灵童刚好才出生,带她去瑶池见见世面也好。小二子,你回去跟王母说,多准备些极品琼浆玉液,别老整她园子里的几个破桃子,吃个新鲜还好,吃多了,谁没个腻味的!”
二郎神真君瀑布大汗,小二子这名声一传出去,他还不得三千年没脸上天庭了!
这次是他冲动了,他没事跑来送什么帖子!送帖子也就罢了,自恃有王母罩着,无视八天神护法的神威,擅自取了灵童的灵光影像干什么!人家明显的没有将王母放在眼里啊有木有!
都说佛祖慈悲,不与人恶,没想到他身边的八护法却比恶魔还要恶!
想想也是,八护法跟佛祖之前都是什么人啊?
吃恶鬼的夜叉王……
阴冷阴险的蛇王……
花花龙三太子……
极品变态的鸟人……
凶残嗜战自立为神王的人……
笑眯眯的大幻师……
邪恶臭屁的僧人……
亦人亦鬼亦神的不定期转变性格的阿修罗……
二郎神真君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悲摧了,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上策。
“那就恭候各位天神大驾光临了,小神先告辞了!”
“慢走啊,不送啊!小二子……”
这是紧那罗的声音,他模仿的是千年古刹寺洪钟的发音效果,余音绕着天竺山久久盘旋不散……
二二二二……
某神落荒而逃。
【瑶池王母】
瑶池琼光仙色。
池中正表演着仙人舞姿,着各色霓裳的仙女们顾盼生姿,周围的客席上坐满了大神上仙们,边欣赏歌舞边吃着佳肴美酒,或是小声地与旁边的同僚交谈着。
玉帝王母并列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玉帝身着金灿灿的法袍,戴着镶珠王冠,珠帘一直垂到眼前,长相威严,不苟言笑,坐在那里,令整个场面都稍显压抑。
王母着凤冠霞彩宝衣,发上盘起重云髻,额前贴一块圆润滑光翠玉,面目饱满如珠,大富大贵之相,细长眼眸,神态稍染沧桑,身体发肤却无丝毫皱纹,脸上始终带着矜持高雅的笑容。
此时,她正看向二郎神真君所坐的地方,那里是个空位,二郎神真君这孩子缺席了。事先请过假的,问其原因,说是身体抱恙有疾,王母也没有在意。王母在意的是,这孩子回来时说过,佛祖座下八众护法曾接下了邀请,会来参加瑶池宴,如今却迟迟未来,不知到底是何意?王母隐隐有些不快。
宴会进行了一会儿了,照往常这个时辰,玉帝早已经退了场,玉帝气场强大,他若在场,众大神上仙们吃喝玩乐都有些放不开,可今日,玉帝稳坐泰山一般,众神上仙们都纳闷了。
正在此时,场司仙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来,“佛祖座下八部天神之四大天神到!”
大神上仙一下子都沉默了,原来如此,玉帝没走的原因,是在等人!
佛祖虽未到,但是其座下八部天神之四大天神能来,也是值得玉帝等上一等的。
众神纷纷引颈相望。
从瑶池的天际的斜上方,缓缓地飞进一行人。
分别是八部天神之迦楼罗,雪色的长袍,轻逸得像世间最干净的颜色,雪色的长发,垂直到腰后,耳而用一根雪色的丝带束缚了一半,另一半垂拂,雪色的唇色中泛着一丝淡粉,那一双眼眸,时尔晶莹透彻,时而深沉如潭,清逸的脸庞带着天然高贵,优雅俊致。
八部天神之摩睺罗迦,着装异奇,半身裸露,以金锞缠臂,腰间以下是纯金色的衣服,长长的下摆拖在地上,耳朵上戴着大大的金色圆环,黑发黑眼,尖削的下巴,他的唇鲜红而又轻薄,肤色雪白,但眼神阴鸷让他的整个人显得粗犷和精明,额前戴着蛇形王冠,威严高贵,浑身上下独特的冷漠气息让人下意识就想回避。
八部天神之龙众,众神仙们均认识,龙三太子嘛,几个龙族的长辈们目光隐隐殷切起来,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明晃晃的金冠,穿着明黄色绣有真龙翻云的服饰,瑞气千条,贵不可言,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清秀俊逸,朗通疏离,温柔多情的一翩翩佳公子形象。
八部天神之天众,一袭黑衣,他的背上有一对黑色的翅膀,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整张脸完美得如同神话传说中王子,没有丝毫瑕疵,深邃的眼眸,漆黑如夜空,俊美的唇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黑发飘逸,千丝万缕随风而动,散发着无法言喻的优雅和王者气息……
瑶池宴本是个娱乐性的活动,所以四人没有端起法相,而是露出寻常姿态来,本来八部天神几乎从来不参加这类的活动,每每在佛祖跟前示人的都是端庄法相,今儿倒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本来面目,这般风姿体态顿时令男神们显得自惭形秽,令女神们不由芳心大乱。
另有人注意到了天众的手掌上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酣睡的女童,着绿衣,两只可爱小羊角辫,红扑扑的小脸上灵光涌动。
“参见玉帝!恭祝王母娘娘寿辰吉祥!”
天众代表四人朝着玉帝王母方向略施一礼,便跟着场控司仪仙子落了座。
玉帝展颜笑道:“好,好,诸位天神鲜少到我们灵霄宝殿来,这次来瑶池宴,可要好好地玩玩儿。”
“谢玉帝。”
“听说你们家佛祖这次冥想当中,产生了一个天地灵光的女童,可是爱卿手上这个绿衣童子?”玉帝兴致勃勃地问道。
天众微笑道:“正是。想必很多人都好奇天地初生的灵童,所以此次特意带了来,让众神众仙们看看,免得总有人去我们天竺山上偷拍,影响佛祖冥想就不好了。”说完,眼风还有意无意地扫向王母坐席,王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众大神上仙们都是活了数万年的,听了这话自然隐约猜了一个七八分,为了活跃气氛,均纷纷赞叹起灵童的品貌风姿来。
摩睺罗迦只管埋头吃东西,迦楼罗怡然自得地品着酒,龙众早被熟人围住唠嗑去了,唯天众面带微笑,算是应承着各方神仙的赞美。 “本尊也是好奇的紧,不过,还好本尊未派人去偷拍,哈哈哈……”玉帝鲜少开玩笑,这次话一出口,众神先是吃惊,后才跟着乐呵起来。王母欲开口,被玉帝一个眼神丢过去,闭上了嘴巴。
此时,绿衣灵童放开了手指,睫毛扇了扇,一双宝石般闪耀光辉的大眼睁开了,疑惑地扫了扫四周,见了这么多的生人也不害怕,满脸的惊奇之色。最后,目光落在了仙桌上的琼浆佳肴。
“哇!”馋得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一个翻身,从手掌上灵活地跳了下去,袖珍版的手掌娃娃渐渐变大,变成寻常孩童三岁左右的模样,坐在桌上,软乎乎的小手就朝一个大桃子摸去。
众神这次才是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四大天神表示很无力,这小家伙睡了半个月,到了这里就醒了,敢情是让这满桌的好吃的给馋醒了。
“还没有赐名吧?来,囡囡,过来,本宫这里好吃的更多,想吃什么都可以哦!”王母笑眯眯地说道。
绿衣女童眨巴眼,这个穿着如此耀眼华贵的女人是在和她说话吗?
她抬眼去看面前的四个好看的男子,他们的面目虽然她没见过,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却是相当熟悉的,他们应该才是她的家人,而那个华贵的带着笑意的女人她不认识!
不过,貌似不影响她去她那桌吃点什么喝点什么的……
女童迈着小腿,就扑了过去。
王母见女童不怕生又可爱,先前的不快暂且隐了,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让侍奉的仙女将好吃的都摆在女童好取的位置。女童也不客气,胡乱地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吃累了,就还往王母怀里一靠,王母丰满圆润,当免费的靠垫使再舒服不过。
这时玉帝找个借口先离席了,终于,气氛终于回到其乐融融的状态了。
只有某四大天神华丽丽地囧了,这小东西太没有志气了!
【机缘大仙】
王母笑意更甚,招呼众神尽情地吃乐,对着四大天神的方向,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佛祖大约什么出关?”
“不知。”
王母在众神堆里一扫,对着一个严肃的小老头道:“机缘大仙,来来来,算算灵童将来的机缘如何?”
机缘大仙在四方神仙里,法力并不算最高,但一手掐算却极准,天文地理前生后世善恶孽缘吉凶,无所不知。
当然,机缘大仙不是凭白无故就能推算得这么精准,他有一法宝,天机簿,一旦有异象出生,天机簿上就会显现出来,或者是他推算准确无误之后,由手记上天机簿,天机簿上一旦落字,就如同落叶生根般,再也更改不了了。
说起来,机缘大仙的任职罢免全是天机簿的意思,天机簿是远古遗留下来的神器,没有寿命一说,而机缘大仙已经因为各种原因几任退职了,大多数都是因为泄露天机,受到天机簿反噬而亡,现任机缘大仙已上任万年了,做的却很好,从不多言。该说的他说,不该说的,他绝不多吐半个字,你要硬想从他嘴里套话,他就和你打太极。
这样突兀地被王母点了名,机缘大仙愣了半秒,便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娘娘,该灵童未有名字,小仙算不出来。”
王母一笑,“你个老滑头,又不是真要你正儿八经地演算,就依你看人无数的经验,简单地算算这灵童与我西昆仑可有缘?”
这言下之意是多么的明显啊,这还用算吗?
机缘大仙是贼精的老神仙了,立刻顺着王母的话接下去道:“依面相上来说,娘娘福泽深厚,灵童若能跟在娘娘身边,便是她的机缘了。不过,机缘这东西,变化多端,以后的小仙还不能测,就目前来说,灵童与娘娘有着莫大的机缘。”
这一席话,遭到众神仙内心深处的集体鄙视,这马屁拍的!
果然,王母大笑出声,“本宫十分喜爱这灵童,可惜我西昆仑灵气稀薄,这多少万年了,没能生成一个天地灵气童子,天竺山上都出了好几个了,等佛祖出关,本宫定要亲自去天竺山拜访拜访,一来讨教一下有什么秘诀没有,二来这女童与本宫这么有缘,看佛祖能不能割爱……”
正在品酒的迦楼罗一个敛身站了起来,“请恕本天神无礼,若说西昆仑灵气稀薄,那几界当中,灵气富饶的地儿还真没有几处了。生成灵气童子,灵地是一个方面,实则更与人品有关,要无嫉无妒真正有大慈悲的主儿,才能决定灵童的问世。”
摩睺罗迦也早就忍不住了,“一直纳闷灵霄宝殿这里的机缘大仙怎么做了这久还没有换人,原来是这个原因,深谙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道,久仰久仰!”
安静,诡异的安静。
气氛一时陷入超低气压当中。
王母气得面色铁青,目光如炬地望着四大天神。
机缘大仙面有讪讪之色,也没有开口。
众围观神仙们此时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出声触这个霉头,这普天之下,敢对王母这么无礼的人,真没有几个了。
“嗝!”
一个饱嗝声打破了现场的沉默,是王母怀里吃多了撑着的绿衣女童。她听不懂众人究竟都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吃饱了。于是,她从王母的怀里爬起来,迈着小腿,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四大天神的身边,还用鼻子嗅了嗅,蹭到天众的面前,爬上他的膝上,在他腿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睡着了。
沉默中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碍于气氛,都低下头去,将笑意憋了回去。
王母见了此状,也有些心灰意冷,更多的是愤怒和凉了面子,“尔等太过无礼了!改日佛祖出关,本宫定会前去拜访。各位爱卿自便吧。”说罢,拂袖而去。
众神哪还好意思在这里久待啊,也都纷纷寻个由头离开了。
四大天神倒是怡然自得,吃饱喝好才离开。
机缘大仙一直缩在角落里,好容易等到四大天神离开了,正要起身,突然察觉到怀中天机簿一动,拿出来一看,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
【赐名】
古有千岁之说。
千岁千岁,是指千年一岁,特泛指神仙灵童。
对于神仙们来说,千年不过弹指虚晃,贪睡的打个盹都是几千年的时光,更别说一闭关什么的,佛祖这次的冥想时间有些久,三千年的光景了,佛祖还没有出关。
绿衣女童也渐渐长了三岁,到了六岁左右的模样,个头高了很多,腿脚更灵活,灵气也更加浓郁,法力自然也强大了。
由于绿衣女童一直没有被赐名,大家觉得瑶池宴上王母叫她的囡囡其实也不错,于是,私底下都唤她小囡或者囡囡。 佛祖未出关,凭梵音是完全管教不住她的,好在她大多数情况下还能听八部护法的话,特别是天众的,可能是因为天众的天佛掌神通练得好的原因,女童一直拿他的手掌当床在使用,困了累了便朝他的手掌上爬。
一旦她精力恢复之后,她便在大雷音寺里到处搞破坏,波动范围扩展到整个西牛贺洲岛,梵音一直想教她些基本的童子手册及念经文,可惜总不能如愿。
王母原本心里有气想出的,结果佛祖久久闭关未出,此事倒是不了了之了,但凡当权者,总是要权衡利弊的。
这天,八众正在闭目修炼,法相化成铁塔,一动不动地守护在佛祖闭关大殿的殿外,三千年未移动身形了,法相上都有了一些灰尘。其中天众的法相与平时有些不同,手掌一直是摊开着,外人看了肯定不解,知情人却是明白那是怎么回事的。
忽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急奔过来,纷纷都睁开了眼睛。一个绿色衣裙,齐刘海,披肩发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出现在面前,奔得太急,小脸上红扑扑的似苹果。
从她进来的方位,离她最近的是紧那罗的法相,只见她一个飞身,扑上紧那罗,利落地钻入紧那罗宽大的法袍当中。
果不其然,很快,梵音的身影就出现了。
“各位天神,可见囡囡进来?”
八众统一闭上了眼睛,不答。
梵音朝天翻了一记白眼,这八众平时庇护囡囡,宠她宠得没个影儿了,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投了他们的缘,八大天神跟在佛祖身边已经相当长一段岁月了,跟梵音比起来不相上下,梵音就没见过他们八人对任何人有这么好过。
“各位天神,机缘大仙拜访大雷音寺,说天机簿上有出现囡囡的天机,想把囡囡找去,用掌纹再算上一卦。”
阿修罗低沉着声音道:“我们家小囡连个名字都没有赐,他天机簿上能显示什么?”
不是一直都是只有有名字的才会显示命理前程什么的吗?
夜叉附和道:“莫非又是王母那个老女人还没有放弃?”
这还真是执着啊!
乾闼婆道:“据我们所知,现任的机缘大仙极怕死,一般不会无缘无故地主动帮人算卦,生怕泄露了天机。要不,我们把囡囡送过去让他算算?万一真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防微杜渐,有个准备什么啊。”八众都有些意动。
囡囡的声音立刻从紧那罗的袖子里响起,“呸!那个老头子是坏人,我几次发现他在天竺山上暗中偷窥我,还说给我糖吃,让我跟他走,坏人,想拐卖我?没门!”
梵音苦笑,“囡囡,机缘大仙给人算卦,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正在此时,大雷音寺上空忽然天降异象,一股巍峨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弥漫开,佛光闪烁,梵声四起,花鸟鱼虫均生出欣欣向荣之意。
八护法立刻法相端庄,双手合十,施一礼。
梵音也是敛首低微,面露喜庆。
“恭喜佛祖冥想出关。”
女童从紧那罗的衣袖里钻出头来,看见大殿内走出来一个人,身穿袈裟,笑面佛祖,瑞气盈盈,让人不由而主地就想参拜。
在她顾盼当中,佛祖已经注意到她了,“来来,日日守在这里,可是等着赐名?”
女童熟练地滑下紧那罗宽大的衣袖,朝佛祖走过去,害怕中又带着渴望。
“我闭关的时候,他们都叫你什么?”
“囡囡。”女童稚声道。
“囡囡是个好名字,那以后小名就叫囡囡吧。佛名嘛,就叫觅仙。”佛祖和蔼笑道。
殊不知,在八众心里却引起了轩然大波,这就是天意吗?难道机缘大仙天机簿上真的有关于囡囡的什么?
女童反复念了两句,觅仙,觅仙,好像挺好玩儿的。
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鼓起勇气道:“他们都说囡囡是在你的冥想当中出生的,那囡囡是你的女儿吗?”
佛祖哈哈大笑,牵起她胖乎乎的小手,“囡囡是天地的女儿,当然,这普天之下所有的生灵,本尊都视为己出。”
女童似懂非懂。
“梵音,带机缘大仙到主事殿,本尊也想听听他对觅仙有何预测。”
佛祖在冥想闭关当中也听到了他们外面的谈话,当真是有万心啊!
“是。”梵音领命而去。
【患】
天机簿上,囡囡的名字后面显示的是一个“患”字。
患,可译成病患,后患。
这个字绝对不是什么好字,而天机簿上显示的这个字显然是它自动生成,不是机缘大仙手写的,所以说是天注定的,任何人无法更改。
主事殿的气氛有些压抑,谁也没有开口,脸上表情各异,只有佛祖仍旧如常。
机缘大仙欲言又止,“佛祖,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
“将灵童送往瑶池王母处,或许可以改变天机命理。”
“此话怎讲?”
机缘大仙将三千年前四大天神将女童带往瑶池蟠桃宴的事情说了一遍,天机簿在女童处于瑶池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常,一旦随着四大天神离开之后,便出现了反应。
八众之一天众插言道:“几成几率改变命理?”
“这个小神不敢断言,只能说或许可以,要知道天机簿一旦生成极难改变的……”机缘大仙擦了下额前的汗。
佛祖语笑道:“我佛地产生的佛童去她道地也不好养,不管囡囡将来如何,都是命运,逃脱不了,随缘吧。”
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包括梵音。
“我佛慈悲!”
在自己眼前长了三千年的女娃,谁也不愿意送往别处,哪怕真有什么后患,他们也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
机缘大仙还想说什么,佛祖道:“大仙此次为了我大雷音寺费了不少心血,梵音去取一粒上好的增加功法的丹丸给大仙。”
机缘大仙摇摇头,自叹自己的担心多余了,佛祖是什么人?这方天地最顶端的神者,有何忧患不能去除?他还巴巴地赶过来……
他巴巴而来的目的,不外乎卖佛祖一个人情,得一些赏赐罢了。
如此,也算是圆满吧。
机缘大仙一想通,便告辞而去。
大雷音寺恢复如常。
每千年佛祖开寺讲经一次,大雷音寺的人来来往往,囡囡也渐渐地长大了。
囡囡七岁的时候,再也不拿天众的手掌当床了,有人告诉她,她如今长大了,大姑娘了,男女有别,需要自己另寻个住处,于是在八众的禅院旁边新盖了一个小院,算是她的住处,住得这么近,主要是因为有人不放心她,怕人生病什么的,睡觉不安稳。 囡囡八岁的时候,正式成为了佛祖座下童子,仅次于梵音的地位,改了到处乱跑乱玩的生活习性,规矩斯文了许多,日日跟着佛祖修炼,听僧人们诵经文。
起先众人都以为她会不习惯,依她野惯了的性子,如何耐得住?没想到倒是都小瞧了她。当然,也有调皮的时候,每每站得累了,佛祖又入定的时候,她便偷偷地欺负八众,不是挠他们痒痒,就是抢了他们手上的法宝玩闹。
囡囡十岁时,因受宠,受到除了梵音之外的其他童子的嫉妒,经常会发生一些矛盾,囡囡法力强大,最让人头疼的是八众明里教了她各种大神通术,暗地里还借给她法宝,在囡囡成功地揍了其他人一顿之后,将矛盾升级了。
佛祖向来不管这些小事,这些都是梵音在管,挨揍的人告到梵音那里,梵音总以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打发他们。
渐渐地,众人发现,梵音的态度实则是佛祖的态度,有些人生来就受宠,大约就是这么一回事,羡慕不来的。众童子们悟到这层意思之后,童子们之间便渐渐和睦相处了。
囡囡十二岁时,小脸上的婴儿肥退了去,明眸善睐,活脱脱的小美儿坯子。
之后千年佛祖开寺讲经的时候,佛祖都不大带着囡囡了,主要因为外来听经者往往会因为误陷美色而耽误了学习,这样于人于己都不大好,纵然为神为仙者,定力不足者也大有人在。
囡囡十四岁时,生了一场重病。
这病来势汹汹,却又仿佛在众人的预料之内。
囡囡刚开始是有些嗜睡,站着站着无缘无故地就能睡着,之后还是佛祖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一探测,囡囡的生命之意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和吞噬着,毫无原因地一天天衰弱了下去,连神识七窍都似乎有淡散的痕迹。
佛祖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几界之中鼎鼎有名的神医仙医都束手无策,阿修罗去了一趟修罗界,请来了修罗界鼎鼎有名的鬼医,才诊了出来。
鬼医是个瞎子,他的嗅觉相当灵敏,不仅能嗅气味,还能嗅魂魄。他诊断出,原因是因为囡囡生前是一粒浸过佛水的菩提珠,佛水的本源采用的是死海之水为引,死海之水有吞噬压制一切生命迹象的作用,菩提珠用佛水浸泡,本意是为了将菩提珠练化成无生命之物,并且防虫防蛀什么的,如今囡囡的灵魂深处隐藏着死海之水之魂,并且被触发了。
触发死海水之魂必须要有大片的死海之水,而囡囡处于大雷音寺内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接触到大片的死海之水呢?
除非,有个媒介!
一旦仔细探寻起来,就不难想到二郎神真君的头上,他曾取过囡囡的一些灵光影像。可是,他当时曾说是给王母取的。于是众人寻到王母处,才知道二郎神真君之前取的那丝灵光影像,只是给王母看了一眼,王母也不过是好奇,看完之后便罢了,没有多余的要求,所以那丝灵光影像应该还留在二郎神第三目内。
原来如此!
而二郎神真君两千年前奉玉帝命去除水妖未归,已经整整失踪了两千年了,怕是凶多吉少。
八众全部出动了,几界当中,凡是有水的地方都去探查、寻找。最后,在幽冥界的一处地下阴河内,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二郎神真君,被什么封印在死水旋涡之眼内。
原来,二郎神奉命除水妖时,那水妖眼见着敌不过二郎神,便故意引着他陷入了旋涡之眼,想跟他同归于尽,水妖的寿命自然不比真神,所以水妖灭了之后,二郎神真君还活着。两千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如果不是八众及时解救他,他怕也时日无多了。
二郎神真君事后醒来,感谢八众的救命之恩,第三目内囡囡的那丝灵光影像却不见了,显然被死水旋涡之眼给吸收了。
而这时,囡囡的病情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整日的整日地昏睡。
灵气一点点在消失,隐约中,似有还原成菩提珠的迹象。
【阴水河】
佛祖开了佛光塔,将囡囡温养在塔内。
可这也只能拖延囡囡维持人形的时间而已,最根本的方法还是要将那条幽冥界的地下阴河炼化,将囡囡的那丝灵光影像提纯出来,才能让囡囡彻底地恢复。
炼化一条河流其实没有什么,只是这条河内有死水旋涡之眼,死水是直接影响人寿命的,二郎神真君被封印在旋涡之眼上千年,至少减了两万年以上的寿命,而炼化之后,会产生什么负作用,谁也不知。
囡囡偶然难得的一回清醒,发现自己在佛光塔内,塔外有人正商议着怎么救她。她听到了众人沉重的声音。
“我去吧,我是夜叉,对幽冥界的气息最熟悉,炼化一条阴河对我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我们八人当中,相比起来就你这个鬼修得寿命最短,还是不要了,我去吧,我迦楼罗虽然是只鸟,但我有净化之光,说不定我净化净化就能搞定了!”
“我去,我还没有炼化过河呢,我去拿个成就!”
“我去,我是龙众,属性为水,任何水在我手里都翻不出什么花样。”
……
听到这里,囡囡感觉有眼泪要流出来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感恩了,这些人从小把她照顾大,是亲人一般的感觉,她囡囡何德何能……
如果她真的还原成菩提珠,没有神识记忆了,她也不亏。
她嘴角微弯,陷入了沉沉的空洞的昏迷。
佛光塔内,人形少女不见了,只有一颗圆圆的菩提珠。
佛祖的叹息声响起,“你们不要争了,囡囡的生命迹象已经完全地退去了,谁也不用去了。”
八众集体抬头看向佛祖及无丝毫光亮的佛光塔。
很快,有人揣摩到了佛祖的意思,“为什么?”
“为什么熄灭了佛光塔?”
佛祖闭上眼,“这是囡囡的命数,患,病患也,这样去了是天命。本尊不想看到有人为命里注定无法改变的事枉损修为。”
是了,就是这个原因!
八众默然了,这便是佛祖的意思。
没有人能违背佛祖的意思!
八众均默默施一礼,退了出去。
心仿佛突然一下子空了,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稚气的,可爱的,调皮的,被人欺负了就会去找他们撒娇,得意了就咯咯大笑,七岁以前日日夜夜与他们待在一起,她直呼他们的名字,没有长晚辈之分,后来长大了,变成了漂亮的小少女,引起无数听经人的侧目,他们向佛祖建议,让她回避,再长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都是那该死的二郎神真君!
天众大步踏出了天竺山,“我去找二郎神真君,去去就回。”
若说八众里对囡囡付出最多的非天众莫属了,囡囡在他的手掌上足足睡了几千年,都睡出了特殊的掌纹纹理,此时他憎恨二郎神真君,去找他的麻烦,众人都理解,也就随他去了。
谁知他出了天竺山,并未朝二郎神的住处飞去,而是径直下去了幽冥界。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找到了那处地下阴河的旋涡处。
二话不说,施了一个简单的结界,幻了真身,显出一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黑衣天神。天众是唯一一个真身法相平时样貌均俊美无比的八众天神,此时,一双眼睛呈血红色,口中念念有词,死水旋涡处的水开始生出异样来。
从急促变成平缓,像被什么力量在强行操控一般。
他真的不甘心!小囡平时那么健康,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枉死?
他不要她死!
哪怕佛祖放弃了,他也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面目又狰狞了一些。
阴水河的波纹一圈又一圈,被法力渐渐包裹起来,像被挤入了一个无形的容器当中……
高温。
烟雾缭绕。
阴水河的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变小,变小。
天众的黑翅膀撑在阴水河上空,猎猎如风,此时的黑衣上破烂不堪,大洞小洞,似被火烧破的一般,他的皮肤变成赤红,双眼血红,五官里还有黑色的烟雾冒出来。
那火是自他的体内燃烧的!
他不惜自燃以达到快速炼化阴水河及死水旋涡的效果,他的心里在默默地念道,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佛光塔熄灭一个时辰内,珠体还有可能变回人形,一旦过了一个时辰,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从天竺山到达幽冥界这个路程,他用了最快的法宝也还是花了半个时辰。
阴水河很快就被炼化完全了,只是死水旋涡存在一些奇妙的禁制,拒绝被炼化。
天众一狠心,加强法力,这下,空气中产生爆裂的火气,周围岩石的温度像熔浆一般滚烫。
嘣嘣嘣……
几处滚烫的岩浆无处宣泄,朝地上爆发开去,竟然形成了连绵的火山群,并且,火山群接二连三的爆裂了。
这般大动静,几界都惊动了。
千里眼和顺风耳纷纷光顾了这里,看到这一幕,都骇然了。
灵霄宝殿上。
“千里眼,底下到处怎么回事?”
“禀陛下,是有人在幽冥界炼化一条阴水河所引起的异象。”
玉帝大怒,“岂有此理!什么人敢这么无法无天,涂炭生灵?”
“禀陛下,好像是佛祖座下八众护法之一天众。”
玉帝咳嗽一声,自我圆场道:“可能是佛祖的意思,佛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各位爱卿,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吧。”
幽冥界内。
十殿阎王各个急得手足无措,在殿内走来走去。
“老大,你该去看看,你是一殿王,你该给我们其它殿作个表率!”
“滚,要去,大家一起去,平时十殿王都不分地位官职大小,关键时刻喊我老大也没用,这么强大的法力波动,让我一个人去送死啊!”
“啧啧啧,这温度高得我们都快受不了了,让小鬼们怎么活?这到底是哪个瘟神在我们地盘上闹啊!几界之内,修为法力恐怖到这个地步,没几个人了。”
“是啊,玉帝怎么也不管管啊!”
……
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天众忍着因激动而稍微颤抖的心跳,眼疾手快,将绿芒小心地抓住,结了一个透明的法力光圈,将绿芒保护起来。
此时,他的皮肤上已经被烧得红黑一片了,有些地方还散发着肉糊味儿。
光圈内的绿芒渐渐化成绿衣女童三岁时的模样,正在害怕得虚弱哭泣,抬头看见了焦糊一片,五官几乎不分的天众,竟然破涕为笑了。
天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再也没有比这笑容更加让他安心的了。
【红线】
经过两千年的温养,囡囡已经完全脱离了佛光塔,又变成了活蹦乱跳的那个姑娘。
从出生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万三千多年,囡囡已经十六岁了。
自从以身犯险救回了囡囡之后,天众元气大伤,足足休养了几百年才恢复了内外的灼伤。几百年内,天众全身上下裹着厚厚的黑布,密不透气,像个黑粽子。寿命和修为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脾气却变得暴躁了许多,囡囡听人说,天众身上的火焰属性变异了,导致性格脾气都变了,整个人变得很执拗,这让囡囡很担心他。
囡囡经常看到他眼里有小火苗在窜动。
当注意到她在看他时,天众的目光便望向别处,故作无所谓。是怕她担心困扰吗?而不经意的时候,囡囡又能捕捉到他关注她的目光,温柔的,满足的,微笑的……
他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般的,若没有他,她早已经不在了。不是不感激,或者说不仅仅是感激。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若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为她不顾一切地付出,那么这个人非天众莫属。小时候,他给她的感觉就是舒适安全,睡在他的手掌上,特别特别的舒适,梦都是甜的,再也没有人比她还熟悉他身上的气味。
她愿意当佛祖座下童子,是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日日和八众待在一起,和他待在一起。纵然很多种情况下是一句话也不说,哪怕能相视一笑也很好。
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以前做事但凭心意,没有想这么多,可是越大,囡囡的心思越是异样起来,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她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时常两人的目光会不约而同地碰撞在一起,似乎有某种火花的产生,这是一种连她也说不清的奇妙的感觉……
自从囡囡病好了,大家脸上都不约而同地轻松了很多。梵音也敢大声地教训囡囡的不是了,跟小时候一样,追着她学这学那,这不能干这必须要做。
最近灵霄宝殿派人来请佛祖,说月老宫发明了一种好玩的尘缘紫线,该线有记载前生后世的功能,不管投胎转世经过多少轮回都有效,请佛祖过去鉴定鉴定。
佛祖听闻之后,也有些兴致,便带着八众及囡囡去了。
众人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探探机缘大仙的天机簿,关于囡囡的患字有没有消除掉。 玉帝见佛祖这么给面子,自然高兴,大摆筵席,请来四方神仙作陪,席间,众神众仙们都有些喝高了。
“爱卿,快将你的尘缘紫线拿出来,让佛祖鉴定鉴定。”
月老喝得醉醺醺的,步子都有些走不稳,踉跄着走到佛祖面前,佛祖仍旧是笑眯眯的佛,佛祖座下立着一个美貌清秀之极的女童,佛祖的身后远近不一站着八大护法。
随着月老步伐不稳的靠近,几大护法都有些警惕,生怕有个什么闪失,其中有一个护法的目光却宠溺且小心地放在了女童的身上,女童对着那道目光莞尔一笑。
月老一个错眼,仿佛看到了花开。
他往怀里掏了掏,一团红线不由自主地四散开去……
众人惊呆了。
佛祖的圣座上已经空了,佛祖的身影眨眼的工夫从另一个方位显现出来。而八众与座下女童无一幸免,均被这团乱糟糟的红线给牵绊住了。
月老冷汗淋漓,所有的酒意均化成了汗,多少万年来不曾如此惊慌失措过,这一次,他感到了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恐惧。
四道目光注视在他的身上,一道是玉帝的,带着滔天的怒意。
另一道是佛祖的,温和中带着淡淡的杀意。
“荒唐,可有解?”玉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唯,唯时间……可解。”月老心如死灰,结结巴巴道。
唯时间可解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无解。
“来人,将月老打入天牢,革职查办!”玉帝忍无可忍。
再说八众护法这边被红线缠身,法力神通什么的均无法去除掉,八众明显焦急起来,有人弃了法术,直接用蛮力拉扯,结果越拉越紧,手腕及脚腕上的勒痕越来越清晰,并且八众身上红线的另一端均连接在囡囡的身上!
囡囡身上有八条连接着的红线,离她最近的是天众与迦楼罗,红线明显清晰一些。
囡囡起先不知道这红线是什么,见着八众焦急的模样,再看着事态发展到这个程度,也隐隐知道了这围着她的线绝对不是好东西,心里一下子也慌了神。
月老被拖了下去,在场的四方神仙唯唯诺诺不敢言。
“今天席间所发生的事情,诸位爱卿不得对外吐露半个字,若是发现有谁泄露出去,一律杀无赦!”
“陛下放心!”
“功德无量宫功德大仙,红娘,机缘大仙,浩劫司大司长,轮回司司长等留下,其余人先退下吧!”
“是!”
佛祖对着八众护法及囡囡道:“尔等先回天竺山去吧,八众即刻闭关修炼,勿要多想,本尊相信玉帝一定会拿出相应的解决办法。囡囡带回去让梵音看着,也休要慌张。”
“是。”
表情各异的八众带着忐忑不安的囡囡离开了灵霄宝殿。
【轮回】
一连好几天,梵音都在不停地骂着,“这老匹夫,当真是老糊涂了!这老匹夫,怎么不去死,作死不死造什么孽啊!囡囡,你不要怕,不就是红线嘛,八众护法神通过人,不可能被根小小的红线困死的,放心,这老匹夫,作死啊……”
囡囡已经知道事态有多么严重了!
搞不好会引起佛门巨变,若说佛祖是处于佛门最顶端位置,那么八众护法便是佛门的中坚力量,佛门乃清静之地,断断容不得情爱的存在,而红线……
“梵音,事已至此,不要再说了。”囡囡心乱如麻。
“囡囡,若是红线只结你与他们其中一人,佛祖说不定会成全了你们。别人不知,我梵音还是知道的,佛祖对你格外的疼爱,只要将你们两人赶出佛门,佛门损失一名护法也损失得起,可是这老匹夫……作死啊!”
“梵音!求你不要再说了!”
“好,我错了,我不说了,你现在心里肯定难受……这样吧,你分点神识入我的身来,我让你看看我的过往,我之前跟在佛祖身边进行过青灯燃佛的修炼,这个是修定力的,你也感同身受一下。”梵音坐定,端起法相。
梵音也快要有法相了,有法相的人可以晋升为大天神,以后就不再是童子了,这是修成正果的象征。
隐约的法相变了几变,最后,梵音变成了一本经书,梵音的本体是一本经书。
囡囡没跟他客气,她心里确实乱得很,急需平静。她分了神识入了梵音所化的那本书。
梵音出生,梵音跟在佛祖身边日日修炼诵经文,不是梵音,仿佛是她!
梵音看着青灯燃佛,一年一年,十年十年,百年百年,千年千年,万年万年……不是梵音,仿佛是她!
在漫长的岁月当中,佛祖身边先后多出了一众护法,一个,两个,三个……直到八个,每个护法都有通天神通,梵音见证了他们的到来,壮大佛门力量,不胜欢喜……不是梵音,仿佛是她!
梵音心志坚定宁静,一心想修成正果,并且一直为之努力着……不是梵音,仿佛是她!
囡囡的一颗混乱的心,终于渐渐地平复下来,她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过了数日,佛祖回来了。
佛祖的脸上没有笑意,“囡囡,红线唯有时间可解,机缘大仙损了五万年的寿命,勉强改写了天机簿,需要你下凡历劫七七四十九世来化解这荒唐的孽缘,你可愿意?”
囡囡点头,“我愿意。”
虽然是已经成了定数的事情,佛祖却采用了询问的语气,可见正如梵音所说,待她是不同的,是好的。
佛祖欣慰。
“好孩子!”
去轮回司的那天,是梵音带着她去的。
八众自从灵霄宝殿回来后便进入了闭关状态,囡囡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虽然很想见他们最后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这种愿意很是强烈,不知道是红线的力量还是她自己的心意,总之,很强烈,很强烈。
轮回司司长一再地向梵音保证,“都是经过挑选的轮回,绝对不会太辛苦,太悲惨,放心……”轮回司司长的声音突然间就哑然了。
梵音也是静止不动了。
一个黑衣黑发黑色翅膀的男子,凶神恶煞般地凌空出现了,他手里正拿着一卷发黄的卷轴,另一手拉起正要往下跳的囡囡,“囡囡跟我走,这天机簿上写着,你轮回四十九世之后等红线淡化完了之后就会灰飞烟灭,这算是什么解决方法?你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这样对你!”
囡囡摇摇头,“我愿意!”
天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曾经那些隐约的情感仿佛突然间被拔亮,被灼烧,被放大……他粗暴地将她打横抱起就走,“你愿意我也不愿意,我从小照顾到大的女孩我自己负责。” 两串晶莹的泪珠缓缓从囡囡的眼中滴落,想起了过往种种……都似云烟,一万多年了,她没有白活。
现在该她回报了。
灰飞烟灭不正是她最好的结局吗?
余光中,龙众、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迦都赶到了。
“天众,你打伤机缘大仙,抢了天机簿,还伤了其他不相干的众神仙,佛祖命我等前来捉拿你,速速就擒,回去向佛祖请罪。”
天众狂笑着将天机簿摊开示众,囡囡命理后面的那个患字越发地大了,解字栏里填满了小字,其余几众都看到了这小字的意思,“灰飞烟灭”几个字让众人脸色均是一变,才明白了为什么天众会做出这样逆天的事情来。
其余几众都迟疑了。
任囡囡灰飞烟灭吗?这是囡囡的命运吗?
不能!
绝不!
“这机缘大仙改写的什么狗屁天机,本天神看不顺眼,抢了就抢了。你们休要拦我,否则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情谊!”
就在众神迟疑的时刻,梵音大声念起了经文,“南无阿弥陀佛。”
众神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迦楼罗一个伸手,“大罗天幻术!”
场景变了。
不再是轮回司,而是天竺山圣地,大雷音寺,佛祖开寺讲经,万人朝拜……
绿衣女童出世,一片纯净美好……
传说大罗天幻术能使过往重现,能让神通强大的人短暂迷失心智,果不假,天众失神了,他的嘴角不由得微弯,陷入了回忆。
囡囡趁天众这个失神之际,迅速化成本体,一粒圆润的菩提珠,从他的身上滑落,几个蹦跳,径直往轮回司的轮回崖滚下去。
“囡囡,不要——”
崖上传来一个失魂落魄的呼喊声。
这声音令人断魂,宛若失去了心肺。
久久不散。
【结局】
佛祖天劫在即。
梵音心急如焚,八众在万年前对外宣布是集体闭关修炼,实则是解体了。
囡囡跳下轮回司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天众正式叛出佛门,与佛祖划清界线,重返善见城当他的大天王去了,其他几众因为抵不住红线所带来的各种副作用,也一一离开了佛门。
佛祖没有阻拦,说等他们消除执念,自然会再回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和暴雨让天竺山的灵气大减,天竺山上从未下过冰雪啊!这冰雪来历不明,仿佛虚空中猎猎而来,带着一股毁灭的气息。
这气息连梵音都感觉到了,更何况佛祖。
佛祖偶一日自言自语道,患字,后患无穷也,究竟要到哪一地步才能解?或者只有等吾灭亡了才能解?
梵音几欲落泪,佛祖何曾有这般消极的时候?
怕是这次天劫当真是凶多吉少了,偏偏八众护法一人也不在!
又一次疾雷降临天竺山,将大雷音寺顶端的尖塔劈成粉状之后,佛祖宣布了闭关,吩咐梵音将几界当中所有带有佛光的法身都收回来,一丝神识也不外放了。
梵音思来思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他要想办法提前找回八众,一定会有办法的……
【《八部众·前传》完】
创作谈
桃小花让我写一个关于《八部众》的番外时,我就已经想好要写一个前传了。我知道她一直很期待看到《八部众》后面的故事,因为这个事儿她都跟我唠叨好几次了,但我怎么能让她猜到我呢?我是谁啊!我可是沐拖拖啊(得瑟)!于是,我就真写了这个前传,交代了一下在《八部众》里没来得及交代完全的事情。如果有人觉得这个前传还差点啥,哈哈哈,那就去看《八部众》吧!番外嘛,就是个番外而已!
海风轻轻地吹,四季气候宜人,风景如画。
山下湖泊潋滟,灵气逼人,山上怪石嶙峋,峻秀非常,这里仿佛聚集了天地日夜精华之气,永远的惠风通畅,风和日丽,小动物们灵性光智,植物们生机勃勃,参天古树,年轮如梭,花海片片。
时不时从山中传来阵阵梵音,令闻者心神俱宁,忘却世间一切忧愁,细听之下,有时候是童子们齐声颂唱,声音清脆悦耳;有时候是做功课的僧人们,声音低哑醇厚。有时候是大稀佛音,寥寥数语,却久久回响在半空中散而不消。
当当当——
与空寂的山林相对比,大雷音寺内显然较为热闹一些。
每当到了佛祖开法讲经的时候,寺里的钟声便响了。
浩瀚幽远。
每千年,佛祖开寺讲经一次,不但寺里的人各个聚齐,远道而来听讲经说法的得道仙人们更是数不胜数。
此次佛祖讲的是无字真经,经倒不是真无字,而是经上的字少有人能看见,除非特慧的眼,或者与佛家极有缘的仙者,不过,就算能看到,真经上的字也无人能识。
佛祖一轮无字真经讲解透析,接下来是笑眯眯地等着众生发问。
往往这个时候,便是千载难逢的佛祖现场版的解惑时间。
有问轮回的……
有问因果的……
有问人性痴念的……
有问大道长生的……
佛祖一律笑眯眯地给予点拨,至于究竟能不能理解透彻,就要看个人的造化和修为了。此时,佛祖在空中的半身像万丈金光,慈眉善目,细长的眼睑,宽大的耳朵,一脸大福大贵之相,神圣不可侵犯。
身穿着半截袈裟,脖子上挂着一大串圆滑的菩提珠,手里也捏着一小串菩提圆珠,佛祖以轮珠为时限,每回答一个问题,手中的菩提圆珠便被挪动一个来回。
不知哪位仙士正问到关于万物生灵总源的问题,众生平等否。
佛祖略一沉吟。众人只觉得一股如星辰般闪耀的光弥漫了半天,佛祖闭上了眼睛,居然陷入了少见的冥想状态!
手中的轮珠动作自然也停缓了。
有人注意到,佛祖手中的小菩提珠串上的一颗珠子,突然也发出了星辉般的光芒,起初像米粒一般,不知不觉地被融入了佛祖身上的光芒当中。
这是一股鲜活的生命之力!
是佛祖在冥想中,从强大的光辉之力下再生出来的生命之力!
是日月星辰与天地灵气加上佛祖冥想之力,冲撞而来的生命之力!
“你们快看,那菩提珠……”
在生命之力的影响下,小菩提珠串上那粒发光的小珠渐渐变得透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慢慢地虚化膨胀,很快,一个蜷缩的小小的婴儿便出现了,紧接着,小小婴儿一伸腿,深深呼吸一口气,这天地灵光仿佛就被它吸了一半。
小婴儿快速地生长着,面目清晰,渐渐化成一个女童的模样,头上的黑发扎成两个羊角小辫。
伸个懒腰,手脚伸长,宛如三四岁的模样,身上迅速地穿上了一套绿色的小童子衣,娇嫩无比,有如雪瓷娃娃,表情鲜活动人,嬉笑欢颜。
她好奇地环顾一眼四周,最后对上了光芒中佛祖金身。
虔诚地跪拜下去,“拜见佛祖!”
声音清脆悦耳,这一声即出,使得这空寂的天竺山仿佛更加的空寂了。
众人听到这无忧无虑的声音,仿佛都忘了呼吸。传说中佛祖座下的童子大多数都是生了七窍的佛音童子,乃是数万年来才有机会生成一个,没想到这么神奇的事情,居然能够赶上亲眼目睹。
佛祖在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只是微微睁开眼,看了看这个绿衣女童,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绿衣女童偏着脑袋,天真地抬头望着佛祖,见佛祖不言,而且还闭上了眼睛,不由嘴巴嘟起,似有委屈,一双眼睛泫然欲泣。
此时,天际四周,同时现出了八个神态不一的天神,将佛祖的金身像及身边的小女童遮掩了去。
“今次佛祖讲经时间提前结束,诸位请回吧!”
余音袅袅,无悲无喜,无波无折。
众人这才释然醒悟,匍匐在地,连拜三次,虔诚地离去。
回去的路上,七彩祥云里,各路神仙修士三五成群,纷纷谈论着今日的奇观。佛祖当众冥想也是千年难得一遇,而菩提子吸取天地灵气和佛光,幻化成新生命之力,更是数万年难得一遇……
但凡见过这个女童的,或多或少的都有所触动。
天地生灵,与粗俗低浅的人类或者出身高贵的仙者有着截然不同的区别,天地生灵身上带着那股与生俱来的灵透,让人见了,不由自主地生出向往之情,那是美与好的代名词。
任那存活了数万年,见惯了生老病死,见惯了人性阴暗,见惯了世俗权谋,见惯了世间辛苦,见惯了规则之力的老者们,也不禁心怀感恩。
同时,童子的孕化说明了佛祖的佛法深厚,法力无边,只有佛祖这样大神通大智慧者的身边,才有天地生灵的自然而生。
【梵音】
梵音有些招架不过这个绿衣女童。
绿衣女童就像一个好奇宝宝,总有问不完的问题,又有多动症,停歇不下来,东跑西逛的,小手小脚溜得贼快,无论跑步还是飞行,速度极快。
梵音还需要腾个云才能飞,而绿衣女童则可以凌空飞行,就如门庭散步般,悠然自得。
“这山好漂亮,这山叫什么山?”
“天竺山。”
“这海好漂亮,叫什么海?”
“无量海。无量海是护岛海……”
“那岛叫什么岛?”
“西牛贺洲岛。”
“千里之外,我好像看到有座城池,叫什么城?”
梵音在心中哀叹,这什么眼神,刚出生就能看到千里之外的城池?
想当初,他是在众僧颂大梵经的时候吸收天地灵光异象出生的,那时候,他比起绿衣女童来,显得天然呆了许多。脑袋里完全的一片糨糊,在佛祖身边侍奉了千年,才渐渐头脑清明起来,腾云飞行是头千年养成的恶习,迷糊中,只记得有个僧人告诉他,飞行必须腾云,不腾云会摔下去摔死……之后,他就有了怨念。
像他们这等天地灵气所生的精灵童子,天地就是他们的家,可恣意行走飞行,何须腾云一说?
目力似乎也没有她的好,这放眼下去就是千里范围…… 梵音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嫉妒?
“天竺城。城内也有佛祖法相,有真经收藏,供远道而来者求取经书所用,弘扬我佛,普度众生……”女童似懂非懂地眨眨眼。
飞行得累了,女童一个兴起,踏浪而行,咯咯咯的笑声顺着海风传出老远。
“海里的那些大鱼叫什么名字?”
梵音朝天丢了一个白眼,“品种这么多,你让我怎么一一数得过来?”
“每条鱼都有名字吗?”
“是。”
“每个人都有名字吗?”
“是。”
女童在一个浪花头上停了下来,“那你叫什么?”
“我叫梵音。”
“那我叫什么?”
“佛祖暂时还没有给你赐名。”
绿衣女童一个怔忡,小嘴翘起,似不满意。
梵音大约猜到了女童的心思,又道:“这样胡乱的走已经走了三天了,你再好奇也看得差不多了,肯定有些累了,不如我们回大雷音寺去看佛祖有没有从冥想当中醒来,如果醒了,刚好可以给你赐个名字。”
“嗯。”女童欢快地答应了,随后便以风卷残云般的速度,朝着来路大笑而去。
梵音窃笑,跟了上去。
佛祖冥想状态,八部护法需要寸步不离地守护佛祖,八部护法之下,数梵音的地位最高,梵音是佛祖座下首席童子,平时在大雷音寺都是发号施令的主儿,他也可以指使一个小童子或者是僧人来看着绿衣女童。
但想了想,总是觉得不妥。绿衣女童前身是佛祖手中物,小粒菩提珠所化,又是佛祖讲经冥想状态中出生的,与一般的天地灵气出生的童子在某种意义上截然不同。就算是梵音,都不敢与绿衣女童相比。
于是,梵音只能亲自看护,以为刚出生的小孩多半有些迷糊,吃吃睡睡也就罢了,谁料到如此多动聪慧,若不是有这一圈无量海围着,她一准儿已经跑出西牛贺洲岛去了。
梵音倒不是担心女童会打扰了佛祖冥想,自有人会阻挡她。
任何大神大仙进入冥想状态,都是极难得的机缘。佛祖也不例外,佛祖的神通修为,放眼几界,那是站在最顶端的,也仍旧永不停歇。所以书上常说,学无止境。
这个女童不是横空出世的!
梵音多少知道一些,他是天地灵气所生出的童子,对同胞多少有些感应,数年来,他一直关注着佛祖手上的小菩提珠,饱含着呼之欲出的灵气。
佛祖有万心,当然也会知道此小菩提珠有异常。
佛祖用的菩提子乃正宗的无花果,八千年才成熟,成熟之后,待自然掉落这个过程又需要八千年,待一万六千年之后,用佛水浸泡,再一万六千年……
佛水的作用让果实退去一切属性,轮渡五行之外,比石头还要坚硬,比珠玉还要圆滑,无色无味,若说真有什么存在,那就是佛光。
那是真真正正的无生命的果实。
偏偏,孕化了一个女童。
梵音的本体是一本经书,被供奉在大雷音寺数万年,日日被人虔诚地颂念,之后,渐渐有了灵光,渐渐化成了人形。
当初他化成人形时,什么也不懂,佛祖吩咐大雷音寺里几个高僧给他教化启蒙,教得虽然认真,却总是不适合他这等天地灵气纵横的灵童,活活的把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仙童。等心智全开之后,幡然醒悟也迟了。
腾朵小云飞行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啊!
现在女童的出世,梵音决定再不能让她误入歧途,不能叫教习僧人荼毒了去,亲自教习,将来,如若佛祖收了她为座下童子,少不了会叫他一声大师兄。
“前面是佛祖冥想的正殿,咦,八护法还在站岗,佛祖好像没醒,喂,小丫头,佛祖冥想当中,不能擅闯的……”
身边的绿衣女童偏不听,早飞了出去。
【八部众】
女童看到殿外一圈的八位神气十足的大天神。
天神们各个都显出法相,铁塔般大小,有的持叉,有的持乐器,有的持法杖……形态不一,有的面目威严,有的嬉笑逐开,有的冰冷淡漠,有的怒目以示……各个气质非凡,奇装异服,偏偏佛法深厚,每个人身上都笼罩着佛光,让人不可仰视之。
天神们将殿身围得密不透风,挡住了女童的去路。
“你们是谁?”女童眨巴眼,十分生气地问。
“八众护法之一天众。”
“八众护法之一龙众。”
“八众护法之一夜叉。”
“八众护法之一乾闼婆。”
“八众护法之一阿修罗。”
“八众护法之一迦楼罗。”
“八众护法之一紧那罗。”
“八众护法之一摩睺罗迦。”
八大天神依次有耐心地回答了女童。同时,他们都饶有兴趣地望着女童,两根小辫,眼睛亮晶晶,像装满了无数的星星,天真无邪,喜怒哀乐都摆在了她小小的脸上——她在不高兴!
“你们都有名字,就我一个人没有,我要找佛祖赐名!你们让开,让我进去!”
八大天神铁塔一般的身躯丝毫没有移开的意思。
女童一咬牙,开始硬闯,仗着身子小,灵活,在八大天神之间穿来穿去,想直闯大殿,八大天神纵然威严,此时也是有几分啼笑皆非,若是寻常人,这般乱闯,直接灭掉就是,但是这个女童,稚嫩又童真,像团雪娃娃,嘴角还带着几分天然的骄傲与愤怒。
这情形倒是十分的有趣。
他们是亲眼目睹了女童出世的,当时离佛祖最近的,有且只有他们八人,起先还以为佛祖冥想发生了异常,正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制止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的梵音失声叫道:“是灵童的气息!”
紧接着,小小的婴儿的轮廓便出现了。
紧接着,面目清晰。
常年待在佛祖身边听经打坐,常常一个闭目,睁眼便是数年,悠长的岁月,平静得像一面无波的湖水,像这般有趣的事情倒是少见新奇。
这个女童是无忧无虑的,像西牛贺洲的天竺山,处处充满了灵气与平和。
女童看着就快要闯进殿的时候,总有那么一阵风将她吹出殿外。女童累得气喘吁吁,怎么闯也闯不进大殿,哇的一声,坐在半空中,大哭起来,哭声嘹亮,声音高昂,还有一股奶声奶气撒娇的意味。
八大天神面面相觑,哄小孩这活儿,他们谁也不曾干过,没有经验啊!
八人开始商议。 “乾闼婆,你吹个曲子给她听吧!”
手持乐器的天神一怔,法相都呆滞了几秒,让他堂堂一乐王吹个曲子只为哄小孩不哭?回头一看,众人都盯着他,不像是开玩笑。
好吧!他不能单独下水,总要拉几个垫背的,“光吹曲子效果可能不太好,紧那罗你也一起跳个舞吧,摩睺罗迦变条小蛇,龙众化只天龙,迦楼罗变只花鸟什么的……说不定总有她喜欢的。”
“我的真身是夜叉族,不太好看,我还是给你们站岗,我负责三千里之内无千里眼望进来。”某天神手中的大黑叉子一震。
“咳,我的真身是恶魔骑士,也不太好看,我也给你们站岗,我负责三千里之内无顺风耳听起来。”
“总要留个人密切保护佛祖吧,剩下的我就保护佛祖吧!好了,我已经把梵音这小子给敲晕了,既然分工明确,开始吧!她的哭声这么吵,万一影响到佛祖冥想就不好了。”最后开口的是天众,他一言即出,就遭到众人鄙视的眼光。
整个主殿已经被严密密封,这点声音无法渗透进去。
梵音在大雷音寺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有着大雷音寺大总管的特权,但凡供品享用灵物分配等好差事都是他一人所掌。这样说敲晕就敲晕,保守估计八部众下月的仙果供奉只有单一品种了,并且还是品质最差,味道最烂的那种。
女童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见他们不理睬她,哭得更嘹亮了。
乾闼婆挑了一首欢愉的章曲,吹奏起来。
女童的哭声一顿。
几位大神也配合地幻了真身,有色彩斑斓的大鸟,有琉璃琥珀的小蛇,还有长有小爪的迷你版小飞龙,一个大头和尚正在虎虎生威地练着武术,招数好看,轻巧奇妙。
女童双眼瞪大,立时忘了哭泣,看看这个,看看这个,拍起小掌,很快便喜笑颜开起来。
女童从出生就到处跑着看新奇世界,回来后又与八部众斗法闯殿,哭哭笑笑,虽然是灵童,毕竟只有三岁左右的心智,很快就眼皮上下打架了。勉强支撑了片刻,终于闭上了眼睛,身体有如羽毛一样,轻轻飘然而落。刚巧落入一旁看热闹的天众的手掌当中,天众的手掌又软又大,女童翻了翻身,抱住一根手指头,呼呼地进入了梦里。
手指头的主人,无言地望着这一幕,有些哑然。
众人却呼出一口气,这年头,小孩不好惹啊!
正在此时,天竺山上有仙乐隐隐传来,一道七彩霞光渐渐显现。
八大护法恢复端庄法相,撤了结界,望向半空当中。
【二郎神真君】
二郎神真君让坐辇停在天竺山大雷音寺百里之外。
佛祖圣地,哪怕几界之中再位高权重者,均需撤了仪仗,只身前来,佛法与道法素来是两个不同的修炼体系,道法天君以玉帝为尊,二郎神真君是玉帝外甥,虽与舅舅不太相和,却深受王母喜爱,在天庭中地位不一样。再加上二郎神真君本身修为极高,道法醇厚,又生得威武正气,在几界当中颇有些口碑,受人敬爱。
他此次前来天竺山,是因为听神仙们说,天竺圣地,佛祖手中小菩提珠化了灵童,生得粉妆玉琢,唇红齿白,玲珑剔透,煞是可爱,便好奇地想来瞧上一瞧。刚好,王母百年便要举行一次的打着寿辰名义的各方神仙联谊大会,要派人往天竺大雷音寺发贴子。别处的邀请函也就罢了,随便派只仙鹤送送就行了,这天竺圣地却是万万不可的,于是二郎神真君便自告奋勇地领了邀请函前来。
不料到了这里竟没看到梵音这小子。大凡有地位尊崇的访客,都是梵音这小子出来迎客的,他二郎神真君就算没有到了地位尊崇的地步,好歹他是坐着王母的仪辇出来的,代表的是王母啊!
没看见梵音,却看到八众护法法相端庄地现形于大雷音寺之上,声音犹如天雷滚滚,“佛祖冥想当中,不见客。”
二郎神真君忙参拜一礼,八众护法各个大神通,仅次于佛祖之下,就算是玉帝见了,也是要以礼待之。
“小神二郎神,特奉王母之命邀请佛祖及诸位天神参加瑶池蟠桃大宴……”
“佛祖冥想当中,不知何时能醒来,吾等自会帮你转告,至于吾等要给佛祖护法,多谢王母美意了。”
二郎神真君对于他们的拒绝之意,早已有预料,所以没有丝毫懊恼。历年来,天竺圣地对于王母的邀请几乎很少去,王母也不强求,也强求不来。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既然如此,小神拜别!”
二郎神真君说罢,眼风一扫,环顾四周,注意到了天众手掌之上酣睡一团的女童,果然如传言般玲珑剔透,玉雪可爱,灵光闪烁。
便擅自开了第三目,第三目一睁,一道金光便打在了女童的身上。
下一秒天众手掌一合,将金光反噬了回来。
各自都用了法力,二郎神真君被击退了一步,“天神息怒,小神奉王母之命,取些女童的灵光影像回去而已,王母听说天竺圣地又出了灵童,好奇得紧,故而……”
八众护法脸上都有隐隐的不快,难道明说取些灵光影像回去,还怕他们八人拒绝不成?何必使出些偷偷摸摸的手段!王母那老女人也真是,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好奇,好奇害死猫,不知道吗?
呃,事实上,明说取灵光影像,他们肯定是会拒绝的!
也不看看天竺圣地是什么地方?这方天地几界几族之内,谁都不能安插眼线,使用法力神通偷窥,否则后果自负。
八众护法用神识交流道:
“王母那老女人太嚣张了,居然趁佛祖闭关,故意让二郎神来搅场子!”
“得想个法子治治她,不治她,她还当我们软柿子好捏!”
“这次差个三目君来,下次再差个千目君来,爷几个的隐私都没有了。”
“咱天竺山的灵童才刚出生,就被取灵光影像,不知道影不影响她日后的成长,别以后跟梵音那般呆傻。”
“这样吧,我们派两个人去参加一回那劳什子的破桃大会,有必要找个机会震一震灵霄宝殿那伙不开眼的家伙了。佛祖乃笑面佛,不与人恶,只能由我们出马了。”
“嗯,赞成。”
二郎神真君大功告成,正欲离去,突然,八众护法之一的龙众上前一步,懒洋洋道:“小二子,本天神忽然想起,数年未去灵霄宝殿探访故人了,甚是想念,瑶池蟠桃会什么时候开啊?”
小二子这一称呼,让二郎神真君大汗淋漓。 龙众这小子以前未成为八众护法之一的时候,整天也是吊儿郎当,游手好闲,十足的花花公子,成了佛祖八众天神之后,法相那是威严的不能再威严了,结果,本性还是这般,当真是神不可貌“法相”啊!
若是以前,他当他的龙宫三太子时,他二郎神真君与他身份地位倒是相差无几,但现在人家成了佛祖护法,自然是压了他好几阶。于是,二郎神真君只得恭敬地回道:“半月之后。”
这边,迦楼罗接口道:“赶巧了,半月之后我们几个休年假,佛祖冥想,不是渡劫,好像也要不了我们这么护法。这样吧,我们家小灵童刚好才出生,带她去瑶池见见世面也好。小二子,你回去跟王母说,多准备些极品琼浆玉液,别老整她园子里的几个破桃子,吃个新鲜还好,吃多了,谁没个腻味的!”
二郎神真君瀑布大汗,小二子这名声一传出去,他还不得三千年没脸上天庭了!
这次是他冲动了,他没事跑来送什么帖子!送帖子也就罢了,自恃有王母罩着,无视八天神护法的神威,擅自取了灵童的灵光影像干什么!人家明显的没有将王母放在眼里啊有木有!
都说佛祖慈悲,不与人恶,没想到他身边的八护法却比恶魔还要恶!
想想也是,八护法跟佛祖之前都是什么人啊?
吃恶鬼的夜叉王……
阴冷阴险的蛇王……
花花龙三太子……
极品变态的鸟人……
凶残嗜战自立为神王的人……
笑眯眯的大幻师……
邪恶臭屁的僧人……
亦人亦鬼亦神的不定期转变性格的阿修罗……
二郎神真君知道这次他是真的悲摧了,此地不宜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上策。
“那就恭候各位天神大驾光临了,小神先告辞了!”
“慢走啊,不送啊!小二子……”
这是紧那罗的声音,他模仿的是千年古刹寺洪钟的发音效果,余音绕着天竺山久久盘旋不散……
二二二二……
某神落荒而逃。
【瑶池王母】
瑶池琼光仙色。
池中正表演着仙人舞姿,着各色霓裳的仙女们顾盼生姿,周围的客席上坐满了大神上仙们,边欣赏歌舞边吃着佳肴美酒,或是小声地与旁边的同僚交谈着。
玉帝王母并列坐在正前方的主位上,玉帝身着金灿灿的法袍,戴着镶珠王冠,珠帘一直垂到眼前,长相威严,不苟言笑,坐在那里,令整个场面都稍显压抑。
王母着凤冠霞彩宝衣,发上盘起重云髻,额前贴一块圆润滑光翠玉,面目饱满如珠,大富大贵之相,细长眼眸,神态稍染沧桑,身体发肤却无丝毫皱纹,脸上始终带着矜持高雅的笑容。
此时,她正看向二郎神真君所坐的地方,那里是个空位,二郎神真君这孩子缺席了。事先请过假的,问其原因,说是身体抱恙有疾,王母也没有在意。王母在意的是,这孩子回来时说过,佛祖座下八众护法曾接下了邀请,会来参加瑶池宴,如今却迟迟未来,不知到底是何意?王母隐隐有些不快。
宴会进行了一会儿了,照往常这个时辰,玉帝早已经退了场,玉帝气场强大,他若在场,众大神上仙们吃喝玩乐都有些放不开,可今日,玉帝稳坐泰山一般,众神上仙们都纳闷了。
正在此时,场司仙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来,“佛祖座下八部天神之四大天神到!”
大神上仙一下子都沉默了,原来如此,玉帝没走的原因,是在等人!
佛祖虽未到,但是其座下八部天神之四大天神能来,也是值得玉帝等上一等的。
众神纷纷引颈相望。
从瑶池的天际的斜上方,缓缓地飞进一行人。
分别是八部天神之迦楼罗,雪色的长袍,轻逸得像世间最干净的颜色,雪色的长发,垂直到腰后,耳而用一根雪色的丝带束缚了一半,另一半垂拂,雪色的唇色中泛着一丝淡粉,那一双眼眸,时尔晶莹透彻,时而深沉如潭,清逸的脸庞带着天然高贵,优雅俊致。
八部天神之摩睺罗迦,着装异奇,半身裸露,以金锞缠臂,腰间以下是纯金色的衣服,长长的下摆拖在地上,耳朵上戴着大大的金色圆环,黑发黑眼,尖削的下巴,他的唇鲜红而又轻薄,肤色雪白,但眼神阴鸷让他的整个人显得粗犷和精明,额前戴着蛇形王冠,威严高贵,浑身上下独特的冷漠气息让人下意识就想回避。
八部天神之龙众,众神仙们均认识,龙三太子嘛,几个龙族的长辈们目光隐隐殷切起来,他的头上戴着一顶明晃晃的金冠,穿着明黄色绣有真龙翻云的服饰,瑞气千条,贵不可言,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清秀俊逸,朗通疏离,温柔多情的一翩翩佳公子形象。
八部天神之天众,一袭黑衣,他的背上有一对黑色的翅膀,散发着淡淡的光晕,整张脸完美得如同神话传说中王子,没有丝毫瑕疵,深邃的眼眸,漆黑如夜空,俊美的唇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黑发飘逸,千丝万缕随风而动,散发着无法言喻的优雅和王者气息……
瑶池宴本是个娱乐性的活动,所以四人没有端起法相,而是露出寻常姿态来,本来八部天神几乎从来不参加这类的活动,每每在佛祖跟前示人的都是端庄法相,今儿倒是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本来面目,这般风姿体态顿时令男神们显得自惭形秽,令女神们不由芳心大乱。
另有人注意到了天众的手掌上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酣睡的女童,着绿衣,两只可爱小羊角辫,红扑扑的小脸上灵光涌动。
“参见玉帝!恭祝王母娘娘寿辰吉祥!”
天众代表四人朝着玉帝王母方向略施一礼,便跟着场控司仪仙子落了座。
玉帝展颜笑道:“好,好,诸位天神鲜少到我们灵霄宝殿来,这次来瑶池宴,可要好好地玩玩儿。”
“谢玉帝。”
“听说你们家佛祖这次冥想当中,产生了一个天地灵光的女童,可是爱卿手上这个绿衣童子?”玉帝兴致勃勃地问道。
天众微笑道:“正是。想必很多人都好奇天地初生的灵童,所以此次特意带了来,让众神众仙们看看,免得总有人去我们天竺山上偷拍,影响佛祖冥想就不好了。”说完,眼风还有意无意地扫向王母坐席,王母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众大神上仙们都是活了数万年的,听了这话自然隐约猜了一个七八分,为了活跃气氛,均纷纷赞叹起灵童的品貌风姿来。
摩睺罗迦只管埋头吃东西,迦楼罗怡然自得地品着酒,龙众早被熟人围住唠嗑去了,唯天众面带微笑,算是应承着各方神仙的赞美。 “本尊也是好奇的紧,不过,还好本尊未派人去偷拍,哈哈哈……”玉帝鲜少开玩笑,这次话一出口,众神先是吃惊,后才跟着乐呵起来。王母欲开口,被玉帝一个眼神丢过去,闭上了嘴巴。
此时,绿衣灵童放开了手指,睫毛扇了扇,一双宝石般闪耀光辉的大眼睁开了,疑惑地扫了扫四周,见了这么多的生人也不害怕,满脸的惊奇之色。最后,目光落在了仙桌上的琼浆佳肴。
“哇!”馋得口水都快要掉下来了,一个翻身,从手掌上灵活地跳了下去,袖珍版的手掌娃娃渐渐变大,变成寻常孩童三岁左右的模样,坐在桌上,软乎乎的小手就朝一个大桃子摸去。
众神这次才是真的哈哈大笑起来。
四大天神表示很无力,这小家伙睡了半个月,到了这里就醒了,敢情是让这满桌的好吃的给馋醒了。
“还没有赐名吧?来,囡囡,过来,本宫这里好吃的更多,想吃什么都可以哦!”王母笑眯眯地说道。
绿衣女童眨巴眼,这个穿着如此耀眼华贵的女人是在和她说话吗?
她抬眼去看面前的四个好看的男子,他们的面目虽然她没见过,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却是相当熟悉的,他们应该才是她的家人,而那个华贵的带着笑意的女人她不认识!
不过,貌似不影响她去她那桌吃点什么喝点什么的……
女童迈着小腿,就扑了过去。
王母见女童不怕生又可爱,先前的不快暂且隐了,笑容又回到了脸上,让侍奉的仙女将好吃的都摆在女童好取的位置。女童也不客气,胡乱地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吃累了,就还往王母怀里一靠,王母丰满圆润,当免费的靠垫使再舒服不过。
这时玉帝找个借口先离席了,终于,气氛终于回到其乐融融的状态了。
只有某四大天神华丽丽地囧了,这小东西太没有志气了!
【机缘大仙】
王母笑意更甚,招呼众神尽情地吃乐,对着四大天神的方向,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佛祖大约什么出关?”
“不知。”
王母在众神堆里一扫,对着一个严肃的小老头道:“机缘大仙,来来来,算算灵童将来的机缘如何?”
机缘大仙在四方神仙里,法力并不算最高,但一手掐算却极准,天文地理前生后世善恶孽缘吉凶,无所不知。
当然,机缘大仙不是凭白无故就能推算得这么精准,他有一法宝,天机簿,一旦有异象出生,天机簿上就会显现出来,或者是他推算准确无误之后,由手记上天机簿,天机簿上一旦落字,就如同落叶生根般,再也更改不了了。
说起来,机缘大仙的任职罢免全是天机簿的意思,天机簿是远古遗留下来的神器,没有寿命一说,而机缘大仙已经因为各种原因几任退职了,大多数都是因为泄露天机,受到天机簿反噬而亡,现任机缘大仙已上任万年了,做的却很好,从不多言。该说的他说,不该说的,他绝不多吐半个字,你要硬想从他嘴里套话,他就和你打太极。
这样突兀地被王母点了名,机缘大仙愣了半秒,便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娘娘,该灵童未有名字,小仙算不出来。”
王母一笑,“你个老滑头,又不是真要你正儿八经地演算,就依你看人无数的经验,简单地算算这灵童与我西昆仑可有缘?”
这言下之意是多么的明显啊,这还用算吗?
机缘大仙是贼精的老神仙了,立刻顺着王母的话接下去道:“依面相上来说,娘娘福泽深厚,灵童若能跟在娘娘身边,便是她的机缘了。不过,机缘这东西,变化多端,以后的小仙还不能测,就目前来说,灵童与娘娘有着莫大的机缘。”
这一席话,遭到众神仙内心深处的集体鄙视,这马屁拍的!
果然,王母大笑出声,“本宫十分喜爱这灵童,可惜我西昆仑灵气稀薄,这多少万年了,没能生成一个天地灵气童子,天竺山上都出了好几个了,等佛祖出关,本宫定要亲自去天竺山拜访拜访,一来讨教一下有什么秘诀没有,二来这女童与本宫这么有缘,看佛祖能不能割爱……”
正在品酒的迦楼罗一个敛身站了起来,“请恕本天神无礼,若说西昆仑灵气稀薄,那几界当中,灵气富饶的地儿还真没有几处了。生成灵气童子,灵地是一个方面,实则更与人品有关,要无嫉无妒真正有大慈悲的主儿,才能决定灵童的问世。”
摩睺罗迦也早就忍不住了,“一直纳闷灵霄宝殿这里的机缘大仙怎么做了这久还没有换人,原来是这个原因,深谙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之道,久仰久仰!”
安静,诡异的安静。
气氛一时陷入超低气压当中。
王母气得面色铁青,目光如炬地望着四大天神。
机缘大仙面有讪讪之色,也没有开口。
众围观神仙们此时也是小心翼翼,不敢出声触这个霉头,这普天之下,敢对王母这么无礼的人,真没有几个了。
“嗝!”
一个饱嗝声打破了现场的沉默,是王母怀里吃多了撑着的绿衣女童。她听不懂众人究竟都在说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吃饱了。于是,她从王母的怀里爬起来,迈着小腿,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四大天神的身边,还用鼻子嗅了嗅,蹭到天众的面前,爬上他的膝上,在他腿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打个哈欠,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睡着了。
沉默中的众人看到这一幕,碍于气氛,都低下头去,将笑意憋了回去。
王母见了此状,也有些心灰意冷,更多的是愤怒和凉了面子,“尔等太过无礼了!改日佛祖出关,本宫定会前去拜访。各位爱卿自便吧。”说罢,拂袖而去。
众神哪还好意思在这里久待啊,也都纷纷寻个由头离开了。
四大天神倒是怡然自得,吃饱喝好才离开。
机缘大仙一直缩在角落里,好容易等到四大天神离开了,正要起身,突然察觉到怀中天机簿一动,拿出来一看,脸色顿时惨白了起来……
【赐名】
古有千岁之说。
千岁千岁,是指千年一岁,特泛指神仙灵童。
对于神仙们来说,千年不过弹指虚晃,贪睡的打个盹都是几千年的时光,更别说一闭关什么的,佛祖这次的冥想时间有些久,三千年的光景了,佛祖还没有出关。
绿衣女童也渐渐长了三岁,到了六岁左右的模样,个头高了很多,腿脚更灵活,灵气也更加浓郁,法力自然也强大了。
由于绿衣女童一直没有被赐名,大家觉得瑶池宴上王母叫她的囡囡其实也不错,于是,私底下都唤她小囡或者囡囡。 佛祖未出关,凭梵音是完全管教不住她的,好在她大多数情况下还能听八部护法的话,特别是天众的,可能是因为天众的天佛掌神通练得好的原因,女童一直拿他的手掌当床在使用,困了累了便朝他的手掌上爬。
一旦她精力恢复之后,她便在大雷音寺里到处搞破坏,波动范围扩展到整个西牛贺洲岛,梵音一直想教她些基本的童子手册及念经文,可惜总不能如愿。
王母原本心里有气想出的,结果佛祖久久闭关未出,此事倒是不了了之了,但凡当权者,总是要权衡利弊的。
这天,八众正在闭目修炼,法相化成铁塔,一动不动地守护在佛祖闭关大殿的殿外,三千年未移动身形了,法相上都有了一些灰尘。其中天众的法相与平时有些不同,手掌一直是摊开着,外人看了肯定不解,知情人却是明白那是怎么回事的。
忽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急奔过来,纷纷都睁开了眼睛。一个绿色衣裙,齐刘海,披肩发的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出现在面前,奔得太急,小脸上红扑扑的似苹果。
从她进来的方位,离她最近的是紧那罗的法相,只见她一个飞身,扑上紧那罗,利落地钻入紧那罗宽大的法袍当中。
果不其然,很快,梵音的身影就出现了。
“各位天神,可见囡囡进来?”
八众统一闭上了眼睛,不答。
梵音朝天翻了一记白眼,这八众平时庇护囡囡,宠她宠得没个影儿了,真不知道她怎么就那么投了他们的缘,八大天神跟在佛祖身边已经相当长一段岁月了,跟梵音比起来不相上下,梵音就没见过他们八人对任何人有这么好过。
“各位天神,机缘大仙拜访大雷音寺,说天机簿上有出现囡囡的天机,想把囡囡找去,用掌纹再算上一卦。”
阿修罗低沉着声音道:“我们家小囡连个名字都没有赐,他天机簿上能显示什么?”
不是一直都是只有有名字的才会显示命理前程什么的吗?
夜叉附和道:“莫非又是王母那个老女人还没有放弃?”
这还真是执着啊!
乾闼婆道:“据我们所知,现任的机缘大仙极怕死,一般不会无缘无故地主动帮人算卦,生怕泄露了天机。要不,我们把囡囡送过去让他算算?万一真有什么事情,也可以防微杜渐,有个准备什么啊。”八众都有些意动。
囡囡的声音立刻从紧那罗的袖子里响起,“呸!那个老头子是坏人,我几次发现他在天竺山上暗中偷窥我,还说给我糖吃,让我跟他走,坏人,想拐卖我?没门!”
梵音苦笑,“囡囡,机缘大仙给人算卦,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正在此时,大雷音寺上空忽然天降异象,一股巍峨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弥漫开,佛光闪烁,梵声四起,花鸟鱼虫均生出欣欣向荣之意。
八护法立刻法相端庄,双手合十,施一礼。
梵音也是敛首低微,面露喜庆。
“恭喜佛祖冥想出关。”
女童从紧那罗的衣袖里钻出头来,看见大殿内走出来一个人,身穿袈裟,笑面佛祖,瑞气盈盈,让人不由而主地就想参拜。
在她顾盼当中,佛祖已经注意到她了,“来来,日日守在这里,可是等着赐名?”
女童熟练地滑下紧那罗宽大的衣袖,朝佛祖走过去,害怕中又带着渴望。
“我闭关的时候,他们都叫你什么?”
“囡囡。”女童稚声道。
“囡囡是个好名字,那以后小名就叫囡囡吧。佛名嘛,就叫觅仙。”佛祖和蔼笑道。
殊不知,在八众心里却引起了轩然大波,这就是天意吗?难道机缘大仙天机簿上真的有关于囡囡的什么?
女童反复念了两句,觅仙,觅仙,好像挺好玩儿的。
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鼓起勇气道:“他们都说囡囡是在你的冥想当中出生的,那囡囡是你的女儿吗?”
佛祖哈哈大笑,牵起她胖乎乎的小手,“囡囡是天地的女儿,当然,这普天之下所有的生灵,本尊都视为己出。”
女童似懂非懂。
“梵音,带机缘大仙到主事殿,本尊也想听听他对觅仙有何预测。”
佛祖在冥想闭关当中也听到了他们外面的谈话,当真是有万心啊!
“是。”梵音领命而去。
【患】
天机簿上,囡囡的名字后面显示的是一个“患”字。
患,可译成病患,后患。
这个字绝对不是什么好字,而天机簿上显示的这个字显然是它自动生成,不是机缘大仙手写的,所以说是天注定的,任何人无法更改。
主事殿的气氛有些压抑,谁也没有开口,脸上表情各异,只有佛祖仍旧如常。
机缘大仙欲言又止,“佛祖,有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
“将灵童送往瑶池王母处,或许可以改变天机命理。”
“此话怎讲?”
机缘大仙将三千年前四大天神将女童带往瑶池蟠桃宴的事情说了一遍,天机簿在女童处于瑶池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异常,一旦随着四大天神离开之后,便出现了反应。
八众之一天众插言道:“几成几率改变命理?”
“这个小神不敢断言,只能说或许可以,要知道天机簿一旦生成极难改变的……”机缘大仙擦了下额前的汗。
佛祖语笑道:“我佛地产生的佛童去她道地也不好养,不管囡囡将来如何,都是命运,逃脱不了,随缘吧。”
众人立刻松了一口气,包括梵音。
“我佛慈悲!”
在自己眼前长了三千年的女娃,谁也不愿意送往别处,哪怕真有什么后患,他们也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
机缘大仙还想说什么,佛祖道:“大仙此次为了我大雷音寺费了不少心血,梵音去取一粒上好的增加功法的丹丸给大仙。”
机缘大仙摇摇头,自叹自己的担心多余了,佛祖是什么人?这方天地最顶端的神者,有何忧患不能去除?他还巴巴地赶过来……
他巴巴而来的目的,不外乎卖佛祖一个人情,得一些赏赐罢了。
如此,也算是圆满吧。
机缘大仙一想通,便告辞而去。
大雷音寺恢复如常。
每千年佛祖开寺讲经一次,大雷音寺的人来来往往,囡囡也渐渐地长大了。
囡囡七岁的时候,再也不拿天众的手掌当床了,有人告诉她,她如今长大了,大姑娘了,男女有别,需要自己另寻个住处,于是在八众的禅院旁边新盖了一个小院,算是她的住处,住得这么近,主要是因为有人不放心她,怕人生病什么的,睡觉不安稳。 囡囡八岁的时候,正式成为了佛祖座下童子,仅次于梵音的地位,改了到处乱跑乱玩的生活习性,规矩斯文了许多,日日跟着佛祖修炼,听僧人们诵经文。
起先众人都以为她会不习惯,依她野惯了的性子,如何耐得住?没想到倒是都小瞧了她。当然,也有调皮的时候,每每站得累了,佛祖又入定的时候,她便偷偷地欺负八众,不是挠他们痒痒,就是抢了他们手上的法宝玩闹。
囡囡十岁时,因受宠,受到除了梵音之外的其他童子的嫉妒,经常会发生一些矛盾,囡囡法力强大,最让人头疼的是八众明里教了她各种大神通术,暗地里还借给她法宝,在囡囡成功地揍了其他人一顿之后,将矛盾升级了。
佛祖向来不管这些小事,这些都是梵音在管,挨揍的人告到梵音那里,梵音总以各种各样奇怪的理由打发他们。
渐渐地,众人发现,梵音的态度实则是佛祖的态度,有些人生来就受宠,大约就是这么一回事,羡慕不来的。众童子们悟到这层意思之后,童子们之间便渐渐和睦相处了。
囡囡十二岁时,小脸上的婴儿肥退了去,明眸善睐,活脱脱的小美儿坯子。
之后千年佛祖开寺讲经的时候,佛祖都不大带着囡囡了,主要因为外来听经者往往会因为误陷美色而耽误了学习,这样于人于己都不大好,纵然为神为仙者,定力不足者也大有人在。
囡囡十四岁时,生了一场重病。
这病来势汹汹,却又仿佛在众人的预料之内。
囡囡刚开始是有些嗜睡,站着站着无缘无故地就能睡着,之后还是佛祖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一探测,囡囡的生命之意仿佛被什么东西压制和吞噬着,毫无原因地一天天衰弱了下去,连神识七窍都似乎有淡散的痕迹。
佛祖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
几界之中鼎鼎有名的神医仙医都束手无策,阿修罗去了一趟修罗界,请来了修罗界鼎鼎有名的鬼医,才诊了出来。
鬼医是个瞎子,他的嗅觉相当灵敏,不仅能嗅气味,还能嗅魂魄。他诊断出,原因是因为囡囡生前是一粒浸过佛水的菩提珠,佛水的本源采用的是死海之水为引,死海之水有吞噬压制一切生命迹象的作用,菩提珠用佛水浸泡,本意是为了将菩提珠练化成无生命之物,并且防虫防蛀什么的,如今囡囡的灵魂深处隐藏着死海之水之魂,并且被触发了。
触发死海水之魂必须要有大片的死海之水,而囡囡处于大雷音寺内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接触到大片的死海之水呢?
除非,有个媒介!
一旦仔细探寻起来,就不难想到二郎神真君的头上,他曾取过囡囡的一些灵光影像。可是,他当时曾说是给王母取的。于是众人寻到王母处,才知道二郎神真君之前取的那丝灵光影像,只是给王母看了一眼,王母也不过是好奇,看完之后便罢了,没有多余的要求,所以那丝灵光影像应该还留在二郎神第三目内。
原来如此!
而二郎神真君两千年前奉玉帝命去除水妖未归,已经整整失踪了两千年了,怕是凶多吉少。
八众全部出动了,几界当中,凡是有水的地方都去探查、寻找。最后,在幽冥界的一处地下阴河内,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二郎神真君,被什么封印在死水旋涡之眼内。
原来,二郎神奉命除水妖时,那水妖眼见着敌不过二郎神,便故意引着他陷入了旋涡之眼,想跟他同归于尽,水妖的寿命自然不比真神,所以水妖灭了之后,二郎神真君还活着。两千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如果不是八众及时解救他,他怕也时日无多了。
二郎神真君事后醒来,感谢八众的救命之恩,第三目内囡囡的那丝灵光影像却不见了,显然被死水旋涡之眼给吸收了。
而这时,囡囡的病情已经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整日的整日地昏睡。
灵气一点点在消失,隐约中,似有还原成菩提珠的迹象。
【阴水河】
佛祖开了佛光塔,将囡囡温养在塔内。
可这也只能拖延囡囡维持人形的时间而已,最根本的方法还是要将那条幽冥界的地下阴河炼化,将囡囡的那丝灵光影像提纯出来,才能让囡囡彻底地恢复。
炼化一条河流其实没有什么,只是这条河内有死水旋涡之眼,死水是直接影响人寿命的,二郎神真君被封印在旋涡之眼上千年,至少减了两万年以上的寿命,而炼化之后,会产生什么负作用,谁也不知。
囡囡偶然难得的一回清醒,发现自己在佛光塔内,塔外有人正商议着怎么救她。她听到了众人沉重的声音。
“我去吧,我是夜叉,对幽冥界的气息最熟悉,炼化一条阴河对我来说,应该没什么难度。”
“我们八人当中,相比起来就你这个鬼修得寿命最短,还是不要了,我去吧,我迦楼罗虽然是只鸟,但我有净化之光,说不定我净化净化就能搞定了!”
“我去,我还没有炼化过河呢,我去拿个成就!”
“我去,我是龙众,属性为水,任何水在我手里都翻不出什么花样。”
……
听到这里,囡囡感觉有眼泪要流出来了,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知道感恩了,这些人从小把她照顾大,是亲人一般的感觉,她囡囡何德何能……
如果她真的还原成菩提珠,没有神识记忆了,她也不亏。
她嘴角微弯,陷入了沉沉的空洞的昏迷。
佛光塔内,人形少女不见了,只有一颗圆圆的菩提珠。
佛祖的叹息声响起,“你们不要争了,囡囡的生命迹象已经完全地退去了,谁也不用去了。”
八众集体抬头看向佛祖及无丝毫光亮的佛光塔。
很快,有人揣摩到了佛祖的意思,“为什么?”
“为什么熄灭了佛光塔?”
佛祖闭上眼,“这是囡囡的命数,患,病患也,这样去了是天命。本尊不想看到有人为命里注定无法改变的事枉损修为。”
是了,就是这个原因!
八众默然了,这便是佛祖的意思。
没有人能违背佛祖的意思!
八众均默默施一礼,退了出去。
心仿佛突然一下子空了,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姑娘,稚气的,可爱的,调皮的,被人欺负了就会去找他们撒娇,得意了就咯咯大笑,七岁以前日日夜夜与他们待在一起,她直呼他们的名字,没有长晚辈之分,后来长大了,变成了漂亮的小少女,引起无数听经人的侧目,他们向佛祖建议,让她回避,再长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都是那该死的二郎神真君!
天众大步踏出了天竺山,“我去找二郎神真君,去去就回。”
若说八众里对囡囡付出最多的非天众莫属了,囡囡在他的手掌上足足睡了几千年,都睡出了特殊的掌纹纹理,此时他憎恨二郎神真君,去找他的麻烦,众人都理解,也就随他去了。
谁知他出了天竺山,并未朝二郎神的住处飞去,而是径直下去了幽冥界。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找到了那处地下阴河的旋涡处。
二话不说,施了一个简单的结界,幻了真身,显出一只巨大的长着翅膀的黑衣天神。天众是唯一一个真身法相平时样貌均俊美无比的八众天神,此时,一双眼睛呈血红色,口中念念有词,死水旋涡处的水开始生出异样来。
从急促变成平缓,像被什么力量在强行操控一般。
他真的不甘心!小囡平时那么健康,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枉死?
他不要她死!
哪怕佛祖放弃了,他也不能放弃!
想到这里,面目又狰狞了一些。
阴水河的波纹一圈又一圈,被法力渐渐包裹起来,像被挤入了一个无形的容器当中……
高温。
烟雾缭绕。
阴水河的面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变小,变小。
天众的黑翅膀撑在阴水河上空,猎猎如风,此时的黑衣上破烂不堪,大洞小洞,似被火烧破的一般,他的皮肤变成赤红,双眼血红,五官里还有黑色的烟雾冒出来。
那火是自他的体内燃烧的!
他不惜自燃以达到快速炼化阴水河及死水旋涡的效果,他的心里在默默地念道,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佛光塔熄灭一个时辰内,珠体还有可能变回人形,一旦过了一个时辰,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而从天竺山到达幽冥界这个路程,他用了最快的法宝也还是花了半个时辰。
阴水河很快就被炼化完全了,只是死水旋涡存在一些奇妙的禁制,拒绝被炼化。
天众一狠心,加强法力,这下,空气中产生爆裂的火气,周围岩石的温度像熔浆一般滚烫。
嘣嘣嘣……
几处滚烫的岩浆无处宣泄,朝地上爆发开去,竟然形成了连绵的火山群,并且,火山群接二连三的爆裂了。
这般大动静,几界都惊动了。
千里眼和顺风耳纷纷光顾了这里,看到这一幕,都骇然了。
灵霄宝殿上。
“千里眼,底下到处怎么回事?”
“禀陛下,是有人在幽冥界炼化一条阴水河所引起的异象。”
玉帝大怒,“岂有此理!什么人敢这么无法无天,涂炭生灵?”
“禀陛下,好像是佛祖座下八众护法之一天众。”
玉帝咳嗽一声,自我圆场道:“可能是佛祖的意思,佛祖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各位爱卿,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吧。”
幽冥界内。
十殿阎王各个急得手足无措,在殿内走来走去。
“老大,你该去看看,你是一殿王,你该给我们其它殿作个表率!”
“滚,要去,大家一起去,平时十殿王都不分地位官职大小,关键时刻喊我老大也没用,这么强大的法力波动,让我一个人去送死啊!”
“啧啧啧,这温度高得我们都快受不了了,让小鬼们怎么活?这到底是哪个瘟神在我们地盘上闹啊!几界之内,修为法力恐怖到这个地步,没几个人了。”
“是啊,玉帝怎么也不管管啊!”
……
一个小小的绿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天众忍着因激动而稍微颤抖的心跳,眼疾手快,将绿芒小心地抓住,结了一个透明的法力光圈,将绿芒保护起来。
此时,他的皮肤上已经被烧得红黑一片了,有些地方还散发着肉糊味儿。
光圈内的绿芒渐渐化成绿衣女童三岁时的模样,正在害怕得虚弱哭泣,抬头看见了焦糊一片,五官几乎不分的天众,竟然破涕为笑了。
天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再也没有比这笑容更加让他安心的了。
【红线】
经过两千年的温养,囡囡已经完全脱离了佛光塔,又变成了活蹦乱跳的那个姑娘。
从出生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万三千多年,囡囡已经十六岁了。
自从以身犯险救回了囡囡之后,天众元气大伤,足足休养了几百年才恢复了内外的灼伤。几百年内,天众全身上下裹着厚厚的黑布,密不透气,像个黑粽子。寿命和修为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也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脾气却变得暴躁了许多,囡囡听人说,天众身上的火焰属性变异了,导致性格脾气都变了,整个人变得很执拗,这让囡囡很担心他。
囡囡经常看到他眼里有小火苗在窜动。
当注意到她在看他时,天众的目光便望向别处,故作无所谓。是怕她担心困扰吗?而不经意的时候,囡囡又能捕捉到他关注她的目光,温柔的,满足的,微笑的……
他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般的,若没有他,她早已经不在了。不是不感激,或者说不仅仅是感激。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若有那么一个人可以为她不顾一切地付出,那么这个人非天众莫属。小时候,他给她的感觉就是舒适安全,睡在他的手掌上,特别特别的舒适,梦都是甜的,再也没有人比她还熟悉他身上的气味。
她愿意当佛祖座下童子,是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日日和八众待在一起,和他待在一起。纵然很多种情况下是一句话也不说,哪怕能相视一笑也很好。
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以前做事但凭心意,没有想这么多,可是越大,囡囡的心思越是异样起来,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她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时常两人的目光会不约而同地碰撞在一起,似乎有某种火花的产生,这是一种连她也说不清的奇妙的感觉……
自从囡囡病好了,大家脸上都不约而同地轻松了很多。梵音也敢大声地教训囡囡的不是了,跟小时候一样,追着她学这学那,这不能干这必须要做。
最近灵霄宝殿派人来请佛祖,说月老宫发明了一种好玩的尘缘紫线,该线有记载前生后世的功能,不管投胎转世经过多少轮回都有效,请佛祖过去鉴定鉴定。
佛祖听闻之后,也有些兴致,便带着八众及囡囡去了。
众人去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探探机缘大仙的天机簿,关于囡囡的患字有没有消除掉。 玉帝见佛祖这么给面子,自然高兴,大摆筵席,请来四方神仙作陪,席间,众神众仙们都有些喝高了。
“爱卿,快将你的尘缘紫线拿出来,让佛祖鉴定鉴定。”
月老喝得醉醺醺的,步子都有些走不稳,踉跄着走到佛祖面前,佛祖仍旧是笑眯眯的佛,佛祖座下立着一个美貌清秀之极的女童,佛祖的身后远近不一站着八大护法。
随着月老步伐不稳的靠近,几大护法都有些警惕,生怕有个什么闪失,其中有一个护法的目光却宠溺且小心地放在了女童的身上,女童对着那道目光莞尔一笑。
月老一个错眼,仿佛看到了花开。
他往怀里掏了掏,一团红线不由自主地四散开去……
众人惊呆了。
佛祖的圣座上已经空了,佛祖的身影眨眼的工夫从另一个方位显现出来。而八众与座下女童无一幸免,均被这团乱糟糟的红线给牵绊住了。
月老冷汗淋漓,所有的酒意均化成了汗,多少万年来不曾如此惊慌失措过,这一次,他感到了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恐惧。
四道目光注视在他的身上,一道是玉帝的,带着滔天的怒意。
另一道是佛祖的,温和中带着淡淡的杀意。
“荒唐,可有解?”玉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唯,唯时间……可解。”月老心如死灰,结结巴巴道。
唯时间可解的另一个意思就是,无解。
“来人,将月老打入天牢,革职查办!”玉帝忍无可忍。
再说八众护法这边被红线缠身,法力神通什么的均无法去除掉,八众明显焦急起来,有人弃了法术,直接用蛮力拉扯,结果越拉越紧,手腕及脚腕上的勒痕越来越清晰,并且八众身上红线的另一端均连接在囡囡的身上!
囡囡身上有八条连接着的红线,离她最近的是天众与迦楼罗,红线明显清晰一些。
囡囡起先不知道这红线是什么,见着八众焦急的模样,再看着事态发展到这个程度,也隐隐知道了这围着她的线绝对不是好东西,心里一下子也慌了神。
月老被拖了下去,在场的四方神仙唯唯诺诺不敢言。
“今天席间所发生的事情,诸位爱卿不得对外吐露半个字,若是发现有谁泄露出去,一律杀无赦!”
“陛下放心!”
“功德无量宫功德大仙,红娘,机缘大仙,浩劫司大司长,轮回司司长等留下,其余人先退下吧!”
“是!”
佛祖对着八众护法及囡囡道:“尔等先回天竺山去吧,八众即刻闭关修炼,勿要多想,本尊相信玉帝一定会拿出相应的解决办法。囡囡带回去让梵音看着,也休要慌张。”
“是。”
表情各异的八众带着忐忑不安的囡囡离开了灵霄宝殿。
【轮回】
一连好几天,梵音都在不停地骂着,“这老匹夫,当真是老糊涂了!这老匹夫,怎么不去死,作死不死造什么孽啊!囡囡,你不要怕,不就是红线嘛,八众护法神通过人,不可能被根小小的红线困死的,放心,这老匹夫,作死啊……”
囡囡已经知道事态有多么严重了!
搞不好会引起佛门巨变,若说佛祖是处于佛门最顶端位置,那么八众护法便是佛门的中坚力量,佛门乃清静之地,断断容不得情爱的存在,而红线……
“梵音,事已至此,不要再说了。”囡囡心乱如麻。
“囡囡,若是红线只结你与他们其中一人,佛祖说不定会成全了你们。别人不知,我梵音还是知道的,佛祖对你格外的疼爱,只要将你们两人赶出佛门,佛门损失一名护法也损失得起,可是这老匹夫……作死啊!”
“梵音!求你不要再说了!”
“好,我错了,我不说了,你现在心里肯定难受……这样吧,你分点神识入我的身来,我让你看看我的过往,我之前跟在佛祖身边进行过青灯燃佛的修炼,这个是修定力的,你也感同身受一下。”梵音坐定,端起法相。
梵音也快要有法相了,有法相的人可以晋升为大天神,以后就不再是童子了,这是修成正果的象征。
隐约的法相变了几变,最后,梵音变成了一本经书,梵音的本体是一本经书。
囡囡没跟他客气,她心里确实乱得很,急需平静。她分了神识入了梵音所化的那本书。
梵音出生,梵音跟在佛祖身边日日修炼诵经文,不是梵音,仿佛是她!
梵音看着青灯燃佛,一年一年,十年十年,百年百年,千年千年,万年万年……不是梵音,仿佛是她!
在漫长的岁月当中,佛祖身边先后多出了一众护法,一个,两个,三个……直到八个,每个护法都有通天神通,梵音见证了他们的到来,壮大佛门力量,不胜欢喜……不是梵音,仿佛是她!
梵音心志坚定宁静,一心想修成正果,并且一直为之努力着……不是梵音,仿佛是她!
囡囡的一颗混乱的心,终于渐渐地平复下来,她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过了数日,佛祖回来了。
佛祖的脸上没有笑意,“囡囡,红线唯有时间可解,机缘大仙损了五万年的寿命,勉强改写了天机簿,需要你下凡历劫七七四十九世来化解这荒唐的孽缘,你可愿意?”
囡囡点头,“我愿意。”
虽然是已经成了定数的事情,佛祖却采用了询问的语气,可见正如梵音所说,待她是不同的,是好的。
佛祖欣慰。
“好孩子!”
去轮回司的那天,是梵音带着她去的。
八众自从灵霄宝殿回来后便进入了闭关状态,囡囡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
虽然很想见他们最后一面,哪怕只是看一眼。这种愿意很是强烈,不知道是红线的力量还是她自己的心意,总之,很强烈,很强烈。
轮回司司长一再地向梵音保证,“都是经过挑选的轮回,绝对不会太辛苦,太悲惨,放心……”轮回司司长的声音突然间就哑然了。
梵音也是静止不动了。
一个黑衣黑发黑色翅膀的男子,凶神恶煞般地凌空出现了,他手里正拿着一卷发黄的卷轴,另一手拉起正要往下跳的囡囡,“囡囡跟我走,这天机簿上写着,你轮回四十九世之后等红线淡化完了之后就会灰飞烟灭,这算是什么解决方法?你也是受害者,凭什么这样对你!”
囡囡摇摇头,“我愿意!”
天众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曾经那些隐约的情感仿佛突然间被拔亮,被灼烧,被放大……他粗暴地将她打横抱起就走,“你愿意我也不愿意,我从小照顾到大的女孩我自己负责。” 两串晶莹的泪珠缓缓从囡囡的眼中滴落,想起了过往种种……都似云烟,一万多年了,她没有白活。
现在该她回报了。
灰飞烟灭不正是她最好的结局吗?
余光中,龙众、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睺罗迦都赶到了。
“天众,你打伤机缘大仙,抢了天机簿,还伤了其他不相干的众神仙,佛祖命我等前来捉拿你,速速就擒,回去向佛祖请罪。”
天众狂笑着将天机簿摊开示众,囡囡命理后面的那个患字越发地大了,解字栏里填满了小字,其余几众都看到了这小字的意思,“灰飞烟灭”几个字让众人脸色均是一变,才明白了为什么天众会做出这样逆天的事情来。
其余几众都迟疑了。
任囡囡灰飞烟灭吗?这是囡囡的命运吗?
不能!
绝不!
“这机缘大仙改写的什么狗屁天机,本天神看不顺眼,抢了就抢了。你们休要拦我,否则别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情谊!”
就在众神迟疑的时刻,梵音大声念起了经文,“南无阿弥陀佛。”
众神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迦楼罗一个伸手,“大罗天幻术!”
场景变了。
不再是轮回司,而是天竺山圣地,大雷音寺,佛祖开寺讲经,万人朝拜……
绿衣女童出世,一片纯净美好……
传说大罗天幻术能使过往重现,能让神通强大的人短暂迷失心智,果不假,天众失神了,他的嘴角不由得微弯,陷入了回忆。
囡囡趁天众这个失神之际,迅速化成本体,一粒圆润的菩提珠,从他的身上滑落,几个蹦跳,径直往轮回司的轮回崖滚下去。
“囡囡,不要——”
崖上传来一个失魂落魄的呼喊声。
这声音令人断魂,宛若失去了心肺。
久久不散。
【结局】
佛祖天劫在即。
梵音心急如焚,八众在万年前对外宣布是集体闭关修炼,实则是解体了。
囡囡跳下轮回司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天众正式叛出佛门,与佛祖划清界线,重返善见城当他的大天王去了,其他几众因为抵不住红线所带来的各种副作用,也一一离开了佛门。
佛祖没有阻拦,说等他们消除执念,自然会再回来。
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和暴雨让天竺山的灵气大减,天竺山上从未下过冰雪啊!这冰雪来历不明,仿佛虚空中猎猎而来,带着一股毁灭的气息。
这气息连梵音都感觉到了,更何况佛祖。
佛祖偶一日自言自语道,患字,后患无穷也,究竟要到哪一地步才能解?或者只有等吾灭亡了才能解?
梵音几欲落泪,佛祖何曾有这般消极的时候?
怕是这次天劫当真是凶多吉少了,偏偏八众护法一人也不在!
又一次疾雷降临天竺山,将大雷音寺顶端的尖塔劈成粉状之后,佛祖宣布了闭关,吩咐梵音将几界当中所有带有佛光的法身都收回来,一丝神识也不外放了。
梵音思来思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他要想办法提前找回八众,一定会有办法的……
【《八部众·前传》完】
创作谈
桃小花让我写一个关于《八部众》的番外时,我就已经想好要写一个前传了。我知道她一直很期待看到《八部众》后面的故事,因为这个事儿她都跟我唠叨好几次了,但我怎么能让她猜到我呢?我是谁啊!我可是沐拖拖啊(得瑟)!于是,我就真写了这个前传,交代了一下在《八部众》里没来得及交代完全的事情。如果有人觉得这个前传还差点啥,哈哈哈,那就去看《八部众》吧!番外嘛,就是个番外而已!